“哎,好说,好说。”
贺老大和王叔、荣叔都是客套,然后望向贺家院子旁边,正是当年赵家的院子,可是荒废了二十年,比之贺老大的院子更是破败,甚至不仔细看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房舍。屋顶的木头还有门窗已经被村里人偷没了,只剩半截墙壁孤零零立着。
若不是赵家夫妻死于瘟疫,村里人怕得病,这里又太偏僻,怕是这处屋舍虽不至于破败,也早被旁人占了。
“那个,栓子啊,今晚实在不成就住我家吧,你家这实在住不得人了。”
荣叔开口邀请,却被荣婶子偷偷扯了袖子。一来他们家里老人孩子多,住处不算宽裕,二来,这赵家小子从外边回来,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做什么营生,看着那剽悍的模样,万一是杀人越货的,回乡躲避,岂不是给自家招祸呢。
贺老大倒是也想邀请,可惜,家里院子刚拾掇能住人,只有一间不说,还有玉娘这个大姑娘,怎么都安排不开啊。
幸好,赵家小子主动拒绝了,应道:“多谢荣叔,但我赶了马车回来,什么都不缺,晚上可以先睡在车里,明日再寻人修葺房子就成了。”
荣叔讪笑,“好,好,如今也是天热时候,家里睡着都不如外边舒坦。”
又闲话儿几句,荣叔同王叔两家都走了,留下贺老大的伤腿支撑不住,开始疼得冒冷汗,王金枝要扶他进屋,他还同赵家小子说道:“栓子啊,先对付一晚,明日再帮你拾掇院子啊。”
玉娘扶了老爹另一边的胳膊,听得这么高壮的汉子被老爹一口一个乳名的唤着,忍不住就翘了嘴角儿。
赵家小子见了,就干咳两声说道:“大叔,我在外取了个名字叫赵悍,您以后唤我名字就好。”
贺老大到底也是常在外走动的人,醒悟过来就笑道:“好,大叔见了你高兴,倒是忘了你如今也是爷们儿了。行,以后就叫你名字。”在外人面前自是要做脸,私下还是叫乳名亲近。
“那好,大叔,您歇息吧,我先安顿一下。”赵悍说着,扯了马缰绳,把马车拉进隔壁荒凉破败的院子。
他也是个勤快有力气的,玉娘安顿了老爹,出来打水的时候,就见他已经把院子里的荒草割了一半,点燃熏起了蚊虫。
夜色里,火光下,脱了外衫的汉子,越发显得身形魁梧有力,她红了脸,赶紧端水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王婶子家的三娃子跑来送了七八个包谷饼子,走时踮脚朝着赵家院子张望了几眼,才飞跑回去了。
玉娘太知道村里人的习惯,怕是这会儿,赵家儿子回来长住的事,已经比他们一家被撵出老宅的话题热度更高了。
这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好事儿,她也点燃了一些青草,挪移到窗下,勉强挡着蚊虫,晚上不要把他们一家当做晚餐。
一家三口吃了饼子,喝了几口水,就挤在炕上睡下了。
今天白日里太过疲惫,即便一家三口都是满心的担忧烦恼,但也很快都睡了过去。
第二章 神秘的邻居(1)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玉娘就悄悄起来了,打算去山脚下的地里看看。
贺家二十亩地,只有这二亩是薄田,不适合种包谷和小麦之类,所以,春日时候是她和娘亲手种的地瓜。
这也是老太太开口分地的时候,她们没有反对的原因。地瓜虽然吃多了胀气,但却能果腹,最主要是成熟的早,这个时节挖出来已经可以顶粮食了。
不想,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却见到赵悍在院里打水,见她出来,他也没慌,点点头低声道:“我家院里没有水,过来打桶水饮马。”
玉娘想了想,就应道:“赵大哥随便用吧,咱们是邻居,以后还要赵大哥多照料。我去田里,若是我爹娘醒了,找我的时候,请赵大哥帮忙告诉一声。”
“好,你去吧。”
赵悍拎了水桶,迈开大长腿,直接就从半截矮墙上迈到自家院子去了。
玉娘眨巴两下眼睛,下意识觉得,家里的院墙也要早日垒起来才行。
晨起的山间,草尖上停留着露珠儿,走到田里,她的鞋子和裤腿就已经湿透了。
但田里的地瓜却没有让她的期待落空,沙土不适合种包谷和小麦,却是地瓜的最爱。即便从栽秧到如今才两个多月,大的已经长到手腕粗细了,拔了几棵地瓜秧,玉娘就收获了一篮子地瓜,想着带回家去,无论是煮,还是烤,都够一家三口吃两日,她就露了笑脸儿。
正这时候,一个小丫头背着筐子跑了过来,欢声喊着她,“玉娘姊姊!”
玉娘抬头望去,见是昨日帮她通风报信的里正孙女小梅,就招手示意她上前,笑道:“怎么起的这么早,又帮家里打猪草?”
“是啊,玉娘姊姊,我有事要问你呢!”小梅收起手里的镰刀,扯了玉娘到地头儿。
玉娘还以为她是惦记采核桃的事,就道:“长核桃的地方就在老山坳西坡,就是那片荆棘林后边,你记得过去的时候带着你哥哥,小心碰到大野兽,吓出个好歹。”
“哎呀,不是这个,玉娘姊姊,听说你家隔壁回来人了。我听村里人说,那人身上脸上都是刀疤,可吓人了,兴许是绿林大盗呢!”小梅眼睛都在发光,有几分害怕的模样,但更多的是好奇。
玉娘听得好笑,点着她脑门儿应道:“你听谁瞎说的,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名声。赵大哥看着有些凶,但当初也是从咱们村里出去的。我爹和荣叔、王叔他们都认识呢,你不要跟村里那些人一样听风就是雨,让人以为你爱说闲话儿,你还想不想嫁个好婆家了?”
小梅吐吐舌头,抱了玉娘的胳膊撒娇,“哎呀,我就是问几句,又没问别人。”
小梅是家里唯一的闺女,上边都是哥哥,免不得被娘亲娇惯。去年割猪草时被蛇咬了一口,还是玉娘背了她回村,她倒是记恩,从那以后对玉娘就像亲姊一样亲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分开忙碌去了,农家姑娘可不像城里姑娘那么安逸,做个针线就算活计了,家里养猪的要割猪草,养鸡的要喂鸡,甚至还要砍柴,下田除草,都忙着呢。
玉娘到家的时候,爹娘已经起来了。
贺老大坐在井边石台子上同隔壁的赵悍说话,王金枝则烧了水,就等闺女挖地瓜回来好下锅。
玉娘洗了手脸,见老爹同赵悍说的热闹,就偷偷问老娘,“爹同过世的赵家伯伯交情很好?”
王金枝手下忙着,嘴上随意应道:“是啊,听说你爹当初学厨赶酒席,还是你赵家伯伯帮忙张罗的。可惜,那年闹瘟疫,他们两口子都没挺过去,家里的田地被村里那些赵家远亲卖掉,说是给这两口子看病,其实都是贪下了。你爹为此还同人家没少吵架,后来还想收养赵家小子,可你奶奶那么苛刻,怎么可能同意。这个赵家小子小小年纪,也是有主意的,趁着京都那边的人牙子来买人,直接把自己卖了。一走就是二十年,如今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
玉娘想起小梅的话,道:“村里人都在传闲话儿呢,说赵家大哥不像好人。”
王金枝冷哼一声,恼道:“一定是赵家那些远亲,生怕赵家小子找他们算账,打算扯着大伙儿当挡箭牌呢。你别管那么多,少掺和。你爹心里惦记赵家伯伯的恩情,以后怕是要常来往。你也别拦着,你爹他如今残了腿,找点儿事做也好。”
“知道了,娘。”
玉娘应了,舀了两碗凉开水,送出去给老爹和赵悍解渴。
赵悍只穿了一件汗衫,裸着两条胳膊,早起把院子里的荒草都割了,袅袅余烟里,他头上的汗珠子滚动,五官比昨晚看上去清楚很多。左脸那道伤疤,许是伤了没有多久,有些凸起,才让人瞧着有些狰狞,其实忽略那道疤,倒也是个浓眉大眼的英俊男子。
玉娘不好多看,赶紧回屋去了。
赵悍眼神闪了闪,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子,然后扯了件外衫穿上,末了问询贺老大,“大叔,咱们村里有泥瓦匠吗?我这院子怕是要新建了,趁着农闲赶紧建好,省得赶上秋收,耽搁功夫。”
贺老大腿疼得厉害,稍微挪了挪就疼得吸口冷气,但他也没忘了应声,“对,这院子是该早建起来。咱们村里没有泥瓦匠,不过隔壁狼头村有两个手艺好的泥瓦匠,去年,其中一家娶儿媳妇,是我去给张罗的酒席菜色,听说他给城里富贵人家都盖过房子呢。不如,你今日去问问行情,记得啊,你就说是我的侄儿,人家看在我的脸面上,虽不至于行什么方便,但也总不至于糊弄你。”
“好,大叔,一会儿吃过饭,我就去问问。”赵悍谢了贺老大,想了想,目光扫过贺老大的伤腿,还是问道:“大叔,你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