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大眼神一暗,含糊应道:“没事儿,就是不小心伤到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赵悍也没有深问,不一会儿王金枝出来扶了贺老大进屋吃地瓜,赵悍卸了马车,托付贺家人照料,就骑马走了。
玉娘吃饱了就开始忙里忙外的擦洗,清理昨日落下的荒草,剪碎一件破衣衫,把漏风的门窗都糊上了。虽然有些难看,但到底晚上不怕钻蚊子,不怕邪风吹得一家人歪脸。
村里几个同王金枝要好的妇人,结伴上门来送东西,这家几斤包谷面,那家一碗白米,日子好过的还给带了半斤粗盐,一碗菜籽油的。东西不多,但却让贺家三口满心的温暖和感激。
但不出意料,说完了家常,妇人们都是问起隔壁的新邻居。
“那个人同你们走动了吗?听说脸上有刀疤呢,不知道是不是在外边做了什么坏事,你们一家可要小心啊!”
“我瞧着马车卸在院子里呢,那人去哪儿了,不会是窝藏了什么贼赃,出去寻地方埋了吧?”
妇人们都是眼睛放光,尽力压低了声音,但猜测的话却不好听。
贺老大忍不住就道:“栓子,不,赵悍是个好孩子。他爹当年在咱们村里也是响当当的汉子,可惜命不好。赵悍小时候也聪明伶俐,这些年在外边肯定不会做坏事,你们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村里的乡亲。”
几个妇人都神色有些讪讪,应道:“我们也没说啥,还不是村里大伙儿都这么猜嘛!”
王金枝赶紧打圆场,偷偷瞪了贺老大一眼,笑道:“我瞧着赵悍是个不错的,这一早晨一直在忙着拾掇院子,只冲着这份勤快劲儿,就是个实在人。听说他要寻泥瓦匠重新建院子呢,到时候肯定需要人手做工,你们家里男人都闲着,要不要过来赚点儿零花钱?”
“真的?”
“他给多少工钱啊,供不供午饭啊?”
果然,妇人们听她这般说,都欢喜起来,纷纷开口问询。
这个时候虽然是农闲,可只有半个月左右田里又要忙碌了,进城做工,一来离家远,二来短工不好找活计,若是能在家门口赚点儿工钱,贴补一下家用自然是最好了。
王金枝没问过赵悍,不敢答应的太满,就道:“我只是听说了一句,赵悍现在出去寻泥瓦匠,回来之后肯定就有消息了。都是同村,他用短工肯定要在村里找,我给你们记着这事儿,有消息了,第一个去告诉你们。”
“好啊,谢谢嫂子,那我们可等你的好消息了。”
妇人们吃了定心丸,都是笑得合不拢嘴,小坐了一会儿就都回家去了。
不用一个时辰,满村都知道赵家回来的小子要新建院子,打算在村里寻短工的消息,几乎家家都动了心思,有人甚至去村口外大路边闲话儿等着,盼着赵悍回来,套套近乎。
这时所有人也不怕赵悍是不是绿林大盗,都奔着工钱使劲了。
但直到日落,赵悍也没有回来,众人无法,只能回家吃饭睡下了。
贺玉娘晚饭熬了包谷面粥,加了两个地瓜,甜兮兮的味道还算可口。
家里没有灯油,几人就着灶堂里的火说了会儿话就睡下了。
玉娘琢磨着明日进城寻先前给老爹看腿的药铺,看能不能赊一些药回来,老爹这两日都在硬撑,腿伤总要继续敷药膏,继续熬药喝药才行。
这般想着,她就慢慢睡着了。
正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她突然被推醒,王金枝哭着摇晃她的手臂,“玉娘,你快醒醒,你爹发热了!”
玉娘猛然翻身坐起,伸手一抹,果然老爹脑门儿烫得厉害,人也烧糊涂了,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王金枝吓坏了,抱了丈夫的身子大哭,“我就知道,你爹这两日都在忍着,他那么孝顺,被你奶奶赶出来,兄弟们都是白眼狼,他心里有火,脚又伤着,他这是挺不住了。呜呜,这可怎么办啊……玉娘爹啊,你可不能有事啊,扔下我们娘俩要怎么活啊!”
玉娘也是心慌,她勉强支撑着哆嗦的双腿,下了炕,舀了凉水,浸透一块帕子递给老娘,“娘,您给爹敷着头,我去寻大夫!”
“不行,外边天黑,你一个姑娘家……”
王金枝心里简直油煎一样,一边是重病的丈夫,一边是唯一的闺女,她真是疼得肝肠寸断。
玉娘寻了门后的镰刀,握在手里,也安慰老娘,“娘,您别担心,我遇到坏人就挥镰刀。您照顾好爹,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话,她就出了门儿。
这个时候,整个大槐树村已经都睡下了,即便是看家的老狗也眯了眼睛。
玉娘拎着镰刀,跌跌撞撞走在漆黑的夜里,耳里听着虫鸣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心里害怕极了,但她脚下却一刻不敢停。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居然好似听到马蹄声渐渐临近,她心头灵光一闪,突然高声喊了起来,“赵大哥?是不是赵大哥?”
马匹很快到了近前,马上的人点亮了火折子,晃在玉娘脸上一瞬,又灭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玉娘妹子,你怎么在这里,可是家里有事?”
玉娘鼻子一酸,差点儿哭出来,她赶紧道:“赵大哥,求你救命,我爹腿伤不好,这会儿发热了,我要赶紧去寻大夫!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上来,你带路,我们去寻大夫!”赵悍一弯身,拦腰抱了玉娘,放在身前。
玉娘突然被抱起,惊了一跳,手里的镰刀下意识一挥,好似刮到了哪里,但不等她多想,身下的高头大马已经抬起了蹄子,她只能死死抓了马鞍,极力忍着惊恐。
夏夜的风微微有几分寒凉,身下的马匹很快,玉娘指路,赵悍打马,不到片刻就到了县城外的小镇,这里住了一个颇有名气的老大夫。
贺老大这次伤了腿,也是给这个大夫的一个远亲家做酒席,回家路上遭遇了不幸。
所以,老大夫念了三分情,对贺老大诊治的很是尽心,就是药费也算了成本价,可惜即便这般,狠毒的贺老太太都舍不得银钱,生生把大儿子撵出家门,自生自灭。
玉娘拍响老大夫的家门,很快就有药童开门,听得玉娘报了贺老大的名字,药童就去喊了老大夫。
老大夫披了衣衫出来,一见玉娘就道:“是不是你爹的伤不好了?我就说,前日就该换药了,为什么没来,我还惦记明日让童儿跑一趟呢。”
“陈大夫,我爹白日腿疼得厉害,这会儿已经发热了,能不能请您走一趟。”
玉娘急得行了大礼,赵悍也道:“劳烦大夫了,我们有马匹,可以接您去贺家。”
老大夫迟疑了一下,到底点头应道:“那好,等我拾掇一下药箱,就跟你们出门。”
“谢大夫,谢大夫!”
玉娘差点儿掉了眼泪,很快,老大夫就拎了药箱出来。
赵悍直接背在身上,然后把老大夫扶上马,回身吩咐玉娘,“你别乱走,一会儿我回来接你。”
“好,辛苦你了,赵大哥。”
玉娘应了,赵悍点点头,翻身上马,就带了老大夫跑走了。
玉娘心急老爹的伤,哪里敢在这里耽搁,同药童说了一声,就开始迈开双腿往家走。
药童喊了两声,到底也没追出来,最后关了院门。
第二章 神秘的邻居(2)
夜路磕磕绊绊,一点儿也不好走,但想着大夫已经去了家里,玉娘心里好过很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又听到了马蹄声。
赵悍远远见到一个人影,就高声问了,听到是玉娘,也没怨怪她,只是把她抱上马,打马跑回了村子。
玉娘稍稍放了心,也感激他不曾多说什么。
待到了家,老大夫已经重新给贺老大的伤腿换了药,又从药箱里拿了几包药,说道:“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养着伤,否则这条腿废了不说,严重了还要带累到后腰,怕是以后就不能下炕走路了。还有,这药虽然贵了些,还是要吃,再发热就不好办了。”
王金枝已经哭肿了眼睛,一个劲儿的道谢,“谢大夫,谢大夫,我们不是不想给玉娘爹治病,实在是被狠心的老太太赶了出来,饭都吃不饱,哪里有余钱治病啊!就是今日这诊金……”
老大夫先前几次过来,也是见识过贺老太太的嘴脸,于是叹气道:“养病要紧,诊金可以先欠着,以后有了银钱再说。人命总比银子重要!我先回去了,你们赶紧熬药给他喝下,明早就能退热了。”
“是,是,谢大夫。”
玉娘赶紧同王金枝一起给老大夫行礼,老大夫出了门,不用玉娘再恳求,赵悍已经原样扶了老大夫上马,然后送了回去。
王金枝忙着烧火熬药,间隙时候突然想起,就说道:“你是路上碰到隔壁赵家小子的?”
玉娘想起她同赵悍一起骑马,脸色一红,幸好天黑,看不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