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夏沐曦很不甘心,她居然真的被他三言两语打动,心里已经不计较他这如同劫人的行为。
陷入爱情的女人就是这么没用,一点骨气也没有,在他面前放下自己的骄傲,好像成一种习惯。
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却依旧为他停留。
瞧她终于愿平心静气与他谈,他才言归正传,直问道:「你最近不见我,是不是为千秋节那日,我没有送你凤钗一事?」
「你不是说我不适合?」夏沐曦横了他一眼后便低头不看他,暗自违心的提醒自己:不适合就不适合,她也不稀罕!
「你确实不适合。」
齐骁说出的话,简直让她差点吐出鲜血一升,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又将那口血堵在了她的胸口,难受极了。
「那凤钗又丑又老气,根本不配你,你不觉得吗?」
夏沐曦猛然抬头,一副见鬼的样子瞪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时音调都忍不住扬高起来,「你是说,你那日拒绝赠钗给我,是因为你嫌那凤钗很丑?」
齐骁坦然道:「确实很丑。那钗身还粗,凤头雕得四四方方一点也不生动,真要用起来约莫跟插把槌子在头上差不多,给我娘都勉强,拿回侯府就被扔到府库里了。况且太后一向敌视侯府,她借陛下之手赐下那么丑的凤钗,我一点也不想转赠给你,没得辱没你的美貌。」
原来他还觉得她美?夏沐曦又气又羞,一下子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
「你你你……」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纠结了好半晌,才挑选好言词,气势汹汹地道:「那你至少可以用委婉一点的方式,比如先赠钗给我,嫌丑我自己回家扔啊!偏偏你直接在众目睽睽下拒绝,还口口声声不适合,彷佛你有多嫌弃我似的……」
「我当时并未想那么多,只是对太后的凤钗反感,就……我后来才明白你生气的原因,确实是我的疏忽。」齐骁的确到现在才察觉自己的迟钝,可想而知,这几年做他的未婚妻,忍受他不解风情,当真是辛苦她了。
夏沐曦抿了抿唇,俏脸微沉,要哭不哭地道:「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么难过,京里全是对我的冷嘲热讽,我还想着既然你那样不喜欢我,我也不应该再执着于你,我爹都想去侯府退亲了……」
这阵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她的感情彷佛踏不到实地,每一步都是那样不真实,甚至想着他与她曾经一起的过去,就像假的一样,其实他不曾心悦她。
她真的以为他当时的反应是不想要她了,这比旁人讥讽她千句百句还痛苦难挨。
然而,退亲两字入了齐骁的耳,却令他心口一缩,瞬间无端地疼痛起来。
「不!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许退亲!」他猛地抱住了她,只有感受她在自己怀里,才能压抑住那种失去她的恐慌。
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大将军,在此刻却真的怕了,他彻底的感受到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比他想像的还要重。
这女孩花了好久走进他的心,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若是骤然离开,他整颗心都会是空的,只怕再也填不满了。
被猛然抱住的夏沐曦先是一呆,接着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似的发着热,俏脸涨得通红。
自订亲以来,两人最亲密的动作,也就七夕那夜他牵了她的手,像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对于自制力甚高的他,几乎是不可能发生。
可见他真的慌了。
「如果你还生气,那么你打我吧,或者你希望我做什么,都告诉我!你想要钗,我到边关去替你找,那里的饰品风格与中原迥然不同,我送一支最美丽的钗给你?还是你喜欢御赐之物,我府里一堆,全给你!」他信誓旦旦,表情无比认真。
夏沐曦原本还有些赌气,有些难过,但见他竟破天荒地说了那么多话,一向深不可测的眼中满溢着急切的情绪,即使不是甜言蜜语,却也真真切切的安抚住了她,一点一滴消弭了她的怒气。
她怎么会以为他不喜欢她?分明是喜欢进心里了,才会反应这样大吧!
在他怀中,她沉默了许久,一直到他以为她或许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了,她才道:「御赐之物就不用了,但我等你送我最美丽的钗。」
感觉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听那轻柔的声音便不难想见她已经消气,齐骁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情急之下做了多么孟浪之事。
然而拥着怀中柔软带着香气的娇躯,那种满足充实又带着刺激的感受,令他不想放手,横竖抱都抱了,抱久一点才不亏。
「我答应的事自不会食言。我虽不是体贴的人却也不是木头,这几年蒙你错爱,是我欠你良多,你向我要求什么,都是应该的。」
犹记得当年他听说自己订亲,气势汹汹的跑到夏府想退亲,却被她三言两语说服,如今回想起来,她应是心悦于他才找了一堆理由不想退亲。
但这一年以来,她的确达成了自己的承诺,在各方面助他良多,也帮母亲稳住了后宅,令他与父亲在前朝无后顾之忧。
像这样聪慧灵巧又美丽的女子,要喜欢上是非常容易的。
齐骁不否认自己对她极为动心,虽然他从未宣之于口,但她肯定是知道的。
他的手又搂得紧了些,语气转沉,「方才我与你说西北不稳是事实,或许不久后我将领兵出征,短则数月长则经年。我必会带最美丽的钗回来给你,只是要委屈你等我一阵,待我凯旋归来,我便娶你过门。」
夏沐曦靠着他雄壮的胸膛,心中泛起浓浓的不舍,可是她绝不会留他,他的天地不该只有男欢女爱,而是更广阔的家国兴亡;她的存在是希望他安心,而不是更挂心。
「那我便等你回来娶我。我必会替你守好侯府,也会传信与你,盼君平安归来。」她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俊脸,慢慢露出一抹微笑。
阴了这么久的日子,像是放晴了。
瞥扭了几日的两人,终于把话说开,但都不想离开对方的拥抱,仍旧依偎贪恋着彼此的味道,然而他们在这暗巷里待得着实有点久了,巷外传来晴儿的咳嗽声,如同小石头扔进了湖水激起水花,让夏沐曦心头一惊,用仅剩的理智轻推开了他的双臂,只是心湖涟漪微微荡漾,一时之间难以平息。
「我该走了!我离府这么久,还没向我父亲说呢!」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转身离去。
齐骁站在原地,难得他也有这么一日,好想留住她的脚步,将她永远锁在自己怀中,永远不要离开。
然而当他还想着,她却猛地回头跑了回来,扑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扭头跑了,快得让他连她娇羞的表情都没看清。
待齐骁反应过来走出暗巷,侍郎府的马车早已走远。
他目光悠远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摸了摸方才被她偷袭的地方,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竟淡淡地笑了。
不久后,承远侯府在京中最昂贵的布店及首饰店横扫了一批最新的货物,然后大张旗鼓的派人送到了夏侍郎家,由于买的都是女孩子家之物,想也知道是送给谁,因而夏沐曦被齐骁所不喜的坊间流言,竟也就默默的消退下去。
而后直接来了一桩更重要的消息,盖过了这桩儿女情长的小事——軽粗集结重兵于宁夏一带长城外,似有入侵之举。
数年前西北鞑靼鄂尔部入侵,占据了河套,承远侯齐世准与盛乐长公主驸马刘松领兵攻打未果,还被鄂尔部反攻,朝廷军大败,刘快身死,齐世准受伤。
河套南望关中,沃地千里,敌军来势汹汹,出入河套,进犯宁夏、延绥等地,当时还是靠年仅十六的齐骁顶上主将之位,硬是将鄂尔部落阻在长城以北,才没让国土沦陷更多。
只不过京中对此战意见不一,分为主战与主和两派,最后主和一派占了上风,派遣使臣愿与鄂尔部谈和,没有要回河套之地,勉强维系住了边疆的稳定。
承远侯父子便在盛乐长公主大力运作下,被召回京中问罪,最后承远侯因伤闲置,也算给盛乐长公主一个交代,齐骁却被皇帝放入了京营重用。
如今几年过去,鄂尔部被更强大的部落领袖达克瓦汗统一了。軽粗成了一头巨兽,虎视眈眈的目光渐往南移,自年中便开始默默的将大批部落转移到河套地带,依达克瓦汗的好战性子,只怕冬日黄河结冻,便会趁机入侵,承远侯父子被召回后,西北再无良将,若鞑靼当真入侵,只怕无力阻挡。
因此皇帝又念起了齐氏父子的好,然而承远侯与太后及盛乐长公主有仇,且旧伤在身,不可能派他前往西北,只好由齐骁披挂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