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显然他并不在乎她的心情,还有当他拒绝时她可能会蒙受的羞辱,在众人面前丢脸还比不上他给她带来的难堪,她就这么……这么不值得他多怜惜一点吗?
她压抑着鼻间的酸意,极力让声音平稳地朝着皇帝说道:「启禀陛下,民女亦以为凤钗贵重,民女毫无品级,确实不适合配戴。」
皇帝皱眉看着座下两人,总觉得没意思,明明好好的一桩美事,怎么就让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弄成了这样?幸好夏氏是个大度的,将事情圆过来了。
皇帝索性接下了她的话,「那就这样吧,你们可以退下了。」
齐骁与夏沐曦再次拜倒,不过这次起来时,齐骁同样想伸手扶夏沐曦,后者却是视而不见,自个儿站了起来,而后自顾自的回到父亲身边,没有去找带她来的宋氏。
然而,在她经过广宁伯府的席位时,因为他们皆把周媺被琴弦伤了脸的缘由怪在了夏沐曦身上,便听得其中一人讥讽地说道——
「唉,赢了太后的彩头又如何?还说什么未婚夫妻,果然京中的谣言是真的,有人就是急巴巴的要嫁,巴着人家侯府,把宝剑都送了出去,人家却不领情呢!」
夏沐曦停步了那么一瞬,却是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而扶了个空的齐骁,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他认为或许是大庭广众下她不想与他太亲近,便只把这纳闷放在心里,默默的走回承远侯府的座席。
其后整场太后的寿宴,夏沐曦都没有再看齐骁一眼。
第二章 呆头鹅最是气人(2)
由于京营班军才过,齐骁除了每日例行的练兵,便没有其他事了,日日可以在申时正回承远侯府。
以往他闲下来的时节,每三日回府至少能有一次见到夏沐曦,有时是她与宋氏去逛街采购顺道回来喝茶,有时是她又送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侯爷夫妇赏玩,总之理由五花八门,他却知道她只是为了见他。
然而距离太后千秋节过去都快十日了,夏沐曦却没有踏入侯府一次,她就像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让他相当不习惯。
他总觉得她这是故意冷落他的,却又说不出是什么理由,只隐约猜测与千秋节发生的事情有关。
是因为他没有送她凤钗?可是他是当真认为不适合,要是她真的喜欢,为什么当时不告诉他,他索性给她也就罢了。
齐骁难得在上值时出神,操练的士兵们都已经回营了,他却还呆立在校场上,神情凝肃地望着城里的某个方向。
由于他的表情太过吓人,没几个人敢靠近他,唯独齐骁麾下的第一幕僚卓浥无视他散发的冰冷之气,神态轻松地与他说笑道:「世子,你看看这都几日了,老看你魂不守舍的,摆着一张脸吓人,你究竟在想什么?」
卓浥出身安成伯府,是排行第三的庶子,不得伯府看重,结束国子监的学业后,其父只随便安了个九品小官给他,无视他一身才华,气得卓浥索性到边疆投了军。
因为受齐骁赏识,由他手下的文吏做起,回京后好歹也混了个都督府经历司中的五品官,在安成伯府也说得上话了。
齐骁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看着卓浥,在好友面前有些话他也方便问了,遂直言道:「你说一个天天追着你的女人,突然间消失不见了好几日,你明明知道她在那里,偏偏就是不出现,那是为什么?」
卓浥一听便懂,哭笑不得地道:「你说的是夏姑娘吧?这都离千秋节几日了你现在才觉得奇怪,会不会太晚了?」
「果然是因为那天我没送她凤钗的关系。」齐骁皱紧眉。「她若想要直说便好,赌什么气?」
若不是知道齐骁对男女之情颇为不开窍,卓浥真想替夏沐曦揍他一拳。
他没好气地道:「她要是不生气才奇怪呢!她当众赠剑,无疑是表达心悦你,但你却当众落了她的脸面,不把凤钗给她。这已经不是她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你的行为等于在告诉众人,你并不喜欢那个未婚妻,连这等水到渠成的事情都不愿意做。」
「我并没有不喜欢她!」齐骁严肃地辩驳。
「那就是喜欢了?」卓浥无力地看着他。「那你完了。人家姑娘当众受到这么大的羞辱,没有一头撞死已经算好的,你害她成了京中笑柄,她要再像以前那样主动讨好你,那真是犯贱了。」
齐骁想法直来直往,没有察觉这其中的曲折,如今被这么一点破,他不禁心口一缩,暗道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而这个错误非常可能让他再也见不到她。
若不是生气,若不是难堪,若不是悲伤,若不是失望,以她对他那毫不掩饰的恋慕,又怎么会无影无踪?
「我去找她。」齐骁掉头就走。
原本还奚落他奚落得正欢的卓浥,见到人都走远了,才想起自己前来寻他的正事,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世子,西北来报,只怕軽子又有异动,我一看到这个消息就来找你!陇西可是你们齐家军的大本营,你是当仁不让的总兵官。你有什么话就快点和夏姑娘解释清楚,否则一旦出征令下,只怕你们就要抱着误会分离了……」
「大小姐,那齐将军又来了!」晴儿刚由前院得到消息,便匆匆回院落禀报。
「就说我不在府里。」夏沐曦沉默了一会儿,忍住想去见齐骁的冲动,淡淡地回道。
还见什么呢?
他既如此不在乎她这个未婚妻,何苦又在隔了这么多日后,屡次上门拜访?
算算这已经是连续三日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避而不见,是心里仍在生他的气,还是怕见了他会听到他说出更令人难过的话。
「大小姐放心,老爷根本没让他进门。」晴儿连忙接话。
从南苑回京之后,夏寅修眼见女儿伤心,认真的考虑过退亲,不过考量到世道不公平,此举伤害的毕竟是女方的名誉,且齐骁早在秋捕授赏时表现出对女儿的不喜,如果双方退亲,全京城都会认为这是夏沐曦被男方嫌弃,那女儿日后也别想嫁得太好了,终究忍住了这口气,并未退婚,可是当齐骁自己送上门时,他也没给过好脸色,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夏沐曦叹息,一个齐骁惹得她的生活大乱,父亲不喜,苏姨娘与夏婉柔不时冷嘲热讽,府中气氛极差,但一出府,她却又要面对外界对她的探询及好奇,更是烦不胜烦。
此时雨儿也进房了,她在前院待的时间比晴儿久,自然更了解情况,劈头便道:「大小姐,老爷连大门都没让齐将军进。不过齐将军似乎没有离开,还在门外等着。」
夏沐曦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了窗,目光迷离。
这几日天气一直不好,深秋厚厚的云挡住了阳光,成天灰蒙蒙的惹人心烦。即使窗外景色雅致秀丽,她的心却像被阴翳的天色挡住了一般,沉重地困在庭院深深之中。
她的视线好似穿过了一切,落在了远方大门的方向,良久才艰涩地收回目光。
「我们出府,叫车夫备车,我们由侧门出。」
他不走,那她走。
晴儿及雨儿随即领命,一个去通知车夫,另一个准备着出行的东西,最后夏沐曦披上了一件比甲,在后院上了马车,由侧门朝着小巷的侧门出去,缓缓离开夏府。
马车在出巷至大街前,会先经过几个横向的死巷,就在马车快进入大街前,突然车夫低呼了一声,马车骤然停下。
「发生什么事?」
夏沐曦的问题还没问完,便见车帘被人从外头打开,因为背光,映入眼帘的只是一道昏暗人影,但那健壮高大的身形,不必看清楚脸,也知道是谁。
「你……」
「我上车,还是你下车同我谈谈?」来者便是齐骁,目光幽深地直盯着她。
夏沐曦几乎没有考虑,车厢里里空间狭窄,还堵着巷道,绝对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于是她选择下马车。
只是车夫没能来放脚凳,车厢有些高她下不去,她正犹豫时,齐骁朝她伸出了手,她视而不见,欲自己跳下车。
齐骁哪里会让她做这么危险的动作,索性伸手托住她,直接将人扶下了车,而后拉着她,走进了最近的死巷。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居然还用这种方法……」幸亏四下无人,她气得甩开他手,扭头就走。
「不这样我见不到你。」齐骁沉声说,「别走,沐曦。」
夏沐曦本能的停住了脚步,他甚少直接唤她的名,以前每次他唤她总让她心头发痒,但这一次她却觉得心头发酸。
齐骁走到她身后,轻握住她的肩,让她转身面前他。
「北境不稳,我可能随时就要出征了,如果不把话说清楚,我怕以后再没机会说。」他的语气很是凝重,但看她的眼神却出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