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在他心中,她就没什么不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派到几里外的斥候突然无声无息的回来,众人又警戒了起来,树林里陷入了寂静,只剩虫鸣鸟叫,还有隐隐约约的喧译声。
原以为是鞑靼又找来了,没想到斥候面露喜色,低声说道:「将军,陈副将派出援军,亲自领兵现在已经寻到这附近,与鞑靼的人打起来了!」
所有的人闻言精神大振,既然援兵来了,等于他们闯过了这一关,就不用再胆战心惊的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这阵子实在太憋闷了!
「太好了!」胡子玄乐得以拳击掌。「咱们快过去与他们会合,老子都要忍不住把例子的头打爆了……」
「等等!」齐骁突然心头一动,眸中露出精光。「陈副将他们寻来,必然会吸引住骁制兵的注意力,而达克瓦汗必然也会认为我们在山里藏了那么多天,会迫不及待的与大军会合,但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呢?」
所有人再度沉默下来,但这次并非如先前的垂头丧气,而是身上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可是将军的伤……」胡子玄微微迟疑。
「无妨。」齐骁唇角一勾。「让我们给达克瓦汗一个惊喜吧!」
夏府。
夏沐曦在信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在旁边晾干后,便小心翼翼的封缄起来,唤来总管送到宁夏去。
这三年她写了无数封信过去,齐骁只回了两封。
不过她知道他忙于战事,自不能心系儿女情长,而且身为将领,一直送信恐怕被人攻撃有泄密之虞,因此她很能体谅,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将京师的现况尽量详细的告诉他,信中也难免倾诉了她的思念,她写的并不隐晦,就是怕他错过了没看到。
至于什么害不害羞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她若不时时提醒他,京中还有她在等他,就怕他忘了喜欢她的感觉。
今日的信中,她提到自己将宋氏带离午门,还反将太后一军的计划很成功。
当时时辰近午,皇宫附近衙门不少官员都会出来觅食或入宫准备议事,她让吕嬷嬷去都督府寻齐骁友好的同僚,让那人带一些立场中立的官员至午门,之后便全靠她的演技,果然成功的影响了流言的风向。
而让宋氏昏倒求太医,主要是想让皇帝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太后及盛乐长公主与侯府间的恩怨,皇帝的态度一向微妙,虽说后宅之事他不管,但夏沐曦一席话,已将此事提升到了国家兴亡的地步,皇帝自然不能再坐视。
齐世准仍被皇帝留在宫里,听说为了此事差点撞死在御书房里以求公道,连武官部被逼到学文官那一套以死明志了,皇帝无奈与太后狠狠吵了一架,日后太后和盛乐长公匸要再找宋氏麻烦,也要先掂量掂量情势。
不过便如夏沐曦所说,这件事还没完。
太后不能出皇宫也就罢了,但盛乐长公主就是个疯子,如今齐世准被召进宫限制行动,齐骁远在边关生死未卜,承远侯府只有一个柔弱的宋氏,恰好给了盛乐长公主报仇的机会。
何况盛乐长公主是皇室,不管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就算她当真杀了宋氏也不会死,顶多被夺爵幽禁,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夏沐曦只能想办法扭转舆论的风向,把承远侯府每个人的安危,与边疆的稳定绑在一起,希望多少能让盛乐长公主有所顾忌。
京里的戏台子及茶楼,开始演起了齐将军怒斩軽子收复河套的戏码,百姓们关心起了边疆战事及英雄,前些日子京中影影绰绰暗示齐骁失踪叛国的言语,渐渐地每个人都觉得是子虚乌有。
既然要叛国,那一开始就可以叛国,何苦要等到把軽子赶出河套再叛国,岂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很快的就被人当成笑话一桩。
同一时间,夏沐曦写了几首歌咏边疆战士的诗词,气势磅礴字字血泪,极受到文人雅士们追捧,甚至引得读书人之间也论起了兵法,再去了解过去盛乐长公主驸马刘终身死的关键一战就有了新的看法。
过去因为长公主府的引导,大伙儿都把重点放在承远侯战败,害死驸马,然而这次大家却关注到那一战虽败,之后却并没有让外族越过长城一步,原来是年纪轻轻的齐骁领齐家军力挽狂澜,否则只怕不仅仅是河套地区,就连陇西都会成为鞑靼的地盘。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京中对于承远侯府的功过评价截然不同了,但夏沐曦知道这只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于是夏沐曦特别告知了家中的门房,如果承远侯府有人来找,务必第一时间带到她面前来,避免盛乐长公主报复,她却来不及前去帮忙。
果然,就在这一日她信刚寄出的时候,吕嬷嬷便脸色惊惶的被门房领到了她的院落,那眼中的惊惧,比起求她去午门救宋氏那日还要深刻许多。
「怎么了?」夏沐曦大感不妙,表面上却仍要维持冷静。
「五、五城兵马司的人刚刚包围侯府了,总管在外面阻拦,因为夫人最近寝食难安,我不敢让他们告诉夫人,便连忙先来通知大小姐。」吕嬷嬷好不容易把话说清楚。
五城兵马司?
夏沐曦心头微动,回想起刘松自称出身汝宁世家大族,事实上只是旁支,本只是守城门的侍卫,后来因为形貌奇伟,被盛乐长公主看上,最后皇帝下旨让他尚公主。
其后盛乐长公主为刘氏一家求官,刘松本人混得了京营提督之职,后来才会到西北支援战事,至于刘终的父亲却是得了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务,正六品的品阶在京城里不算高,象征性质居多,但辖下负责的事务却非常重要,其中就有巡城缉匪一项。
吕嬷嬷又说道:「他们说侯府进了盗匪,要进门捜查!」
「荒唐!侯府再怎么也是国之重臣,有功勳爵,岂可由他们想搜就搜!」夏沐曦难得的动气了,「吕嬷嬷,你先由侧门悄悄地回侯府,至侯府库房取个东西……我赶过去前门看看。」
当夏沐曦来到承远侯府大门,五城兵马司来了近百士兵,叫嚣得特别厉害,说的全都是些无凭无据的指控,她看得简直都要气笑。
「……难道侯府想要包庇匪徒?还不快快让开,使我等进侯府搜查,否则被匪徒逃了,侯府难辞其咎……」
「大胆!」夏沐曦在人群之中一喝,果然引起了注意,而后她毫不畏惧的穿过了一干持刀拿剑的士兵,挡到侯府门前。「谁敢擅闯侯府!」
或许是她气势太足,又或许众人顾忌她侍郎之女的身分,竟没人真的敢拦她。
带头的巡城御史一见己方声势都弱了下来,不禁用力地冷哼一声道:「夏小姐,你还没嫁进门啊!承远侯府的事情你件件要管是为何?」
「不管有无嫁进门,你们假公济私带头滋事,是个人就可管。」夏沐曦虽无品级,但她父亲是兵部侍郎,说话也不是毫无分量的,更何况她句句在理。「五城兵马司口口声声要进侯府捜查,可有陛下手谕或衙门主官印信?若无岂可随意闯进勳爵府中?」
五城兵马司这些人其实就是寻衅而来,虽然自知无理,却仍要虚张声势,「你若不心虚,就让我们进门捜查一下又如何?」
「瞧瞧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等你们进了侯府,万一偷盗抢劫怎么办?杀伤掳掠怎么办?又或者你们若夹带什么赃物进府,再谎称侯府勾结贼人,那我们岂非百口莫辩?」夏沐曦把所有可能性都说了,她估计这些人要硬闯侯府为的也不出这几件事。
而被她这么一挑明,一些在旁看热闹的百姓们也慢慢回过味来,不禁开始议论纷纷。对方若是狡辩擅闯,说真的单凭夏沐曦及如今承远侯府空虚的状态,是无法阻挡的,所以必须让百姓全站到侯府这头,让来犯者投鼠忌器。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且齐骁还在外征战,如果承远侯府当真被陷害而有了什么损伤,所引起的批评及激愤这些个士兵是承受不起的。
「要知道,承远侯世子齐骁舍身忘死的在边关保卫社稷,承远侯府本就应该特别受到保护。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与軽子勾结了才要硬闯侯府?万一被你们拿住齐骁的家眷,或是做了什么不利于侯府的行为,影响了前线战事,这与通敌又有什么不同?你们敢不敢说自己究竟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对侯府不利!」
夏沐曦疾言厉色,还上纲到通敌的层次,果然吓住了这些纯粹来闹事的士兵,尤其最后的质问,简直鞭笞到了灵魂。
由他们作贼心虚的反应,众人都看出他们今日确实是受人指使而来,而那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