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监……」夏沐曦拜伏,暗中轻轻的捏了下宋氏的小腿。
宋氏早得到夏沐曦的提醒,一感受到小腿的异感,随即哎呀了一声,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昏」了过去。
夏沐曦紧张地扶住她,「夫人!夫人!你怎么了?」随即哭丧着脸望向众人说道:「诸位大人,能不能求宫里替夫人寻个太医?近日夫人为国为家忧思不断,如今又被太后莫名处罚,只怕这身体撑不下去了!夫人若出什么事,侯爷又被困在宫里,这些事传到边关,先不说齐骁有没有事,至少齐家军便先军心不稳了……」
这却是千真万确!以承远侯和齐骁对齐家军的影响力,今日齐家女眷在京中受人欺负,要是无事便罢,若有个万一,说得严重一点只怕齐家军都要反!
「我去!我立即入宫去求个太医!这真是太过分了,本官也看不下去了!捕风捉影的欺负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本事!宫里的某些人为了斗争,连国家兴亡都能不顾,根本昏了头了!」一名武官带着怒气的话声一落,便急匆匆的大步往宫内行去。
又有一人愤慨地说:「就是就是,要知道齐骁现在是在边疆替咱们血战,驱逐鞭子收复失地。那些人在京中弄倒了承远侯府,对国家社稷到底有什么帮助?」
果然,夏沐曦声泪俱下极具煽动性的言语,字字句句打在了那些武官们的心坎上,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这时都反应过来,想到若是换成自己在外头打仗,留在京里的家眷却饱受欺凌,换成他也不干!
齐骁所受的待遇,就是所有武官都可能遇到的待遇!
同样的,这种兔死狗烹……不,甚至兔子都还没死就急着烹狗的朝廷现状,稍有点良知的文官们也是看不下去的,这下午门之前像是炸了锅。
除了第一批来这边的李清松等人,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官员,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多心有戚戚焉,就算本不是站在齐骁这边的,在众人的压力下也不敢多说什么。
夏沐曦垂下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这便是她要的结果,面色哀戚的她,看起来比谁都可怜,内心却比谁都冷静。
很快的,太医匆匆忙忙由午门行出,后面还跟着一名小太监,却是御前大太监胡公公的徒弟。
太医很快的检查了下宋氏的情况,断言是心力交瘁导致身体虚弱,兼之有些中暑才会晕厥,众人一听,直接归咎于是因为被太后罚跪所致,更是议论纷纷,言下之意不无不满太后处罚的。
小太监见场面几乎失控,连忙尖声说道:「陛下已知此处之事,言必会给承远侯一个交代,宫里备了马车请承远侯夫人回府,太医也会随行照应至侯爷夫人完全痊癒,请渚也大人让让、让让!」
果然一辆皇室的马车行来,后面跟着两名宫里的大力婆子,将宋氏小心翼翼的攥上了车,接着恭敬的请夏沐曦也上车。
两女走后,聚集在午门外的官员们也纷纷散去,不过日后流言的风向,可不是那些仃心人士想怎样就怎样了。
马车里只有宋氏及夏沐曦,待远离了宫门,宋氏方「幽幽转醒」,投给夏沐曦一个不安却又迟疑的目光。
夏沐曦安抚似地朝她点点头,宋氏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她的放松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准儿媳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夫人,这件事还没完。」
达瓦克汗领导的軽粗部落联军被齐骁赶出河套平原后,大军便驻紮在阴山以北之地。
阴山在河套平原以北,面对鞑靼的一面是缓坡,大军要出入山林并不困难,达瓦克汗选择的营地可以纵览大半个山坡,易守难攻,但面对河套平原的这一面,却是几千尺的悬崖,攀登不易,所以两军实是隔着阴山山脉对峙着。
然而齐骁并不想这么旷日费时的耗着,因为己方除了宁夏卫原本的齐家军,还要养数万京军,粮食的消耗是极大问题,但让京军撤回,达瓦克汗只怕很快又要卷土重来,于是在一次与幕僚的商谈后,他决定奇袭瓦克汗的营地。
阴山林木稀疏,是有名的黑山头,并不利于大军偷袭,齐骁便只带了三百精兵,这些是齐家军中的精锐,与他配合多年默契十足,个个都是好手。
纵使人少了,如何不被察觉也是个问题,于是他们询问当地耆老土着,终于找出一条牧道,此径连结着阴山山头上几个林地草场,可以让齐骁的人马悄悄的越山到另一面达克瓦汗的营地旁,趁着半夜攻击。
可是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不知为什么泄露了出去。
齐骁的精兵受到达克瓦汗的埋伏,死战后伤亡百余人,分散退回阴山,最后跟在他身边的亲信,不到一百。
达瓦克汗命人搜山,齐骁等人只好一直躲在山上,可阴山茂密的林地不多,他们也是且战且走,这么一拖延就是十来日,有些亲兵们侥幸逃回,才告知众人齐骁失落在阴山之中的消息。
留守的陈副将亦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当机立断的派人去救。然京军的监军是皇帝宠宦何公公,闻言大惊,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竟先将此消息传回了京师,才因此在京师引起了一阵子的混乱。
同一时间,仍躲在阴山树林里的齐骁,受了不轻的内伤,精神却是尚可。他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远眺山底下若隐若现的鞋龃营帐,偶尔轻咳几声,还得压抑住不能太大声。
与他一起撤退的二把手,是一名叫胡子玄的副将,是齐世准带出来的人,忠诚度与武力都无话可说,这次的偷袭失败让他觉得相当憋闷,看着眼前同袍垂头丧气的模样,狠狠地担了下树干,扑簌簌地落下不少叶子。
「他娘的,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出卖了我们!达克瓦汗那厮能这么精准的把握咱们攻打的时机,肯定出了内奸!」
此话一出,林子里的战友都很是认同,却也更加沉默了。
齐骁瞥了众人一眼,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遂淡淡开口道:「咳!攻打鞭组中军营的路线及时间,都是在出发前就预定好的。我军三百人出兵之后,皆是急行军,同进同出,没何泄露消息之虞,所以就算有内奸,他总不可能坑自己,此人一定还在大军之中,不会在我们之间。」
所以在场的众人无须互相猜忌——众人懂了齐骁这层意思,绷紧的心神微微放松了些。
齐骁身为主帅,他的沉稳及自信会影响士气,眼下他仍能维持脑袋清楚,分析精辟,很大程度的鼓励了所有人。
胡子玄却是看着齐骁叹息,「不过咱们被鞋子困在这山里也过半个月了,外面的人不知道咱们的情况,何监军肯定会将消息传回去京里,也不知会怎么说。」
「何监军虽是陛下宠臣,却也向太后示好,两面逢源,在他口中我八成战死了吧!」齐骁微眯着眼。
「那群该死的混帐,为了一个软蛋刘松,接连陷害污嫩世子与承远侯府,就连现在你在为国打仗都不例外,简直是无视社稷百姓的安危!」胡子玄非常了解当年刘松及齐世准战败一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对于事后盛乐长公主联合了太后不断对承远侯府施压报复很是不屑,此刻骂了一句,他同情地看向齐骁,「承远侯府只怕又要再一次被造谣中伤了。」
因为这是预料中事,齐骁倒没有生气,语气平和地道:「不管京中谣言如何,只要我活着,承远侯府就会没事。庙堂之事长公主影响有限,主要是我母亲会受到较多责难,不过这几年有沐曦,咳咳咳……有夏姑娘在帮扶着我母亲,倒也不必那样紧张。」
他离京三年来,夏沐曦几乎每几日就会写信给他,所以对于京城发生的事情,他几乎都知道。
她的聪慧及手段屡屡让他折服,京中的事小到侯府与旁人的送往迎来、保护他柔弱天真的母亲,大到替他的大军在京中造势,告知他朝廷政局现况等等,她都能替他打点好,让他在边关能无后顾之忧的打仗。
想到那姑娘每次写来的信,理智的言语之中却又有缠绵之意,齐骁的目光都柔和起来。
或许他坚持这次奇袭,也是想快点将战事结束,好早些回去迎娶那等了他多年的好姑娘。
第三章 以身护侯府(2)
听到夏沐曦之名,胡子玄的眉毛挑得高高的,「世子的亲事还真是定对了!我看就没有比夏姑娘更与世子相配的人,就连侯爷也称赞过她足智多谋,进退有度,适合做侯府未来的主母。」
齐骁几不可见地笑了,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而且他喜欢的不仅仅是她的聪慧,还有她的美丽、她的撒娇、她的羞怯、她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