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盒子。「这个家就烦劳看顾了。」她无法在祖母身边侍疾,不可能把人接入宫,祖母身边又少不了人,即便锦羡鱼再矫情,铁铮铮的事实是这府里没有人帮衬是不行的。
「不敢当姑娘的礼,这些是奴婢们的分内事,何况宅子不再空空荡荡,奴婢们都很高兴。」乌嫂真心说道,手一拍,来了几个眉目端庄的侍女,把礼物都撤了下去。
这宅子是临渊当皇子时的府邸,一向不许闲杂人进驻,宁可让它空着许多年,收容的军中残兵根本无用武之处,这回,居然用最短的时间让工匠收拾出房间来,还住进了一老一少,起先这些仆人也摸不着头绪,直到今日见了锦羡鱼,才隐约知道了什么。
乌嫂突然跪了下去。「奴有罪。」
锦羡鱼被她吓了一跳,不敢受这礼,向旁边移了下。「这是做什么?」向来都只有她跪人的份。
「姑娘没有开口问奴,奴不应该先说话的。」这是宫廷规矩,上位者没有开口,底下人不能先说话。
锦羡鱼虚扶了她一把。「我在宫中只是伺候皇上的宫女,当不得上位者,何况这是在家里,家里头哪来这么多规矩。」
这巨大的讯息让乌嫂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锦羡鱼大致把府里逛了一遍,发现大体上不太需要她操心,府里每个角落干干净净,锦润的住所宽敞又舒适,一应用具都很齐全,笔墨纸砚、春夏秋冬的衫子袍子裤子袜子都一样不落,可见府中的人是用了心在伺候的。
她回到厅堂的时候听见锦润有问有答,临渊的神色看起来还颇为满意。
不知者无畏,也只有弟弟这不知道临渊身分的人才敢天南地北的和皇帝聊起家常。
殊不知,临渊问最多的却是关于她的事情,以至于原主小时候尿床,家中一天到晚晒被子的糗事情也被出卖干净。
「我得走了。」锦羡鱼不疑有他。
「阿姊不留下来用饭吗?」锦润舍不得让锦羡鱼离开,但时间过得太快了,他都还没能和阿姊说上几句话。
锦羡鱼将木箱中拿出来的五锭元宝给了锦润,因为她不知道下回能回家探亲是何时,更何况寄住别人府中,也不好指使别人做事,但要是使了银子,起码在请托人的时候不至于那么没底气。
她也不忌讳临渊就在边上吃茶、嚼点心,五锭元宝用她随身携带的荷包装了,递到锦润手上。
五锭元宝的分量不轻,锦润只觉得入手一沉,「阿姊,你上回给的还有呢。」他要推辞,老实说他对金钱没有概念,没概念的原因在于根本没见过这么大数目的银钱,只觉得阿姊赚钱不易,他不能拿。
「阿姊在宫里头不愁吃穿,你和祖母不一样,京里处处要花钱,放在身边就算用不着也不用愁,银子又不会咬人对不?还有,」她将锦润拉到一旁悄声道,「有事托人的时候该使的银子就不要客气。」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不叫推磨,也不至于叫人看轻了去。
他们初到京都,与人为善是必须的,广集了好人缘,往后要做什么都方便。
锦润一点就通,他年纪虽小,却也吃够了没钱的苦头,点头收了下来。
「你和祖母到京里来,叔父可说了什么?」锦羡鱼本想着不问的,却还是问了一嘴。
锦润撇撇嘴。「二叔和婶子看到我带着铁骑回去,吓都吓死了,以为我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一听说要把我和祖母带走,只差没喊阿弥陀佛了。」乡下人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只求万事不要牵扯到头上。
这样最好了,往后无牵无挂再也没有纠葛。锦羡鱼笑了笑,又摸了一把弟弟的头。「你进去吧,不用送了,阿姊只要有休沐就回来看你,都在京里,要回来分分钟的事。」当然这话里的水分很重,宫里的规矩多如牛毛,哪能说想出宫就能出宫的,但是她不想让留在宫外的家人担心她。
「阿姊怎么回宫?」虽然不明白什么是分分钟,但是大概猜得出来是很快的意思。
「临公子有马车,阿姊搭他的车回宫。」
「临公子人真好,他的谈吐跟我们那边的人完全不一样,我说错话他也不会嘲笑我,还指点我多看书,书房里有许多他之前留下来的书册,说我可以自由进出他的书房呢。」锦润乐得很,锦羡鱼认为这孩子提到书,比刚刚给他五锭元宝还要开心。
汪氏无法出来送行,锦润却是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还舍不得转身回去,他一定要努力让自己成长强壮,足以撑起他们家的这一片天,好作为姊姊将来的依靠!
马车里,临渊问了句:「家中没有留饭,你可饿了?」
锦羡鱼坦白的点头,方才她的肚子咕噜作响不会是被他听到了吧?
临渊微微一笑,便让车夫去了东大街名叫「百花深处」的酒楼。
锦羡鱼对百花深处有印象是源自于他们家的酱肘子,但当时的付陶也就一个中阶官员,家中食指繁浩,养妻妾儿女就已经很吃力了,哪有多的余钱给女儿挥霍,也只有遇到大节日时,让下人去买几个酱肘子回来祭祭孩儿们的嘴。
酒楼的名字是从诗句「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得来的灵感,楼高五层,参差错落,能坐观天庭又能临水而饮,吸引了许多客人。
掌柜殷勤的将他们送到一个名叫「浮生寂」的小院,已转红的丹枫随风摇摆,塘里还有两只戏水的白鹅,满庭芳菲的草皮上一只雪白的母鹿带着小鹿嬉戏,可以倚着几案独酌,要是兴起,也能让三五好友炙烧烤肉,把酒谈心。
锦羡鱼一路走来,简直眼花撩乱,土豪不论在哪个年代都能用金钱堆砌品味,但是这家百花深处的品味又更上一层楼。
临渊随手拿了个软厚枕放在无足的靠背椅上,示意她坐下,然后他朝暗处打了个响指。
就听见守在外头的巽风喊道:「传膳。」
几乎是立即,几名粗壮的侍女便抬来案桌,流水般的菜肴很快摆满一桌,那香气香得锦羡鱼直摀肚子,饿啊她,卯时起床的她已经错过早膳,中午又赶着出宫,足足两顿饭没吃,她发誓,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能装得下一头烤乳猪。
不用临渊任何眼神,那些传膳的侍女放下膳食便退了下去,只留下四名伺候布菜,这等于是专人全程伺候,其贴心程度丝毫不亚于海底捞服务员。
还有,她们贴心归贴心,却没一人敢把眼神多往临渊那边飘一飘,可见受过严格训练。
「吃吧。」
「喏。」跟什么过不去都可以,可跟吃的过不去何必呢。
锦羡鱼拿起金镶玉箸,眼光立即被桌上一盆盆炊金馔玉般的美食给香得都发直了。
鲜葵嫩笋、瑶柱花生猪手煲、桃花醉脯、黄鱼豆腐爆腰花、鲫鱼肚儿羹、螃蟹做的秃黄油,人间极品,用来拌饭是一绝。
她就着秃黄油吃了三大碗的广浙响水大米饭,然后吃起酒酿甜瓜,一盘甜瓜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
临渊净往她的碗碟里夹菜,黄鱼最嫩的鱼腹肉,嫩笋挑尾端最嫩的部分,猪手煲他连骨头都剔掉了。
看他这么殷勤,自己连口饭都吃不上,锦羡鱼没办法,有来有往嘛,给他舀了一碗肚儿羹,又给拌了一碗的秃黄油饭。
女孩亲手替他拌的饭,配上眼前的秀色可餐,临渊觉得这碗饭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餐了。
锦羡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错眼……「要不然你尝尝,真的好吃!」甜点也好吃,奶油松瓤卷酥里面的各色坚果很有嚼劲,她喜欢。
她没料到的是临渊凑过来竟然把她手上已经咬过一口的奶油松瓤卷酥给吃了,感觉舌舔过她的指腹,滑痒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酥麻。
她努力甩掉脑子里那点旖旎,心里却忍不住要嘀咕,盘子里不是还有好几块,你为什么非得抢我的?抢别人的比较好吃是吗?
第11章(2)
她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嚼嚼嚼嚼嚼,把剩下的酥卷都塞进嘴里,她瞧着临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呵呵,看你怎么抢?!
临渊凑近,大掌托着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锦羡鱼瞬间变成木雕。
柔软的唇舌贴近纠缠,把她的唇撬开后,锦羡鱼的脑袋一麻,想起在马车上的某个擦过唇瓣的瞬间。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觉临渊好像笑了一下,但是他那个笑浅得像是恶作剧的坏孩子得逞了什么目的,立刻露出挑剔的本色,「你吃那么多,怎么嫁得出去?」
他轻易的将锦羡鱼的重心给带歪了。
锦羡鱼杏眼圆瞪,「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临渊挑了挑眉,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仔细聆听的样子。
既然他都这么有诚意了,她也有点不吐不快,但是但书不能少:「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