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去碰锦羡鱼,事关他的女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临河在认出他来后看着他一头白发,笑得放肆癫狂,「想不到临渊啊临渊,你也有栽在女人手上的一天。」
「总好过某人像地鼠般躲在这简陋的地方度余生的好。」临渊反击回去。
临河已经不复当年的年少焕发,颓唐和失败者的脸深深的刻划在岁月给的痕迹上。「你还是一如以往的令人厌恶!」
「多谢夸奖。」
临河的口出恶言在临渊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他完全不为所动。
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子被打为逆臣,只能像地沟里的老鼠般躲避藏匿,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只能陷在过往里自怨自艾,自暴自弃,即便住的是看似整齐的宅子,但是里面破旧不堪,四处散落的酒瓶还有他身上浓浓的酒味,也不知几天没换洗的衣袍,混浊的眼神,曾经的皇子居然落魄至此。
见他变成这样,临渊连想杀他斩草除根的心思都淡了。
萧氏差点跳起来。「你……胡说!你说河儿还活着?你对河儿做了什么?他可是你的兄长啊,你都已经继位为帝,权势滔天,他什么都没有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萧氏眼里的惊诧和仓皇一闪而过,脸上的好几束肌肉是抖的,她狠掐了掌心稳住突如其来的失控,可指甲仍深深陷入了肉里。
她的河儿还活在世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蒙了。一直以来她都沉浸在丧子的悲伤里,但是她的河儿还活着,为什么不派人来知会她?为什么不来见她?
她像头母狮发出怒吼:「你这贱婢生的杂种,胚子里就是坏的,你骗哀家河儿还活着到底所图何事?」
「萧氏,你胆敢侮辱朕的母亲,你罪该万死!」生为人子,侮辱他他可以视情况不与计较,可涉及到他生母,侮辱藐视先人,那不行!
他眼里的光芒如同锐利的刀,让萧氏从心底生出畏惧,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太过情急了,要是激怒临渊,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时的萧氏才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某件事,不知如何是好。
临渊懒得去理临河是怀抱哪种心态不与自己的亲娘联络,或许自惭,或许为了自保,又或者认为萧氏背叛了他,否则有个起兵造反失败的儿子,萧氏非但没有被贬到冷宫自生自灭,却能高高坐在太后的位置上享受荣华富贵,这不是背叛出卖儿子换来的吗?
总而言之,这对母子算是离心了。
临渊才不管萧氏有多少后悔药吃。「你有两条路,朕在平凉划了块地给老三,你过去和他一块儿住,母子团圆,若是不愿意,就迁往昭和宫去吧,往后没有诏令不得擅自出宫门一步。」
「你怎么敢……」这是要废了她这太后,萧氏的银牙都要咬碎了,但压在心底的巨石也算落了地,河儿还活着,这消息让她在取舍的天平上有了倾斜。
只是,平凉,那是什么鬼地方?再繁华热闹又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应有尽有,可昭和宫,她哪能不知道是宫里头最为偏远僻冷的宫殿,比冷宫还不如。
「哀家可是你的母后,河儿是你的兄弟,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就不怕朝臣百姓非议?」
临渊抿唇一笑。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直视着她,目光锐利冷冽,宛如冷刀贴着脖颈肌肤上,萧氏不由脚底发麻,浑身冰冷。
「当年,若非先帝的遗命要留你一条命,你早就是个死人了,甚至连皇陵都不会有你的位置,说起来这后宫你委实待得太久了,久得忘记朕就是天下,天下就是朕。」他弹了弹宽袖上看不见的灰尘。
萧氏猛地愣住,身子摇摇欲坠,面如白纸。
「怎么,看来朕给的两条路你都不喜?」
「哀家……哀家……」萧氏喃喃了几句,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就谢恩吧!」
「哀家,替阿河谢皇上不杀之恩。」萧氏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只有长年伺候在萧氏身边的嬷嬷眼角余光看到萧氏精心保养的脸瞬间老了十几岁。
萧氏不日去了平凉府,无圣旨终生不得回京。
这件事在京中一丝浪花也没有翻起来。
临渊闲庭信步般离开了寿康宫,直接去了淑妃住的永梨宫。
淑妃万万没想到临渊会来看她,惊喜之余连换装都来不及,便领着一群宫女迎接。
她盈盈拜下,娇声请安,孰料临渊也不去扶她,淑妃只能尴尬的在宫女扶持下起了身。
看着这伟岸高大的男人,她的心一阵澎湃激昂,情难自禁,转身便吩咐宫女们张罗茶水点心。
「你归家吧。」临渊话说得简单明白。
淑妃一开始没听明白临渊的意思,等明白他话中之意后,一副被雷劈的样子,她掩着脸泫然欲泣,楚楚可怜。「陛下,臣妾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请您明白告知,臣妾改了就是。」
「你阻止了萧氏的杖刑,救了朕的未婚妻,将功补过,你也知道朕不日将要大婚,你不适合待在这里了。」后宫即将迎来女主人,那么清扫战场便是他的职责,他要给锦羡鱼一个干干净净的战场,呃,不,是净土,往后这后宫只会有她一个主子,不会再有别人。
淑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当时阻止皇太后将锦羡鱼杖毙她并不是出自怜悯之心,只是想彰显她在皇太后身边的影响力,再说了,她不傻,锦羡鱼要是真的被杖毙,依照皇帝对她那股热呼劲,能饶过自己吗?把人情做了,替自己留个后路,不管到时候用不用得着,皇帝和未来的皇后都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
——所以,她这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小命了?
她浑身发颤。
「敢问陛下,您对臣妾当真半点情分也没有吗?」为什么不能爱她,就算不是爱,连一点点喜欢也没有吗?
「朕心有所属,此生只钟爱她一人。」而且,矢志不渝。
淑妃眼中酸涩不已。是的,她怎么就忘了,活着的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她还痴心妄想这男人能回头看她一眼,简直可笑又可悲。
她萎靡的歪坐在地上,眼泪狂涌而出,而临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4章(2)
随后淑妃和香嫔被一顶轿子送回家中,连同圣旨和可观的金银财宝随着两人进了家门。
圣旨里,临渊将淑妃和香嫔的父亲官秩提高二级,并且提及淑妃与香嫔在宫中品行高洁,才貌俱全,出宫后可自行婚嫁,那些可观的金银便是皇室给两人的添妆,如此一来,就算两人灰头土脸的返家,家里人也不至于轻瞧她们,待风波过去,想嫁人或是守着银钱过日子都没有问题的。
临渊执政以后对女子的要求并不严苛,初嫁从父,再嫁从己,女子离缘后要是有意再嫁、三嫁都可以,民风之开明,前所未有。
临渊一离开淑妃的宫室,在长长的宫巷中遇到几乎是疾飞而来的锦羡鱼,她拉高了裙摆,气喘吁吁飞奔到寿康宫,不料一向井然有序的寿康宫却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宫人惶惶惑惑,纷纷议论太后要出宫去平凉的事,太后此去前途未卜,所以能带出宫的侍女肯定有限,那她们这些本来就不受重视的宫人该怎么办?
有些胆小的甚至还暗暗哭泣,一副大祸临头对未来不确定的无措模样。
锦羡鱼当然不可能见到太后,幸好混乱中看见了几张熟面孔,一问,知道临渊去了淑妃那,她一口气都没顾得喘上又急匆匆的来到淑妃这边。
寿康宫和淑妃的宫室不算太远,她连跑带赶,却看见正往宫门外走的临渊,心里又惊又喜,可因为赶得太急,脚步便显得踉跄,好像随时都有摔跤的可能,尾随在她身后的山茶心惊胆颤,要是以前在村子里她早把鞋子脱下来赤着脚跑了,那速度可快着呢。
临渊耳力佳,一听见有人在宫巷中奔跑,回头一看那熟悉的身影,提气纵身飞跃,在锦羡鱼因为急促的脚步两脚相绊,眼看就要发生惨剧的同时,他长臂一捞,将人捞进了自己怀抱,免除了女孩的四肢贴地的窘境。
锦羡鱼牢牢的抱着男人的腰,他胸口的心跳怦怦怦的传进她的耳里,他就好像她这一叶小舟的避风港。
临渊垂眼看着才到他下颚的女孩,一阵急速奔跑,她的鬓发松散,双颊红扑扑的,气息微重。
他抱起女孩随意进了一间偏殿,将她放在罗汉床上,温柔的替她把乱糟糟的发丝挽到脑后,以五指当梳子替她把长长的发归拢到身后,又用宽袖替她抹去额头密密的细汗。
在她面前他全然不见帝王的威严。
「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哪需要你这般焦急的赶来?你忘了有一回你还崴了脚吗?」
锦羡鱼缓过气来,仍旧拉着临渊的胳臂不放,指尖微颤。「我怕你做出什么悖逆孝道,会让人指摘的冲动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