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原先有意带锦羡鱼去参加宴会的,可她说与礼不合,临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她,只是那眼神因为这阵子两人接触太过频繁,她看得出来透着一股不寻常。
依照她对临渊的认知,这个男人就是个「白切黑」,腹黑的时候,没有人能明白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宫里的宴席她看多了,没有哪个官员敢畅开肚皮的吃,加上从御膳房到宫室的距离甚远,本来热腾腾的菜肴再如何快速的送到案桌上也都凉了,尤其现在这样季节,她还不如在清凉殿窝着,捣鼓些小食,以防临渊回殿后喊肚子闹饥荒。
酒席间觥筹交错,天子门生朗声大笑,宴席由午时开宴,未时初散宴,临渊显然多喝了几杯,神情愉悦,可见他对此次的新科进士都很满意。
临渊回宫的时候步履轻快,甚至和张起霖笑骂了几句,锦羡鱼见状和山茶一起上前,一个拿金盆拧了热巾子伺候,一个用漆盘端了一小盅的蜜茶。「陛下,蜜水解酒,您先喝一盅吧。」
「我不是不让你再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了吗?你又何必凡事都抢着做?」他接过山茶手中的热巾子,自己抹了脸又擦了手,挥手让她退下,这才拿起茶盅,喝了两口。
山茶眼观鼻,鼻观心知趣的退出去,锦羡鱼虽然绝口不提她和皇帝的那点什么,身为人家闺密的她却看出了端倪,皇上对小鱼儿是不一样的。
既然不需要她待在这里,那她就顺理成章的回殿室去,小鱼儿可是给她留了一大碗的牛肉汤面,那汤闻起来香浓诱得人口水直流,想来好吃的程度也不一般。
第12章(1)
美食须得趁热吃才是王道,其他都是浮云。
「我是宫女,伺候陛下是奴婢的工作。」锦羡鱼抬头瞪他一眼,却不知道她那盈盈的目光在烛火下有多吸引人,烛光洒在她脸上,她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轻颤,眼睫下方投射出淡淡的影子,无限美好。
临渊皱起了眉。「都说了不许再一口一个奴婢,还有你非要叫我陛下,不能喊我子婴吗?」他不高兴施放威压的时候很慑人的。
他不喜欢,可锦羡鱼以为自己的身分摆在那,「这样公私不分,不妥,会被人笑话的。」
那也就是说私下可以的。「现在四下无人。」这暗示够明白了吧。「另外,只要朕发话,谁敢叽叽歪歪,再不识相,朕就夺了他的官职,让他回老家吃自己!」
这就是统治者的权柄,生杀予夺,她能不敬畏吗?
可她的心更拧成一团,觉得自己再继续这么不清不楚的下去,都要混乱了,但锦羡鱼心里十分清楚,临渊这是在袒护她,一心一意的维护,她心生无边的暖意。
被爱的感觉就好像她是无价珍宝一般。
临渊很想反驳她说自己就是那等不分是非的人,这天下的财宝他可以弃如敝屣,亲缘凉薄,他这一生唯一不想放弃的就只有她。
当年他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有了机会能将心爱的女子圈进自己的羽翼,她这辈子只能属于他一人!
她几度鼓起勇气,她已经让他住进自己的心里,要是自己也把这男人放在心尖上,将来的一切她有勇气去承担面对吗?他的世界对现在的锦羡鱼来说根本不是她想就能要的。「我不想介入陛下您的生活。」
「这样啊,」被戳了一刀,他却没头没脑的说了三个字,「可我的生活要是再度失去你,这回我会撑不下去。」
那怎么办?他这话坦白直言叫人抵挡不住,锦羡鱼心软成一滩水,甚至想冲动的去拥住、安慰他。
她知道他这些年有多自苦。
「你知道的,老天爷让我回来了,所以,你真的不用再对我抱着任何歉疚感,我也不怪你。」她知道他想弥补当年亲手杀了她的沉重愧疚,但是这么些年的历练让她看开了,他想用婚姻补偿她,真的不必。
她对他已经能做到不怨和释怀。
用她多得来的一辈子去怨恨一个人,没那个必要!
「婉儿……不,羡鱼,你难道不明白我除了这些还有对你深深的爱慕和喜欢?要是我能为你放弃我的身分,和你一起做个平头老百姓呢?也许我身上有数不清的缺点,你可否愿意包容,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共享岁月的美好?」
「陛下!」锦羡鱼忍无可忍,吼了一声。
临渊的眼漆黑如深渊,几乎要将锦羡鱼吞没,他看着她良久,久到锦羡鱼以为他知道要适可而止了。
「陛下是昭国江山之主,您有您的责任,您的朝臣,您的部下,您的子民……我一个无举足轻重的女子,我的身分会让您变成天下人的笑柄的!」她从未想过要他为她放弃什么,只要两人公平对等就好,可封建社会,尊卑贵贱让她像一只落入网中的蝴蝶,想挣扎却被缠束得更紧。
「我请人去向锦老太太提亲,你觉得如何?」临渊忽然开口道。
似有火光燃起,锦羡鱼的心怦然炸开。「没有人会答应这种事的。」
「我是认真的,而且经过深思熟虑的,老太太一定会应允的。」他的笑就像春天流淌的溪水温柔清隽,杀得锦羡鱼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这事,你认真的吗?
随后她很快明白,临渊是认真的,何况,身为皇帝的他想纳哪家女子进宫,只要放出风声,一道手谕,甚至赐婚诏书下来,没有人会拒绝这样荣耀,他多此一举的请冰人去向祖母提亲,为的是提升锦家的地位,尊重在京里没有丝毫根基的锦家,也让那些个眼睛长在头顶的权贵豪族把眼珠子擦亮。
「所以,你答应了吗?」临渊却只问她这一句,只要她答应,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锦羡鱼怔住了,要答应吗?她做好准备了吗?
或许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但是她与他这辈子是撇不清了,一个对视就是天荒地老,一个对视就是爱恨交织,不管她是付婉儿那一世,抑或是锦羡鱼这一世,错过他,此生不会再有让她如此心动的男人了。
她缓慢却郑重的颔首了。
三天后,临渊把皇室宗亲中地位最高的延平王,也就是先帝最小的弟弟,给请到了他的私宅,如今的锦府充一回冰人。
延平王年事已高,早就不管世事,和老王妃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今日被抓来当冰人,身边还陪同着昭国第一侯的羊侯和万大将军向汪氏提亲。
一出手便是昭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何况临渊早就想过了,锦羡鱼出身低又如何,皇家可是顶尖了,立她为后成为国母,谁还敢小看她?
纳采礼的礼品就装了六十箱,金银玉珠,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雁,器皿锦缎,还有一座六进的大宅子,这还不算什么,虎骨、野蔘、熊胆各种珍稀之物,加上象牙、宝石、骏马、两只藏獒,不胜枚举……全用大红绸带系着,送到锦家。
汪氏在老媪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物,由乌嫂扶着,携同锦润一同迎接天使。
除了提亲,还有太监来传旨赐婚。
不是说宫里头最注重规矩的吗?怎么赐婚和提亲是反转的?
羊侯和万大将军私下嘀咕过这皇上是有多急迫啊,要不是不想别人诟病,六礼也想同一日给一起办了。
「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几月前你不才刚纳了第十一美姬,皇上的后宫,一个巴掌都填不满,难得铁树开花了,看上锦家女,咱们要把这事给办妥,皇上龙心大悦,少不了你我好处的。」万大将军数落羊侯。
至于汪氏意下如何?
知道皇帝要派人来提亲时,老媪就把前前后后的事给说了一遍,汪氏这时也才知道自己和孙子住的府邸竟然是皇帝的私宅,还有,只要她点了头,锦羡鱼就要嫁给他了,皇帝可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也不是什么富豪权贵,是国家的主子,万人之上,那那那……羡鱼那孩子不就是皇后了?
感觉自己无法跟上节奏的锦老太太满心呆滞,身体僵硬,这种云泥之别的家世,怎么嫁?
汪氏根本不敢相信这事真的。
只是见到那堆积如山的彩礼,汪氏除了眼花撩乱,这才有那么点回到现实的感觉。
至于清点礼物的乌嫂手酸嘴干,除了晃花了眼还是晃花了眼。
其实汪氏担心的还更多,羡鱼那孩子是自愿嫁的,还是被逼的?往后她嫁入皇家要是被欺负了,他们这娘家也帮不上她。
尽管看起来花团锦簇,她却难过了起来。
临渊原先是不肯放锦羡鱼回家的,但是冰人上门去提亲,姑娘却不在,实在不成体统,只好让一顶镶金嵌翠华盖,骚包至极的轿子由山茶还有两个替锦家张罗婚事的尚宫陪同,送她回家。
汪氏看着从宫里回家的孙女,不禁要问她是否是真的愿意嫁给皇帝,一家人久别重逢没多久,孙女却马上要嫁人了,汪氏眼泪不禁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