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年岁也不小了,早该择夫选婿了,她回京的第一件事是择定驸马的名单,由皇上、皇后从中挑出一人定出婚期,修建公主府邸再择日由宫中出嫁。
也就是说她若没牢牢捉住黎苍穹这块浮板,她便要被随意指婚,三年科举未到,去年的状元郎又被她自个儿给拒了,放眼京城哪有好子弟可匹配,更别说她一个也看不上眼。
马燕燕干笑的附和,“是是是……香儿的孝心足以感动天地,老夫人的身子一定会无恙,一日比一日好。”
“她好我不好,你看我都病了,连口甜汤都吃不出味道。”她一口吐出甜得腻味的冰糖雪梨,以手覆额似病得不轻,全身软绵绵。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得赶快找个大夫来瞧瞧,要是慢了可是要遭罪。”明知她是在装病,马燕燕也跟着装出一脸惊慌的样子,大呼小叫的引人注意。
“找个医女吧,我不想被男的大夫诊脉。”她无力的挥挥手,顺手拎了颗早熟的樱桃往嘴里放,微酸。
“医女?”太折腾人了吧,她上哪去找医女。
香茉公主似有意无意的一提,“温太医是太医院院使,他的孙女也应该会点医术,就让温太医的长孙女来瞧病,她年纪最大,总学了个七、八成吧!”
“嗄?”马燕燕怔住。
见专属的狗腿子没有立马回应,香茉公主小嘴儿一噘,露出小女儿的小性子,“怎么了,我还请不了一个温家女为我看诊吗?想让我胃口不开,瘦得不成人样吗?”
面上一讪的马燕燕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这是有原因的。温太医家的医术传男不传女,而且皇上下令温家数代不得行医,不管温家女儿懂不懂医术都不能为人诊治开药。”
“父皇的旨意……”呵呵……真是祖上积德了,这么好的机会都给错过了。
“公主又何须忧心无人让你心宽,不能行医就当个熬药的婢女,即便不懂医术也该识得医理,医药世家的姑娘不识药草才贻笑大方。”
一道男子的轻笑声扬起,笑声清润。
“表哥。”香茉公主并未起身,懒洋洋的一唤。
“宗政公子。”故作娇羞的马燕燕曲膝一福身,眼角余光一扫过半张金色面具,她垂下目光的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宗政明方向未婚妻一点头,再越过她走向表妹,仅剩一只眼的脸上带着温润笑意,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知晓他为人的人都晓得这是表面上的样子,实际上的他一点也不温和,十足的伪君子,用谦逊有礼的假面来迷惑世人,藉以达到目的。
“以你公主的身分想召一名庶民近身侍候有什么困难,一会儿我以查察家田为由将人叫进府衙,到时你再以她合你眼缘为借口把人留下,这不就满足你小小的愿望了。”一个女人罢了,还拿不下吗?
大家以为温家当家主事的一定是大姑娘无误,偏偏温家老宅是二姑娘当家,以温雅的犀利作风和无所畏惧的个性,谁吃亏还很难说,她还有瑢郡王的暗卫保护着,真把人叫来后续还不知道有多麻烦。
不过宗政明方不知道的是,温家老宅的家田以荒地居多,朝廷律法前三年不缴粮税,后两年是半税,且大半租给与老宅交好的族人,若他想藉着通判身分刁难,恐怕他是打错如意算盘了,而养蚕、织布方面则不归他管,他想找麻烦师出无名。
“表哥这脑子堪比诸葛,这么一转弯就想出好主意,只做个小小的通判屈才了,哪天我在父皇跟前提一嘴,也许就能当个京官。”请人办事是要给好处的,她熟知其中之道。
“多谢表妹成全了。”宗政明方装模作样的打躬作揖,对香茉公主的提携表达出至诚欢喜,其实内心对她十分不齿,堂堂凤女居然自折凤翼,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廉耻的自甘堕落,把皇家颜面当陈年窗花,随意丢弃。
他要的是从龙之功,封侯晋爵,流芳百世,而不是仰人鼻息的小小京官。
宗政家族原本要推华妃的九皇子上位,本家的子嗣总是好控制些,谁知华妃的意愿不大,加上九皇子年幼,缺少人脉和幕僚,本身有勇无谋,能力也差强人意,想要在众皇子中冒头怕是有心无力。
于是他们当机立断投靠了五皇子,以江南为根大肆捞钱,不论是否合宜,有银子的门路便钻,大量的累积财物供五皇子收买人心,招兵买马,成为五皇子的钱袋子。
不过他们也没有因此放弃九皇子,不到最后谁会知道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是谁,也许几个皇子自相残杀死尽了,唯一存活的那一个才是真龙天子。
天底下的事无奇不有,不可能的事也有可能发生,不能先把后路封死了,人到绝境必有出路。
香茉公主一脸忸怩的红着脸,“表哥,你比香儿聪明,你帮我想个法子进温州大营,我想给苍穹哥哥送件织锦长袍。”
“你想去温州大营?”正中下怀。
“是的,我特意为他而来,不想空手而回。”她表明心意,不容他人破坏。
她口中的“他”不用明说也知是何许人也,大家心照不宣。
“别忘了他有个未婚妻,那晚的情景表妹应该记忆犹新,他打倒了四个昆仑奴扬长而去,怀中始终搂着个女人,呵护有加,你认为他会倾心于你,与你情深意浓,双宿双飞?”女人的傻在于相信爱情,女人的恨也来自破灭的爱。
蝶羽般的长睫往下垂,她幽幽淡淡的轻启樱唇,“那又如何,只要那女人不在了哪还有阻碍。”
够狠,不愧是皇家公主。“表妹何不听我一言,我有个双管齐下的妙方,保证你心想事成。”
宗政明方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香茉公主手心,再将五指往内压,阖上。
第九章 麻烦找上门(1)
“什么,让我去府衙?”
府城衙门来了公文,要传温家老宅当家人温柔进城,通判大人的函文中有云,说买卖田地的手续出了差错,请她尽快到衙门修正,他有立案入档,加盖官印正名。
通判大人是谁?
一笔一划写得工整的四个字,宗政明方。
少了一只眼的残疾也能当官?
乍看这个名字,温家老宅上上下下的人为之傻眼,他们可算和宗政家有仇,怎么可能以身喂虎,自个儿送上门。
可是这公函怎么办,可以不去吗?
面前是官府正式发出的公函,赭红色印泥印上温州府衙四个大字,若有违抗形同蔑视父母官,轻者打板子,重者免不了牢狱之灾,要关到何时得看当官的心情。
以他们和宗政明方的对立只怕是有去无回,若不是把人扣住便是罗织罪名,将人打至半残。
“还不快走,晚了就要下衙了,谁陪你半夜审查,当初买卖的时候为什么不看清契约,把人家的十亩良田也概括进去。”冷着一张脸的衙役大声喝斥,不把几个弱女幼子放在眼里。
“我看了,但是你看了吗?啊!不对,是这位通判大人看了吗?他是眼拙还是眼瘸,哎呀!我忘了他是一只眼,独眼大人,看差了,这上面的名字可不是我大姊的亲笔字,连指印都不知是哪个瘸腿少脖子的胡乱盖上,我们根本没有买下这块地,这份契约是伪造的。”
当她家没顶梁柱就好欺负是吧,有她在谁也别想讨一丝一毫的便宜!理直气壮的温雅将弟弟妹妹护在身后,一手拉住大姊让她别犯傻,官差再大也大不过郡王爷,她后台硬得很。幸好祖母这几天去了庙里上香不在家,不然还不知道要气成怎么样。
“伪造的?”衙役一怔。
“子望,拿印泥来,我们所有人都盖上一盖,做个比对,我们让事实说话。”这点小“刑案”还难不倒她,她可是连看十三季CSI犯罪现场影集的人,没错过一集。
没错,温雅是穿越人士,有幸搭上穿越列车来到古代,她是直接穿进母亲娘胎,所以也算是有现代人知识的土着。
“好勒,我去拿。”原本面有惧色的温子望一看二姊有理有据的和衙役叫嚣,他不安的心就定下来了,一听二姊的叫唤立马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飞快地往书房跑去。
一会儿他拿回一盒荷香印泥,一看那泥质细密便知非俗品,姊妹们一个个十指沾上红泥,对着一张洁白宣纸用力一按,鲜明指印纹理清晰。
接着是男孩们,他们学姊姊的样子沾泥,按下指头。
“衙役大人们瞧瞧,可有相符的?”想要诓人也得找个有脑子的,做个假的就想瞒天过海。
面面相觑的衙役们一脸讪色,你看我,我看你的拿不定主意,他们认真的看了看,再加以比对一番,果然买卖契约书上的签名和指印非本人。
可是那又如何,既然通判大人下了令一定要将人带到,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小衙役而已,上官怎么说就怎么做,拿俸办事,直接把人拘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