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怕官,他们受了欺凌也不敢报官,忍气吞声的自认倒楣,牙一咬又继续过日子。
官字两个口,有口无银莫进门,不然怎么会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之说呢!因为见官就要花银子,要是遇到贪官,官官相护,那真是申诉无门,因此一般人家能不见官就尽量不见,造成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猖獗的衙役比青天大老爷还横行霸道,四处吃白食,变相收过桥费,霸占民田,欺男霸女……
温州府衙的衙役还算好,至少不会欺压良民,但在百姓惊恐的眼神中也自我膨胀,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是个人见人怕的黑煞神,行事作风十分蛮横。
“就算不是你也要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把事情厘清楚。”衙役甲一说完就想带人走,一副他代表公门,他说了算的模样。
“哼!先把造假的人找出来再说,凭什么无辜者反而要受罪,没人对质这桩无头公案永远也解不开,我们去了何用,还不如等你们把人找齐了再一起上公堂,把话说个明白。”明知是条死路,谁会傻得去送死。
“刁民,你想造反不成,函文上明明写得一清二楚,温柔是谁给我出来,别逼我强行扣人……”
不想拖累家人的温柔才往前走一步,随即被学过功夫的二妹往后推,她心里很急却帮不上忙,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弟弟妹妹都护不住,眼看着他们惊慌失措。
“你想扣人也要问我同不同意,不合理的公函我不收,你回去告诉少一只眼的通判大人,姑奶奶我不是吃素的,敢再来,看到我的大门牙了没,咬下他一块肉,咔咔咔咔……骨头都能咬得动。”
“你……你这臭丫头,太猖狂了,看来不见棺材不掉眼泪,让你看看我们的本事……”
恶狠狠的衙役们一脸凶相,居然对手无寸铁的妇孺拔刀,凶神恶煞的走向稚子弱女。
“千夏!”
“是。”
温雅的丫头千夏单手拔刀,一下子把所有衙役的刀给夺了,随手扔向门外,再一人一脚送他们和他们的刀一团聚。
温家老宅的大门用力关上,闭门送客。
跌坐在地的衙役是一脸懵,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觉一道影子一晃而过,身子便倒着往后飞,没来得及回神,一阵巨痛袭来,感觉五脏六腑移了位。
高手呀!小镇的民宅居然卧虎藏龙,他们遇到硬茬子了。
试了几次才站起来的衙役们捂着胸口,互相搀扶,蹒跚地往镇外走去,不敢再强闯温家老宅。
大门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二妹,你太冲动了,怎么可以叫千夏动手,那是衙役,是官差,官府的人,如今我们是平民之身,民不与官斗,万一他们回去后又带更多的人来,我们挡得住吗?”无疑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也不是没靠山,大不了找黎师兄来挡煞……”
“挡煞?”这是哪门子胡话。
温雅淘气的一吐舌。“是守护神,他一枪在手,万夫莫敌,我们让他打头阵,灭了那个独眼龙。”
她还有另一个更厉害的大魔头没搬出来,此去京城的尉迟傲风担心她的安危,安排铁字辈的暗卫顾守着,一有风吹草动便悄然出手,把危险灭在宅子外头。
“他在温州大营里,怎么能老是无故离营,身为一军统帅当以身作则,不可让他怠忽职守。”衙役冲上前时她也想着若那人出现就好,有他在,再大的风雨也不怕。
只是他有他的事要做,不可能说离开就离开,镇上距离温州大营几十里路,他就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远水救不了近火。
温柔自己并未察觉到她逐渐依赖那个身为未婚夫的男人,每每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像是滋润大地的雨露一点一滴的渗入她心底,汇聚成他的模样。
润物细无声,静悄悄地,却浸润干枯的心房,让人忘却往日的伤痛,生命如雨后春笋般丰富起来。
“大姊,你变了。”温雅故意不满的嘟着嘴。
她一怔,“我变了?”
有吗?她并无差别,仍是以前不想多生是非的温柔。
“变得偏心。”果然女大不中留,她太心寒了。
“偏心?”她愕然。
温柔像学话的鹦鹉,不断的重复二妹的话,心性纯净的她全然听不懂二妹的意思,满脸不解的有如在五里雾中,脑钝钝的。
“你的心都偏到黎师兄身上了,事事都为他着想,咱们不是说好了枪口一致对外吗?你胳膊往外拐,叛变了,背叛我们阵营。”矜持呢?怎么不到几个月就被他拿下了,真是令人失望。
倏地,温柔脸一红,“黎大哥不是外敌,我……我只是帮理不帮亲,实话实说。”
“喔!原来他是理,我叫不讲理,大姊,我伤心了,我这么为你,你却不挺我。”她佯装抹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上下抽动,小姑娘哭泣起来让人倍感心酸。
不知道她假哭的温柔顿时心慌,“二妹,你乖,大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不能有事就找人帮忙,自己先试着处理,真不行再寻求外援……我……我没说你不讲理,你一直是我们的支柱,我……我也想保护你们……”
她说到最后都语拙,不善言词的她不知该说什么,急得满脸通红。
“二姊,你别再假哭了,你再装下去大姊真要哭了。”温涵大声喊着,两臂一张抱住大姊。
哎呀!糟糕,演过头了,呜呜咽咽的温雅连忙抬头,讪笑的脸上没有一滴泪,她学三妹的样子朝大姊环手一抱,“大姊,我逗你的,你几时看我哭过了。”
温子望几人一看姊姊们抱在一块,小兽般咚咚咚的跑过来,有的搂腰有的抱大腿,姊弟们抱成一团,叫人看了好笑又多了……心酸,这便是家中没个大男人的苦处,独木难撑天。
“好了!好了!我们遇事一起解决,不能哭唧唧的,把一张好看的脸都哭丑了,要振作起来,我们一路走来都没被打倒,如今状况更是大好,没道理向恶人屈服,我们一起打翻……”
“二妹。”温柔头痛的止住二妹未竟之语,前面说的倒是十分中听,激励人心,可最后一句又原形毕露,把她崇尚以暴制暴的本性展露出来。
温雅干笑,一脸讨好,“大姊,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已经站起来了,不能再被人打趴了,遇事要正面迎击,让人明白温家虽只有老弱妇孺但不是好惹的。”
“对,不好惹,我会保护姊妹们。”自认为已经长大了的温子望挽起袖子大呼,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样子。
他是二房的孩子,跟他二姊如出一辙,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全是激进份子。
“还有我……”
“我也要……”
温子和、温子平也不落人后,稚嫩的嗓门喊得响亮。
温柔没好气的瞪着二妹,怪她把一群好孩子都带坏了,跟她一样野性子,“一个个都细胳臂细腿的,比得过人家的粗拳头吗,一拳一个就能把你们打成肉饼。”
瞧瞧自个儿没三两肉的小胳臂,温家未来男子汉个个垂头丧气,鹌鹑似的把身子缩起来。
看到弟弟们的沮丧,温雅神气活现用鼻孔看人,“我们拳头不够大,可是我们有粗臂膀呀,黎师兄两只铜骨铁臂肯定把人打得哇哇大叫,让他们爹娘都认不出来自己的儿子。”
“对!叫来将军哥哥,他一个人能打千军万马……”
“嗯!他的手臂很粗,跟我的腰差不多……”
“打!打!打……”
“打得认不出来……”
看得几个小流氓,温柔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再让二妹带着弟弟们,准会教出一窝子小土匪,不以礼义忠孝为根本,反而视礼教为无物,往蛮横之路走下去。
她摇摇头苦笑道:“你怎么又把黎大哥拖下水?”
“大姊,你认为黎师兄为什么会在温州大营?”温雅一脸正色,神情认真。
“不是朝廷调派吗?”她这么想的。
“你错了,是来保护我们的。”这才是实话。
“什么?”温柔错愕不已,有些不敢相信自个儿耳朵听到的话,世代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竟为相护温家人而来?
“不然怎会是他而不是别人,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他也必须在,他想让你知道他的肩膀足以依靠。”黎师兄,我就帮你一回,你就这么点用处了。
“黎大哥他……他……”温柔真的热泪盈眶,心中的那道防线越来越松,越来越松……
温雅继续用似是而非的大道理蛊惑大姊,“他是为你而来,我们为何不能抱住他坚硬如石的粗臂膀,说不定他还乐意得很,反过来怪我们有事不找他,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再者,你知道宗政明方的那只眼是谁弄瞎的?”
温柔一听,莫名地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