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欢喜省了五文钱,待刘桂香就越发热情了。
刘桂香盘算了一路,怎么都觉得把老虎拿去皮货店卖掉是个吃亏的买卖,所谓无商不奸,卖给皮货店,肯定会被死死压价,说不定一只老虎都卖不了一头肥猪的钱,那她不如跳过这个中间商,直接寻找买主。
于是,她就拉了老汉攀谈,“大爷,您知道这城里哪个高门大户家里,老人腿脚不好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汉好奇,一边扯了缰绳指挥老牛顺着路边慢走,一边望向刘桂香。
刘桂香心急,又不好发脾气,就耐着性子同老汉笑着闲话,“大爷也知道,我家男人腿脚不好,我想着,那些大户人家的老人腿脚不好,也是常年吃药的,兴许有什么好药方,我去讨一张,说不定我家男人病就好了呢。”
老汉听了这话很是同情,毕竟单家那点破事,几乎所有乡邻都清楚,这单守信和傻媳妇确实不容易。于是他就道:“这里往南走,有家门前有石狮子,这家姓秦,家里老爷据说在外地做过官,大孝子一个,家里为了老娘的腿请过不少大夫。去年我给他家送过青菜,还见过一次大夫进门,听说花了很多银子请来的,你上门去试试吧!”
“哎,谢谢大爷。”刘桂香听得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就背了筐子跳下牛车,一路往秦家找去。
她刚到了秦家门前,正围着石狮子转悠,大门却在这时打开了,一个穿着石青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从门里走出,眉头紧皱,让人能轻易就看出他心绪不佳。
刘桂香打起精神,迎了上去,高声问道:“请问,可是秦老爷?”
不等秦老爷说话,他身后跟随的小厮就先跳出来高声撵人,“哪里来的野女人,赶紧走开,别挡了我们老爷的路。”
刘桂香上来就挨骂,也是有些恼了,想要掉头离开,但想想一贫如洗的新家,她的脚就没有挪动的力气。
倒是秦老爷以为她想讨钱,伸手往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扔过来,沉声道:“拿了银子就快回家去吧。”
刘桂香手忙脚乱地接了银子,这才顾得上恼怒,她被当做乞丐的事实,不由得愤愤道:“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乞丐,不是上门讨饭的!”
秦家主仆有些吃惊,停了脚步,见那小厮又要骂人,刘桂香抢在他开口之前道——
“我是听说秦家老夫人腿脚不好,所以赶来问问,秦家可需要虎皮、虎骨?若是不需要,我立刻就走!”说罢,她把银子扔了回去。
不想秦老爷根本没接,几步就奔了过来,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你是说,你有虎皮虎骨?”
“有啊,就在我身后的筐子里,昨晚刚拆解的,新鲜着呢!”
“好,好,真是太好了!”秦老爷欢喜得简直要手舞足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来秦家老夫人当年生产时候落了毛病,多年腰疼,如今年纪大了越发严重,有高明的大夫给开了药方,要死亡不过三日的虎骨研磨入药。
老虎本来就不多见,又要杀后不过三日就送来秦家,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不料今日刘桂香居然带了虎血还没干透的虎骨上门,这简直是瞌睡时候送枕头,太及时了。
所以即便那虎皮被黑熊抓破了几处,虎骨也缺了后腿,虎肉不知道要如何吃下肚,秦老爷一等大夫确定刘桂香带来的确实是真正的老虎,立刻就给了一百两银子。
这是秦家厚道,也是感谢刘桂香雪中送炭,要知道,在皮货店里,能得三十两就不错了。
刘桂香道了谢,拎着空空的筐子,怀里揣着一大包银子走出秦家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能相信,毕竟进城时,她还穷得拿不出几文钱,如今却身怀巨款了。
“发财了,发财了!”
刘桂香恨不得手舞足蹈,但又怕落在外人眼里,被人觊觎,只能强忍着狂喜,直奔城西的街市去了。
拜单婆子的吝啬所赐,刘桂香和单守信的小家空荡荡的,敞开门都不会进小偷的那种。
如今有了银子,刘桂香买到简直停不下来,看见什么都是家里需要的。
她出了布庄,进杂货店,出了杂货店又进铁器铺子,出了铁器铺子又进粮油店,几乎是从街头买到街尾。
即便她力大过人,最后也拿不动了,就雇了一辆马车,专门跟着她装东西。
第五章 分家之后就发财(2)
就这般,足足买了一个多时辰,她才跳上车出城,顺带拐去牛马市场,买了一对奶山羊母女。
空手去,满载归,马车后边还拴着白生生的山羊,这样的组合想要不引人注目都不成。
于是,刘桂香刚刚回到小院,这边大柳树村里的人就传扬开了。
“你们看见了吗?单守信那个傻媳妇进城了,带了很多东西回来。”
“你怎么知道?不就是辆马车吗,兴许车里是空的呢!”
有人不信,顺口抬杠斗嘴。
结果立刻遭到了反驳,“我又不瞎,那车辙印子深着呢,保证拉了很多东西!”
“这么说,单守信两口子发财了?他们不是刚分家吗?听说单婆子就给了一袋米,难道他们先前私藏了银钱?”
正在议论的时候,有人从城里回来,一听就凑上前说道:“我方才在城里听说一件事,那个大孝子秦老爷,居然真的给老娘买到虎骨了,还是个农家妇人卖去的,前村的周老头说,早晨的时候,守信媳妇儿打听秦家来着,你们说,会不会是守信媳妇儿……”
“哎呀,就是她!你不知道,她方才也回来了,带了一马车的东西……”
农人们平日闲着无事,就指望各色八卦消息给日子添点乐趣,又不知道什么叫“隐私”,这般说的热闹,就把刘桂香打老虎卖钱发财的事传扬得人尽皆知了。
单婆子撵了单守信和刘桂香出门,虽然还是心疼那座荒山和荒地,但眼不见心不烦,这两日渐渐也欢喜起来,可惜这欢喜实在有些短暂。
“哎呀,老嫂子,你听说了吗?你家守信和香香发财了!”隔壁三姑历来是个快嘴的,几乎是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到了。
单婆子正坐在廊檐下,搧着扇子看两个婆子正舂稻米,城里粮油铺子,上好的粳米比带壳的稻米贵了三成,她是吝啬惯了的,自然不肯花那个冤枉钱,从来都是买稻米回来,让家里的婆子出力舂出来,也是一样吃,至于婆子累不累,那就不在她考量范围内了。
“出了什么事?谁发财了?”单婆子停下搧扇子的动作,眼皮突然乱跳起来。
刘三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也不管是谁的茶杯,拿起就灌了一口,这才说道:“是你家守信和香香。听说香香上山打死一个老虎,今日进城把老虎卖给秦老爷家,得了好多银子。香香买了一马车的东西回来,差点儿把马车都压垮了。还有奶山羊,两只呢,村里人都看见了!”
说罢,刘三姑扫了单婆子一眼,有几分幸灾乐祸地道:“要我说啊,你平日对香香和守信好一点儿,他们也不至于……可惜香香这本事了,赚了这么多银子,分了家,就都是他们小俩口的了。”
单婆子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直接一蹦三尺高,“你说什么?那个傻子上山打了老虎,卖银子了?”
“对啊,别人都说卖了一千两,但去李德友家的问过了,他刚从城里回来,知道得最清楚,不是一千两,是一百两。”刘三姑拍了大腿,真心为单守信夫妻欢喜,“香香正好搬了新家,什么都没有,我还琢磨着送些秋菜过去,没想到她倒是个有能耐的。”
她这里说的顺口,倒是忘了对面坐着的不是村人,而是单婆子,待醒过神来,就见单婆子的脸色沉得厉害。
她想要开口转圜几句,却一时找不到话头,结果单婆子就爆发了。
“狠心烂肝的贱女人,在我单家的时候就知道吃粮食,从来不做活计,如今分了家,立刻就上山打老虎去了!她怎么不死在山上,让老虎把她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呢?该死的贱人,活着就是碍我的眼!”
单婆子跳脚大骂,唾沫横飞,吓得两个正打算偷偷往稻米里掺沙子的婆子,立刻抱了石臼就跑掉了。
刘三姑有些尴尬,干巴巴地劝道:“行了,老嫂子,你也别骂了。不看别人,还看你家守信呢,香香有能耐,自然也能把守信照顾好。”
“放屁!两个都是贱种,一起死在外边才好呢。老天爷怎么不打雷,把两个不孝顺的玩意活活劈死?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他死一万次都不解恨!”
刘三姑家里就一个儿子,平日身体不好,她恨不得当眼珠子照顾,听单婆子骂亲儿子却是死字不离口,就有些怜悯单守信,于是小声道:“哎呀,亲儿子,可不好说得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