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婆子立刻瞪了眼,“我儿子我骂几句怎么了?跟你什么关系?你儿子怕死,那个贱种可不怕!”
这话可踩了刘三姑的痛脚,她站起来就往外走,嘴里也不甘示弱地回骂了一句,“天底下根本没有你这样的娘,单守信倒了八辈子的楣才托生到你肚子里。以后请我都不来,还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不过是块苍蝇都不叮的臭肉!”
“你、你……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单婆子正有气无处撒,追上去就要寻刘三姑打架,可惜刘三姑跑得飞快,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不过半个时辰,村里又传起了新的流言——
“单家那位,听说儿子儿媳妇一分家就发了财,差点儿气疯了。”
“真活该,好好的儿子,而且生来就带财,放别人家怕是都要供起来,她家倒好,往死里苛待,如今好了,让她后悔去吧。”
“可不是吗?真是报应啊。”
不论外边说什么,单婆子如何大骂,刘桂香都不知道,当然,她就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她如今只在意她的小家。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在马车抵达之后就迅速被填满,院角放了新扫帚和农具,灶间里的米缸面缸不再肚皮空空,房梁上也吊了几条腊肉,坛坛罐罐里,油盐酱醋俱全。
堂屋里的破桌上也摆了一套青花茶具,这会儿换了一套宝蓝色棉布长袍的单守信,正一边笑着倒茶,一边看着刘桂香忙里忙外。
哑叔则穿了一套崭新的灰色短打衣裤,蹲在院角,俐落的拾掇一只刚被放血的母鸡。
许是母鸡死的有些不甘心,突然扑棱了一下翅膀,甩了一滴血到哑叔袖口,心疼得他赶紧去擦,末了许是觉得有些丢人,偷眼望着单守信夫妻俩根本没注意,这才继续拔鸡毛。
刘桂香也换了一件水绿色的衫子,象牙色的百褶裙,怎么看怎么清爽。
先前在布庄里,她琢磨着自己不会针线活,就干脆都买了成衣,果然回来之后,一家三口换的里外三新,精气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她刚把两个内室换了新炕席、新被褥,把旧衣衫被褥都扔去了厢房。
倒不是她不会过日子,实在是单婆子那个吝啬成性的,多少年都不曾给单守信换过被褥,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了,且脏得厉害又不保暖。
忙完这一切,刘桂香就直奔灶间。
哑叔早就拾掇好了母鸡,厚背菜刀用力挥下去,很快就把母鸡分成了小块,下热水锅焯去血沫子,再同葱姜一起炒,加上一点酱油和盐,添汤煮开,直接倒进瓦罐,悬在火炉上小火炖半个时辰,再加一把泡开的干蘑菇。
味道之香,直把刚刚在新院子里混熟的小老虎馋得围在灶间门口,怎么撵也不离开。
炖鸡的功夫,雪白的米饭也被焖熟了,泡发的山木耳混了白菜片,大蒜爆锅,大火炒熟装盘。五花肉煮熟,切片,再回锅同辣椒炒得热热闹闹。
最后是一根萝卜切丝,下锅煮汤,开锅挤进十几个肉丸子,白生生的汤,圆滚滚的丸子,撒一把小葱末,分外的清爽。
三菜一汤,米饭满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刘桂香吃过最齐整的一顿饭菜了,她端起饭碗的时候,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
其实人活着,有时候要求很低,不过是一口热饭菜,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而已。
她扫了一眼同样满脸是笑的单守信和哑叔,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饭后,太阳才刚刚落到西山头,刘桂香洗了碗,拾掇了屋子,又简单算了算今日的花销。
不得不说,这个时空的银钱不好赚,但也真是实诚,她血拚了一上午,拉了一马车东西回家,才花了不到五十两银子,剩下的银子,若是节俭一些,足够他们一家三口过两年平常日子了。
但刘桂香不觉得这样就该满足,毕竟单守信的药方子,一副就要十两银子,万一发病,这些银子兴许都不够救命的,这般想着,她又干劲十足,换了旧衣衫,搬了百香果出来,清洗干净,打算刨开做果酱。
单守信坐在窗下晒太阳,一边读书,见刘桂香忙里忙外,就劝道:“歇一日再忙吧。”
刘桂香却是不肯,笑嘻嘻应道:“左右也无事,我找个活计打发空闲。”
单守信听得好笑,还要再说的时候,哑叔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托着个黑乎乎的蜂巢。
刘桂香只扫了一眼,惊得扯了身边的旧衣衫就蒙住单守信的头脸,嘴里大喊着,“哑叔,快拿出去!”
哑叔却是咧嘴一笑,甚至还晃了晃那蜂巢。
“哑叔!”刘桂香吓得厉害,但半晌没见有马蜂从蜂巢里飞出来,她也就反应过来,问:“这蜂巢是清理干净的?”
哑叔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刘桂香长长出了一口气,欢喜的接过蜂巢,入手的沉重让她笑得更厉害,“哎呀,这么沉,里面一定存了很多蜜。哑叔,快帮我找个干净坛子去!”
哑叔应声出去,很快就拿了一个小瓷坛过来,破开蜂巢,倒了满满一坛子蜂蜜。
这时,刘桂香觉得缺了点什么,扭头一看,发现单守信还裹着破衣衫坐在那里没有动。
“哎呀!”她赶紧扔了蜂巢去帮他打开破衣衫,单守信原本整齐的发髻已经歪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沾了一片树叶,看着有些狼狈。
刘桂香又是愧疚又是好笑,赶紧帮他拾掇。
倒是哑叔毫无顾忌,笑声朗朗,这倒是把刘桂香惊了一跳。
哑巴也能笑得这么大声吗?
第六章 独一份的好买卖(1)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单守信终于又从乞丐变成了清爽公子。
刘桂香麻利的挖了一颗百香果,兑了蜂蜜和温水,充分混合后,递给单守信,讨好道:“你尝尝这个蜂蜜果汁。”
其实单守信根本没生气,危急关头,刘桂香第一个记得保护他,这让他心里只有感激和温暖,但闲着无事逗逗小媳妇也不错。
他接了茶碗,低头尝了一口,立刻被入口的清香甜蜜吸引住了,这外表不起眼的果子居然有如此味道,实在是神奇。
“好喝吗?好喝吗?”
刘桂香像个等着肉骨头的小狗,眼巴巴望着他。
单守信点点头,应道:“好喝。”
刘桂香立刻就欢喜地跳了起来,“我就说,这个果子是个宝贝,以后发家致富就靠它了!”
说话的同时,她又给哑叔和自己都冲了一杯。
哑叔喝了也是满脸惊喜之色,甚至还单手捏开一个果子仔细观察。
小老虎嗅得香味,也在刘桂香的脚边绕来绕去。
刘桂香就把手里的半碗果汁放到它身前,笑道:“也给你尝尝,花花,你也是咱们家的一员呢。”
“噗!”单守信听了却突然喷了一口果汁出来,吓得刘桂香赶紧递帕子给他擦抹,却听他问道:“你叫小老虎什么?”
“花花啊,怎么了?”刘桂香疑惑应道:“这名字不好吗?”
单守信神色越发古怪了,过了好半晌才道:“它是公的。”
公的?刘桂香眨巴两下眼睛,忍不住懊恼道:“怎么是公的,我以为是母老虎?怎么办,我就想叫它花花。”
“那就叫花花,不过是个名字,老虎不是人,也不知道名字的含义为何。”
单守信难得见媳妇儿露出如此小女儿之态,心头甜软,果断放弃为小老虎争取应有的权益。
刘桂香立刻欢喜起来,“真的?那就叫花花了。这名字多好,一听就又美又喜气。”
小老虎方才吃了肉粥,这会儿又喝了果汁,吃饱喝足,懒得差点儿睡着了,哪里知道它堂堂山大王就这么被扣了个喜气的名字,不过就算知道,它也反抗不了。
一家人说笑着,喝了果汁,刘桂香得了夸赞更是动力十足。
一百个果子,足足刮出半坛子果瓤,刘桂香小心封好,就道:“明日我要再进城一趟,若是运气好,以后咱们家就吃香喝辣,衣食无忧了。”
单守信心疼她忙得鼻尖都是汗珠,说道:“你不必如此心急,我自有打算,家里不会缺了吃穿用度。”
哑叔抬头扫了单守信一眼,有些惊讶,却也没有拦阻。
刘桂香却是会错了意思,以为单守信又要回单家去讨要家财,焦急拦阻道:“不成,你绝对不能回单家去,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赚很多银子回来,足够给你治病,足够咱们一家生活。”
单守信无奈,只能苦笑叹气,应道:“好,我信你,我不去单家。”
刘桂香这才放心,赶紧拾掇了东西,然后嗅闻着满屋子的果香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刘桂香就背了果酱坛子去了县城。
许是出门时辰太早,这一路上也没碰到几个人,自然没有牛车可搭载,只能用脚丈量大路,等城门开了,交了五文钱,她顾不上疲惫,就直接寻到了瓷器铺子。
巴掌大小的圆肚瓷瓶,她一口气买了十个,借了人家铺子的地方,当场就把果酱分装到瓷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