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言情小说 > 孕妻藏福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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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能确定你在我就不会被踩?」

  「因为谁敢踩你一脚,我就会还他十脚。」十脚是客气说法,正确的说词是——踩烂他的脚,让他的腿脚骨肉分离,再好的大夫都挽救不了。

  这话十足霸气,很符合他的天性。

  知道他是为她好,未秧一笑,弯起眉眼。「谢谢你为我做的。」

  「说谢谢太单薄,我需要奖赏。」

  「什么奖赏?」虽说条件有限,只要他不是狮子大开口,她都能应下。

  「你说过要给我做糖。」

  「这不能算奖赏,我早答应的。」

  种了几天的麦苗已经长大,本就打算开窑后给他做糖的,收拾好簪子,再将大大小小的彩珠放到一旁,依依不舍多看过两眼后,她走进厨房。

  打开屉子上的棉布,麦子已经长到三寸高,拔下来清洗干净,早上蒸的糯米已经熟了,将麦苗切碎拌入糯米中,利用余温慢慢发酵,几个时辰后滤出汤汁放在锅中搅拌熬煮,等水分烧干就会慢慢形成麦芽糖。

  冰糖、麦芽糖、再加上酸橘汁,熬煮成黏糊状,拿出两天前用木头刻的模具,在上面刷上油,倒入糖汁,再放入干桂花或梅干,最后顺着凹槽处放入削好的竹签,等放凉凝固,她用裁好的油纸将糖果包起来,几十根棒棒糖堆了满满一篮。

  一通操作下来,太阳已经下山,外头黑漆漆的,厨房里的火光照在两人脸上金黄金黄的,她在笑,他也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都感到温馨安宁。

  「我没想到做糖果这么麻烦。」阿书说。

  「这哪算麻烦,以前我做过更麻烦的。」

  「你爱吃糖?」

  不对,是她曾经深爱的那个男人喜欢。

  她笑而不语,说:「晚上吃简单的?我没有力气煮饭了。」

  「不行,中午只吃一点面饼,晚上得补回来,吃好一点吧。」她才想反对,没想他接着道:「我用小炉子熬了鸡汤,再下点面线就行。」

  她太专心做糖,居然没有发现他已经做好晚饭。「好,我下面。」

  「你屋里有热水,先去洗澡,我来煮面。」

  他学得那么快,连面都会煮了?「行,那就麻烦你。」

  她回房去洗澡。

  他哼着歌儿,心情愉快地煮着面条,不时瞄一眼糖果,心蠢蠢欲动,不是因为糖,而是因为做糖的那份心意……

  把晚膳端进厅里,未秧没出房门,阿书把厨房里外打扫干净,连明天要用的面团都和着老面揉好。

  这一通操作下来,时间过去得有点久,她还没洗好澡?

  走到她屋前,轻敲两下房门,没有反应?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发现她睡着了,是太累了,还是簪子成功后心情放松?

  谁说女人独立不辛苦,但再辛苦她都情愿独立,这是因为于她觉得……依赖的代价太高昂?

  苦涩了唇舌、苦涩了心,虽说她绝口不提过去,但他为她的过去心疼。

  转回厨房,把炭拨掉,只留余温,温着老母鸡熬的汤。

  拿起一根棒棒糖,纵身飞到屋顶上,他看着月亮,吸吮带着橘子芳香的甜。

  有一种女人,擅长替别人制造甜味,却把苦头留给自己独尝,明明苦得让人皱眉,却总是含着笑、永远都说无所谓。

  伤心怎么可能会无所谓?痛苦怎么会无所谓?被欺负怎么会无所谓?不过是强撑着把委屈往肚子里吞。

  不会了,他不会让她再说无所谓,她的快乐欢喜难过伤心,于他通通有所谓。

  乌云从远方飘来,月亮被一点一点遮掩,今晚会下雨吧?

  第五章 千两卖瓷簪(1)

  洗过澡后,阿书没回屋里,反倒来到未秧床边,悄悄上床在她身边躺下,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心分外安宁。

  她不算美丽,她的五官只是温婉而已,偏偏这样的长相吸引了他的心,让他在扰攘的世界里感到平静。

  他想摸她,却又怕把她吵醒,只能抬高手指,顺着她的五官线条在空中轻划。

  他也累了,缓缓闭上双眼,他的梦里有她、有他,她做了很多糖,满桌满柜满屋子通通是糖,红的、黄的、橘的各种漂亮的颜色吸引他的视线,他被淹没在糖堆里,连眼睛皮肤都沁甜了。

  他说:「我怕苦。」

  她说:「我为你做一辈子糖。」

  他说:「做出承诺就不能轻易松手。」

  她说:「如果松手的是你呢?」

  一句话问得他心慌,如果松手的是他呢?他没心没肺、没有感情,他不懂得爱只会恨,他是个坏蛋,是个糟透了的男人,这么坏的他有什么资格留住她?

  闪光亮起,浅眠的他猛然睁开眼皮。

  看向窗外,下一刻震天惊雷响起,未秧皱起眉心,下意识蜷缩身体,轰雷再起,这次她被吓醒,空茫的大眼睛盛满恐惧,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直到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得扎人心的眼睛,刹那间她彷佛掉进去了,掉进深不可见底的潭水里……

  没经过她的同意,阿书擅自将她捞进怀里。

  他的体温濡染上她的身体,不属于她的心跳声在耳际响起,慌张却又踏实。渐渐地她放松了,不再害怕……即使又是两道闪电划过天际,即使震人耳膜的雷声再度响起。

  在他宽阔的怀抱中,她找不到陌生感,只觉得安全、熨贴,恐惧被他慑人的气息驱逐。

  很久很久,久到意识终于清明,久到她发现这样的依偎不对劲,缓缓抬起头看他。她问:「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噎住,对于噎他,她很有本领。

  「你作恶梦了,我被你的叫声喊来。」

  有吗?她不记得自己作恶梦呀。

  「我喊得很大声?」大到足以把他从梦中惊醒?

  「我习武,耳朵敏锐。」打定主意不让她往下问,他说:「你怕打雷?」

  「对,怕极了。」

  「为什么?」

  缓慢吐气,也许是打雷的天候让她分外虚弱,也许是他的怀抱温暖得让人卸下防备,连对齐褚都不谈私事的她,想要对他说话。

  「我们家有个强势的李嬷嬷,她的地位远远超过我娘。」

  「这么厉害的下人?鲜少听过。」

  「匪夷所思吗?应该是因为我爹不喜欢我娘吧,娘虽为正室夫人却不曾执掌中馈,父亲将后院大小事都交给李嬷嬷,听说她打小就伺候父亲,深得父亲信任。」

  「再信任也就是个奴才。」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被修理过,就明白事实不是这样。」

  「被一个奴才修理?」眼瞳冒火,他想修理奴才了!

  「对啊,我见父亲对李婶婶比对娘还好,生气坏了,在发现宫里赏赐的锦缎,母亲碰不得却穿在她身上时,我怒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懂尊卑、奴大欺主。当下李嬷嬷没有发作,只是阴恻恻地对我笑着,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受到惩罚了。」

  「她敢?」

  「对,她就是敢。舅妈生产,母亲回娘家照看,因为不知道会等多久,又怕我年纪小添乱,于是没带上我。」

  「李嬷嬷见娘离府,立刻将我住的院子落锁,吩咐丫头不许让我进屋,我只能待在院子,哪里都去不了,没得吃、没得喝,被太阳晒得几乎脱皮。」

  「谁知道下午突然雷声隆隆做响,雨水啪地倾盆而下,我被浇得全湿透,又冷又害怕,我哭着喊着不断拍门,求丫头放我进去,但是我在门外哭,她们在门里哭,她们不敢开门,怕被李嬷嬷打杀,满府上下没有人不怕李嬷嬷。

  「我无处可躲,只能躲在树底下,谁知一道惊雷劈下,大树生生被拦腰劈断,我被死死压在树干下,喘不过气,仰望天空,看着闪电一阵接着一阵。我很痛,疼痛钻进骨子里,我尝到死亡的味道。」

  「后来呢?」

  「母女连心吧,母亲在产房外越等越心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匆匆返家。幸好母亲及时出现,否则我大概就会死了吧。」

  「我的肋骨裂开,又受风寒,大半年才养好。好不容易能下床,我立刻跑到父亲跟前告状,可你知道父亲是怎么说的吗?他半句都没提到李嬷嬷,只让我以后别再顽劣。」

  「天哪,我居然是因为顽劣才生的病?我不甘心,指控李嬷嬷的恶毒,父亲一巴掌拍下来,怒吼,『恶毒的是你,院子里的丫头因为你被打杀,四条人命都该算在你头上。』」

  「那天没下雨,我却感觉心凉透了,父亲无情的指控让我觉得自己是坏蛋,是罪恶源头。我慌慌张张离开父亲的书房,却碰到迎面而来的李嬷嬷,她弯下腰掐着我的脸狠狠扭转,钻心的疼,但比起她目光中的凌厉,那疼竟然算不得什么。有人说我早慧,如果是真的,大概是被权威的李嬷嬷和冷漠的父亲给合力训练出来的。」

  「那时你多大?」

  「四岁,之后我明白李嬷嬷堪比天神,我再也不敢看她,更不敢对上她,并且在那以后,每逢雷雨天我就会想起那天,重新复习一次濒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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