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那我就趁着天色还不太暗多赶一会儿路。」
「多谢大叔。」
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回到马车里,苏未秧发现母亲醒了,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让母亲放心。「娘再忍耐一下,我们很快就到樊城。」
方之恩看着女儿,脑袋还发晕,但她对着女儿看不停,深怕闭上眼睛女儿又消失了。
「你不舒服吗?」她看着憔悴苍白的女儿,勉力起身向女儿靠过去。
「晕车。我知道娘有很多话想问,但先等等好吗?我很不舒服,有话等我们落脚再说。」
「好,娘不急。」那么多年都等了,她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把女儿抱进怀里,方之恩满心感激,微微闭上眼睛,说不出口的幸福洋溢,她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满胸口,虽然眼前处境不好,但她很快乐,但愿时间在此刻停留。
苏未秧不舒服,但母亲的怀抱软软暖暖的,把她的不适驱逐出境,她像只撒娇猫咪往母亲怀里钻去,真好……有娘真好!
马车摇摇晃晃,母亲的手轻拍她胸口,恍惚间她变成小婴儿,在摇篮里摇摇晃晃的,不晕了、想睡了……
第十三章 她的真实身分(2)
然而没多久马车急停,若不是母亲搂紧苏未秧,她就要撞上车壁,怎么回事?苏未秧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车夫的声音。
「大爷饶命……」
话音方落,听见重物坠地的声音。
母女俩面面相觑,尚未作出反应,车帘刷地被扯开,满脸横肉的男人看见苏未秧,呵呵笑开,露出满口大黄牙,冲着身后兄弟大喊,「这娘儿们可真漂亮,今天晚上哥儿们可以开荤啦。」
他说完,身后一阵欢呼声。遇上劫匪?苏未秧与母亲对望,眼底充满恐惧。
这时男人的肉掌伸过来,一把抓住苏未秧往车外扯。
方之恩大怒,用自己的身体拦在前面,她伸腿踢对方肚子,用指甲死命挠对方大脸,男人没想到一个妇人居然这么勇猛,啪地一声大掌落下,打得她头眼昏花,顺手把她甩到旁边,但方之恩飞快爬回来,抓起男人的手臂低头张嘴就咬上。
她是个端方女子,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做不出泼妇行径,但她不允许女儿受伤,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再也不要尝受同样的痛。
在这么紧急的时刻,苏未秧看见母亲为保护自己奋不顾身,一股暖流冲进胸口,那是她的亲娘,就算死也要挡面前的母亲……
男人不留情了,又一巴掌,这次用上十足力道,顿时方之恩被搧晕过去,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拽住对方。
「死女人。」男人扯掉她,看一眼出血的手臂,愤怒地抓起苏未秧,把她当猪肉似的拽起来。
车厢本来就不大,苏未秧的头顶撞上车厢,但他不理会,像破布似把她抓出车外,苏未秧身上接连撞了好几下,痛得整个人蜷缩起来,然下一刻她被无情地重抛在地上。
几个浑身发臭的男人凑过来,此时她已无力尖叫,她听见男人的淫笑,她将要毁在这里?如果他知道,会嘲笑她笨,还是气到想杀人?
她没想到在自己彻底晕过去之前,最后出现在脑海里的竟然会是连九弦。
男人不在乎苏未秧的死活,他们只想图个乐子,众人围过来,看见清秀的苏未秧。
有人笑道:「谁说她不漂亮,挺美的呀。」
「恐怕是嫉妒吧,女人心窄。」
「行啦,快点动手,有钱拿、有女人玩的机会可不多。」
「大哥先来——」
就在众人讨论时,一枝羽箭破空而来,穿入男子后背,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胸前破出的箭银,怎么会这样?
其他人见状迅速转身,却不料对上连九弦冷冽目光,此刻他们还活着,却觉得已身坠地……
连九弦握住苏未秧冰冷的掌心,目不转睛,她伤得不重,却一直在昏睡。
他心急,但楚云不紧张,还用吊儿郎当的口气说:「没事,多睡点的好,等睡醒,啥好事都来啦。」
这是医者该有的态度?
连九弦非常火大,却没有对他发作。因为楚云是至交好友加上救命恩人,也因为他敢用这种态度说话,自己就能放心。
只是已经三天过去,她却迟迟没有醒来。
「快醒来吧,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他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
他要说:苏继北留下一封血书,在牢里自尽了。吴青子午门问斩那日,太阳很大,天空像刚被洗过似的,蓝得耀眼,百姓拿着鸡蛋青菜和石头,朝着身穿着囚服的他狂砸,他仰头对咆哮,满心不甘道:「枉我修道多年,终究无法改变?给我一次机会,求求祢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人晓得他要改变什么,只晓得他死不瞑目,乱葬岗里连恶狗都不敢啃他的尸体。
他要说:九桢很关心她,说成为勤王的他变得上进,说要好好读书,以后当他的股肱大臣。
当皇帝时不努力的他终于要努力了,可惜望子成龙的詹忆柳再也看不见。
她死了,选择三尺白绫吊死在天牢里,在连九弦来不及对她发难之前。
那群盗匪是詹玉卿招来的,这样恶毒的女人就该自食恶果,所以把她送到军营里,一日接客十数人,够她忙的,忙到没有心思算计。
他给卓妡赐婚了,对象是翰林院里的顾编修,官不大、品行好,循规蹈矩满口道德礼义,表面功夫一百分,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君子,但他腹黑,虽不发脾气却能死死压制卓妡,枕边教妻,他相信卓妡会被教得温良恭俭。
他还要说:卓离返京了,知道她不是苏继北的女儿,居然找上自己谈判,说要用一身功名换回你。
想都别想,他直接封卓离为护国公,赏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良田三千亩,还把他送进兵部当尚书,所有人都羡慕卓离得帝心,但他很清楚这是连九弦的拒绝,他彻底失去苏未秧了。
他知道自己不讲武德,知道不该仗势欺人,更知道这个决定的后果会有多麻烦,一个不会生孩子的皇后,一个不纳妾的帝君,青史上不知会怎样评价他们。
不重伦理、轻忽祖先?随便,想骂就骂吧,上了青史又如何,能让自己快乐一点?幸福一点?还是满足一点?
都不行,这些只有苏未秧能带给他。
他问过楚云,苏未秧能不能怀上孩子?
楚云用不屑一顾的目光看他,反问:「她这样要怎么怀上孩子?」
如果连楚云都这样说,他确定苏未秧坏了身子。
他是未雨绸缪,走一步就要算个三五步的人,因此决定从宗室里面挑选合适的孩子。为了她,他可以承担所有的批评责骂,只要她一直留在自己身旁。
「皇上,苏夫人求见。」穿着宫女服的桃心走到连九弦身边。
打从把她们母女接进宫,他还没见过自家岳母。「快请。」
他放下苏未秧,细细地帮她盖好被子,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去见岳母了,马上回来。」
「臣妇有罪。」方之恩一看到连九弦,立刻弯身下跪。
「岳母请起。」
「罪妇不敢,还请皇上听完罪妇的话之后再做定夺。」
罪妇?她能有什么罪?苏继北并没拿她当妻子。「好,岳母请说。」
她用力吸一口气,说道:「未秧不是苏继北的孩子,苏继北心底牵挂的始终是詹忆柳,打从我进门之后,我们从未行过夫妻之礼。然而他需要一个孩子来证明我们是货真价实的夫妻,于是给楚麒和我下药……」
这是她最不堪的过往,她可以不说的。苏继北已死,连九弦并未下令查抄苏家家产,她大可顶着苏夫人的名义生活无虞,但她必须说清楚,因为她不想女儿姓苏,不愿意女儿承担苏继北的罪恶。
「楚麒是苏继北麾下的小将军,也是他看重信任的心腹,楚麒有强烈的正义感,他不知前因后果,只当那件事是个不该发生的意外错误,始终耿耿于怀的他对苏继北更忠心,、更愿意豁出性命,同时他也常在暗中看护我。」
「人只要关注得多了,自然会发现许多小细节,慢慢地他发现苏继北和我的真实关系,并且査出那不是个错误而是陷阱,他一点一点明白,苏继北不是他想像中的英雄。
「在我生产之后,他冒着危险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我毫不犹豫同意了,即使吃糠咽菜,我也要孩子坦坦荡荡地活在阳光下。」
「可惜此事被李嬷嬷知道,那晚我们各抱着一个孩子准备离开武安侯府,谁知刚走出院子就让苏继北挡住前路,他抽剑对准楚麒的心脏。」
「我知道他不允许辛苦建立的夫妻情深形象被破害,所以他不会杀我,他需要一个妻子掩护他和詹忆柳的关系,于是我挡在楚麒身前,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央求他带小女儿离开,他走了,但我也知道苏继北定会派人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