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洛世瑾怎么也没想到这一餐会在屋顶上吃啊!
萧婵却没那样讲究,直接按住烤鸡,先扯下一只鸡腿递给萧锐,然后又扯下另一只给了洛世瑾。
「吃吗?」她问。
洛世瑾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到萧锐已吃得香甜,他把心一横,抓过鸡腿学着萧锐的模样豪爽的吃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么粗滤的吃法,烤鸡似乎都比往常美味了许多……可能是气氛对了,更可能是人对了。
萧婵轻声一笑,自己也扯下了鸡翅膀,加入了胡吃海塞的行列。
三人有说有笑,大快朵颐,这应当是他们吃过最狼狈的一餐,却也是最温馨喜悦的一餐。
萧大山虽然没能从萧婵这里得到拔山酒秘方,但他并不着急,而且在得知萧家脚店要扩建成酒坊的事后,他十分赞成,对萧婵这女儿的眼界便也有些惊讶。
从那日起,他便天天到工地上盯,对于酒坊该如何兴建也提了不少意见,虽说萧婵与他合不来,但毕竟他的见识在那里,又是卖酒发家的,所以他改动的地方很多都是萧婵没想到的,对酒坊日后的运作大有好处,她索性把这事儿全扔给了他,自己埋头制酒。
然而这一日,脚店旁的工地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汪少爷带着一名衣着华贵、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后头还跟着数名人高马大的护卫,他们一来到工地就四处指指点点,还把施工中的村民赶走,彷佛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似的。
萧大山并不知县城里的富户汪家觊觎自家的脚店,随即上前有礼地询问来意,想不到汪少爷冷冷一笑,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
「你这块地方,县太爷要了。」
萧大山脸色微变,不过还是维持住了冷静,问道:「在下萧大山,是萧家脚店东家的父亲,敢问阁下是……」
「我姓汪,镇里的人都叫我汪少爷,你可以问问萧婵我是谁。我家下人来问过很多次了,也开出好价钱欲买这萧家脚店,可惜萧婵不识时务,现在县衙要征收这块地了,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汪少爷有话好说,县衙要征收这块地,怎么草民没有听到风声呢?」萧大山在心里暗骂那不争气的女儿又替家里惹来麻烦,但还是用着他做生意那一套,想先将事情拖延过去,自己再私下去找县衙疏通。
可惜汪少爷对这块地势在必得,甚至不惜请动了县太爷,将利益瓜分出去,自然不会再与萧大山多废话。
「你是什么人,县衙要做的事还得先让你知道?」大冬天的,他却执着一把摺扇,用着扇子在萧大山胸前敲了两下,倨傲至极,「总之,这块土地县衙征收了,你们这些人不许再继续工作下去,等会儿全撤了。还有,既然现在这里是县衙的土地,那么土地上的建筑,包含你家的脚店,和脚店里的酒水以及酿酒的秘方,也全收归县衙所有,你们全都不许动!」
这是明抢了!萧大山脸色一沉,「汪少爷这么说就无理了,县衙征地岂能这么儿戏,何况我们并没有收到县衙任何吩咐,难道以后随便来个人就可以说县衙征地,然后直接占了别人的地?」
「如果是县太爷亲自来呢?」汪少爷笑得古怪。
萧大山顺着汪少爷的目光,看到他身边那位华服男子,心不由惊跳,暗忖难道真是县太爷亲自来了?
「这位是陈县……咳咳,陈老爷。陈老爷不想泄露他的身分,不过你懂的,他既亲自来了,今日征地之事就一定要办妥。」汪少爷刻意说溜了嘴,用意只是震慑萧大山,其实这等强抢土地之事,县太爷不好出面。
县太爷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出面,但在听闻汪少爷说过这块地的好处时,仍忍不住前来看一看,如今一观,发现除了土地本身的价值,还有已经快修建好的酒坊,甚至是名闻京城的拔山酒,让他势在必得。
「若我不从呢?」萧大山知道来软的无用,于是也强硬了起来。
汪少爷还想说什么,乔装成百姓的陈县令却伸出了一只手制止他,自己开口说道:「若是你不将土地交出来,那么不仅你们萧家再也别想酿酒,甚至整个泉水村日后都别再想酿酒。」
萧大山脸色相当难看,他没想到这小地方的县令竟是如此贪得无厌,他不肯把自家的东西拱手相让,但又无计可施,就算他在江南有点关系,这里天高皇帝远也管不着。就在他思索着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时,陈县令已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吩咐道:「给我上!既然他如此冥顽不灵,就给我打到他松口!」
陈县令的几个壮汉围了上来就要对萧大山动手,想不到一支烧火棍突然伸了进来,格开了萧大山与他们。
面色铁青的萧婵一把拉回萧大山,冷冷地问道:「你们想对我爹做什么?」
萧大山没料到自他回来,亲生女儿第一次开口喊爹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由愣住了。
「萧婵,上回你打了我汪家的人,现在这几个可不是你可以随便打的!今日本少爷就让你尝尝苦头,知道我汪家不是你惹得起的!」汪少爷看到萧婵,新仇旧恨随即涌上心头。
萧婵却是十分沉稳,一点也没被吓住的样子,「他们是谁,为什么我不能随便打?」
其实她在后头听了半晌,约莫也能猜到这些或许是衙役捕快之流,但连县太爷都不说出自己真实身分了,这些狗腿子自然更不能说,所以她反而不怕了。
汪少爷哑然无语,这女人当真不怕死,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敢挑衅!
「罗唆什么?给我打!」陈县令没耐心了,直接指着萧婵父女。
于是壮汉们又涌了上去,然而他们显然太过小看萧婵的武艺,她脚下生风,一根烧火棍舞得比杀威棒还灵活,指东打西,借力打力,居然用这样纤细的个头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哀鸿遍野。
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后头原本被驱赶开的村人们不明所以,见陈县令等人动手,全抄起了家伙,什么铲子锄头木棒,甚至还有拿板凳的,全冲过来要帮忙。
「反了!反了!这是要反了!」陈县令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刁民!全都是刁民!都给我拿下……」
然而他的怒吼显然没起作用,因为萧婵身手了得,那些壮汉在她这里讨不了好,村民们人多势众,要拿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更令陈县令气急败坏的事还在后头。
方才有人见势不对,回到村里去讨救兵,这会儿村里的人已经赶到,包含村长,刘氏、萧娟母女,来助阵的村民,甚至是洛世瑾都带着一群护卫,阵容更是不容小觑。
「你们这是想要造反?」陈县令气炸了,他错估形势人带少了,居然被反包围。
洛世瑾排开众人走上前,直勾勾望着他,「阁下可是皇亲国戚?口口声声村民造反,你可有那等身分让村民造反?若是没有,莫非阁下想冒充皇族?」
陈县令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没料到泉水村里竟还有个口齿如此犀利之人。
「不管你是谁,你都没有资格拿走这块土地。」洛世瑾又将了他一军。
陈县令脸上抽搐着,咬牙切齿道:「这块地,县衙征收……」
「不必与我说那等愚民之词,县衙要征地需要有公文及告示,说明征地的大小范围及目的,还有补偿的方式。如今这些全无,我怀疑阁下只是打着衙门的名号要来强占百姓土地。」要论律法及公文流程,洛世瑾要比这个瞥脚的陈县令不知熟稔多少。「这萧家脚店周围土地全属于萧家,不仅在县衙登记有册,更盖有州衙印信,所以若真要征地,更需州衙公文同意,阁下什么都没有拿出便要占地,所据为何?」
此话一出,萧婵恍然大悟。当初洛世瑾让她把萧大山除籍的事办了之后,土地屋舍改为萧锐的名字,又强调可以帮她送到州衙门去造册。当初她还不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现在终于明白,原来防的就是陈县令这种人!
他简直就是神机妙算,洞烛机先啊!
萧婵看他的眼神亮闪闪的,弄得洛世瑾耳根子微热,都不敢转头看她一眼。
陈县令被堵得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那他们也不该殴打我的人,他们可是……」
「阁下慎言。这里所有村民包括行经的路人全看到了,是你的人先动手的,村民们只是自卫,何况你脚下的是萧家的土地。」洛世瑾说话铿锵有力,他以前在御前议事时可是舌战群儒,气得对手告病三日的。「若地方官巧立名目害民取财,百姓可联名赴京告发,通政司依律不得不收,知必随即奏报。如今的左通政使刘大人公正刚直,若是阁下亮出身分,只怕今日之事就没那么好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