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陈县令想着若真不行,就亮出身分硬压,但洛世瑾此话一出,他反而不敢了。
这人到底是谁?居然连左通政使的官声为人都知道?看来今天亏是吃定了!
陈县令心里恨上了泉水村,却只能一个拂袖扬长而去。
汪少爷见靠山走了,也赶紧跟在后头滚了,他可是知道萧婵这丫头疯起来,那是连他都打的。
待来找麻烦的人都走了,萧大山身为一家之主,上前来道谢道:「感谢洛夫子出手相助,若非洛夫子,今日之事还不知怎么收场……」
在村里待了这么一段日子,他早就把该知道的人都认了个清楚。
「分内之事。」洛世瑾一揖,态度有些冷淡。
其实他对外人一向清冷,也不喜多管闲事,只有对萧婵比较特别,不过在泉水村住了一年多,与村民们渐渐熟稔,他也反省了自己是否太过清高,才改了些态度。
不过对村民们来说,洛夫子仍然是那高岭之花,对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尊敬,尤其他今日只是动动口便将汪少爷及陈县令「请」走了,更令村民们燃起一股崇拜之火,心忖一定要让自家孩子跟着洛夫子好好读书,这样多威风啊!
但萧婵就不同了,洛世瑾一向行事低调,她自是知道他出这个锋头是为了谁,便主动迎了上去,说道:「谢谢你!」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化作这一句。
洛世瑾自是知道这里人太多,很多心里的话她无法说出口,便也意在言外地道:「日后你遇到这种需要出手的事可以先来找我,我即便不动手也能护好你。」
萧婵知道自己刚才打人毕竟还是冲动了,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说道:「刚才那个……真的是县太爷吧!幸好你赶走他了,否则我怕我自己忍不住连县太爷都一起揍了。」
「你揍的是捕快,若是他们亮明身分,你确实会有点麻烦。」洛世瑾倒不是数落她,而是她总依着本能行事,迟早要吃亏,便把道理讲明白了,「不过若是他今日敢说他们是县衙的人,是陈县令亲口下令打人,那么明日就会立刻有信告到京里,所以陈县令是不敢的。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今日得罪他了,依这陈县令的行事风格,只怕是恨上你了,这件事到这里还不算完。」
「我知道了,是我冲动了,我下回揍人之前会先搞清楚对方是谁的。」萧婵惭愧地低头,是她的错她就认,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洛世瑾简直哭笑不得,她确实认错了,认的重点错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急着要纠正她,反正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教,何况不管她认的是哪桩错,总之最后结果是对的就行。
基本上只要讲道理她都会听从,甚少无理取闹,无怪乎她的凶名遍传,村里的人对她仍如此爱护。
第八章 村民的保护(2)
此时萧大山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萧婵会动手是为了护着他,他虽然对这个大女儿颇为嫌弃,却也没有不知好歹到无视她的帮衬。
刘氏此时的表情也很复杂,她其实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自私了些,想护着自己亲生的女儿,怕别人来沾走一点利益,然而这个别人今天却帮了她的夫婿……她方才与萧娟比旁人来得早了些,看到了萧婵如何挡在萧大山身前,若没有萧婵出手,她知道外强中干的萧大山大概一拳就够他受了。
相较于父母心中的挣扎,萧娟却是满腹怨言,她方才眼睁睁看着萧婵打人,对拥有这样粗鲁暴力的姊姊感到羞耻,又听方才洛世瑾说萧婵打的人是捕快,一想到她得罪了官府,整个萧家可能都要陪葬,便忍不住爆发了。
「萧婵!你以为道声歉就没事了吗?」想到自己可能被牵连,萧娟可谓暴跳如雷,刘氏在一旁向她使眼色她都没看到。「你打的人是捕快啊!而且还得罪了县太爷,这是替家里招祸!如果连累了整个村子里的人被县太爷报复怎么办?」
此话一出,果然有些村民面色难看起来,不过以西村的居多。
萧娟不明东西村的恩怨,以为自己的话得到了共鸣,更是变本加厉地指责起萧婵,「恰好村长还有族里的叔叔伯伯都在这里,我便告诉大家萧婵是多么的过分,多么的不孝。」
母亲让萧锐去劝说萧婵,想要拿到酿酒秘方,这都几天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干脆趁今天逼她把东西交出来!
她以前与手帕交排挤一个人,都是先激起众怒,眼下如法炮制一番,定能说动这些乡下人一起仇视萧婵。
她自认有理,说话就大声起来,还推开了刘氏想阻止她的手,「萧婵霸占萧家家产多年,我爹回来了,她不仅不交出萧家脚店,还想把爷爷酿出来的拔山酒秘方占为己有。就是她行事太过乖张才会惹来旁人心怀不轨,害得我爹差点被人打,所以今日这桩祸事,主因全在萧婵!」
萧娟暗自得意地瞥了一下萧婵,果然见萧婵睁大了眼,都已经在掴袖子一副要冲过来打架的样子,这时候她也不怕了,萧婵敢打她,那大家就越厌恶萧婵。
然而萧婵身边的洛世瑾硬是拦住了她,淡淡在她耳边说道:「你揍她就是你无理了。等着看吧,村里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萧婵才消停了下来,不过仍是气呼呼地瞪着萧娟的方向。
这时候村长说话了,却是对方才萧娟的指控难以苟同,「你……是叫萧娟吧?你这话就不对了!阿婵何时霸占了萧家家产?前一阵子她才请我到县衙,把屋子和脚店土地什么的产业全改成萧锐的名字,这些县衙都可以查得到,可由不得你乱说啊!」
同时张婶子也站出来,不认同地看着萧娟,原以为这丫头看起来乖巧,是个好的,想不到竟如此不懂事,红口白牙地诬蔑人。
她驳斥道:「你说什么拔山酒是你爷爷酿的,根本胡扯,谁不知道成叔酿了一辈子也没酿出什么好酒,这拔山酒明明是成叔死后由阿婵想出来的!而且阿婵可不只拔山酒酿得好,其他的酒水经过她的手,也硬是比村里人酿的都好喝,要不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岂会只有一种拔山酒打出名声?」
东村的村民多少都有听闻萧大山与萧婵不和,他们父女吵架时,有些村民在屋外都听到了,对于萧大山的偏心早就颇有微词,如今自是不会附和萧娟。
「小姑娘,不清楚的事就别胡乱说话,这可是关系到阿婵的名声,你把姊姊名声弄臭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是啊!光是阿婵养大了你们萧家的独苗苗阿锐,你们就该感激她,可别做那白眼狼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令萧娟难以置信,这村子里的人竟这么帮着萧婵?
一个被宠坏的娇娇女如今被千夫所指,一下子气得眼眶都红了,萧婵则是逐渐由气愤变为动容,她激动地看了洛世瑾一眼,眼神无声透露着感动,后者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情况早在他意料之中。
这村里人对萧婵的维护他可是见识过的,要不是眼下情况不允许,他真想揉揉她的头,告诉她不只村人,就连他也是很愿意护着她的。
刘氏见情况越来越糟,连忙将萧娟拉回来,一手捣住她的嘴,怕她又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而她本人也没有傻到在这时候开口,因为男人在谈事时最忌讳的就是女人插嘴,萧娟会引起众怒,很大一部分也是这个原因。
萧大山急急开口帮继女开脱,「不好意思,我家小女儿养得有些娇了,对她姊姊又有些误会,才会胡乱说话。也是平时阿婵脾气暴,与妹妹不亲近才会这样,大家别把阿娟的话放心上,小孩子说的话做不得准的……」
他不说还罢了,一说村长的脸都黑了,「萧大山你糊涂啊!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你居然能偏心成这样?阿婵就算性子暴了点,也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坏心眼,你继女信口开河你不教训,居然还反过来说阿婵的不是,这继女都要爬到嫡女头上了,你怎么当的家?」
脾气直率的冬叔更是看不过去地直接骂了出来,「萧大山,阿婵刚刚才帮了你吧,否则你早就被打成肉饼了。你不夸奖她也就算了,居然还诋毁她,真真是有后娘就有后爹!如果你也觉得阿婵霸占你的家产,那好啊!找一天召集族老到你家一一说清了,你的归你的,阿婵的归阿婵的,你们就不要妄想阿婵那点东西!」
萧大山简直被骂得无地自容,他并不是没有反省过自己对萧婵的态度,只是一看到她那桀惊不驯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数落她,方才替萧娟开脱时,带上萧婵也只是顺口,谁知道竟惹出了村民这么大火气。
「阿冬……」萧大山羞愧难当地垂着头,「这……这就不用了,我自会料理好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