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有牛车辘辘的声音传来,萧婵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起精神,探出头一看,却是曾经与她买过酒的中年汉子和熟客大叔,居然一人驾着一辆车出现了!
「叔,你们来啦!」萧婵笑咪咪地打了声招呼。
「萧家丫头,你家酒是真好喝,我不久前才来拉一车,现在又来啦!」中年汉子笑指着熟客大叔,「这家伙见我酒喝得好,也学我拉车来沽酒。」
熟客大叔可没在客气,「是极是极,萧家丫头酿的酒太好喝了,我每回都只搬一锁,现在才知亏大了!」
可不是亏大了吗?那熟客与中年汉子是同乡,两人都是过一阵子就到萧家脚店沽酒。可是熟客沽的是一坛,那中年汉子每回沽的都是一车,终于让熟客纳闷这人怎么那么能喝?
后来,熟客在自家城镇的集市里看到中年汉子在卖酒,一斗都卖到一两银了,生意还是络绎不绝。他让旁人去买来中年汉子的酒,这么一喝,嘿!不就是萧家脚店的味儿吗?还在里头掺了水,这心可太黑了!
不过这也让熟客灵机一动,暗骂自己就是个蠢货,萧家丫头酿的酒好,迟早都要红火的,他不趁现在囤点起来卖给别人,说不定以后还买不到呢!
于是他也学着那中年汉子,这回沽酒特地驾了牛车来,还别说,这两人一人一车,能把萧婵这一日要卖的酒全包圆了。
然而今日却是要让他们失望了,萧婵看了看他们的牛车,面有难色说道:「叔叔们,今儿个你们要的那种酒已经卖光了。」
「卖光了?」来客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又齐声问:「那明日卖不?」
「明日也不卖了。」萧婵索性一次说个清楚。「那种酒是我近几年的存酒,因着那种酒我不打算酿了,窖里的卖完也就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那我们怎么办?」熟客大叔只觉自己要心痛死,别说这回转卖的事泡了汤,连他自己想喝都找不到地方寻了。
反倒是那中年汉子脑筋转得快,狐疑地问道:「萧家丫头,你说那种酒没有存货了,但你今日脚店依旧开门,总不会就为了告诉大家你酒卖完了吧?肯定有什么东西卖的。」
熟客大叔听了觉得有理,连忙点头,期待地望着萧婵。
萧婵也没有卖关子的打算,坦白说道:「我最近一年都在忙着制新酒的事,最近终于制成可以拿出来售卖了。不过这回制的酒和之前你们买的味道截然不同,我自己是觉得很不错,但是怕你们喝不惯。」
两人一听也犹豫了,不过他们对萧婵有着基本的信心,毕竟这丫头酿出了泉水村人都没酿成的好味道,于是中年大叔腆着脸问道:「能试喝不?像上回那样?」
「成!」萧婵很干脆地答应,上回无心插柳让众人试喝,后来效果好得出奇,她也算学到经验,这回推出新酒,早就准备好了试喝的量。
她拿出了小茶杯,约莫只能装下一口的酒,然后一人倒了一杯递过去。
「叔,别说我小气,这酒可烈了,喝多了我怕你们没法儿赶车回家。」
「怎么可能!」熟客大叔摇摇手不信,由萧婵手上接过酒便一口饮尽,接着发现自己的确低估了新酒的劲道,一口喝下差点咳出他的肺,然后一种灼烧的感觉立刻由他的腹中升到喉头,才这么几个眨眼的工夫,汗都被逼了出来。
反倒是中年汉子存了个心眼,慢慢的品尝,倒是品出了这酒的妙处,又浓又烈,又香又醇,这种口感与味道,还有罕见的烈劲儿,都让他回味再三,心花怒放。
如果说去岁以前买的酒像是软糯可人的娇姑娘,温醇甘美,那么今日的酒肯定就是豪放剽悍的大英雄,浓香重味,男人肯定是比较喜欢后一种的。
「好酒!真是好酒!」中年汉子迫不及待地道:「一车!丫头,给我沽一车的酒!」
熟客大叔缓过气来,也明白了这新酒有多么猛烈,酒量差点的一口就能上头,像他现在就有些晕沉沉的,但不像那种劣酒造成的醉意,感受好极了,似乎再来一口能飘上云端。
「我也来一车,丫头!」熟客大叔连忙附和。
讵料萧婵第二次摇头,现在她只要做这个动作,两名常客都怕死了,内心惴惴地等着她的下文。
「这酒新酿的,没有之前的存酒那样多,而且下一批还在窖藏,要等三个月才能卖。为了不断货,我顶多一人给你们一坛。」萧婵说道。
「这……」中年大叔直接用起了人情攻势。「丫头啊,看在我们总是在你这里买酒的份上,不能多点吗?」
「你多点,别人就少点啦,我还想把新酒的名声打出去呢。」萧婵也老实说道:「而且这次的新酒制起来可麻烦了,我一整年都没有消停过,所以价格也要拉高,得三两一斗。」
「三两一斗?」两个男人同时倒抽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买一钟就好啦,这酒那么烈,以前的酒你们要喝三瓶才会醉,这次的酒说不定三杯就醉了,三两一斗不亏的。」
萧婵只要定了价就是不二价,她的顽固这两人可是见识过了,所以也没考虑与她讨价还价。
「要不然再多一坛?」那中年汉子想了想,咬牙道。
「好,一人两坛,不能再多了。」萧婵说道。
于是两位常客一人沽了两坛酒,付足了银子后驾着牛车离去,原本想着能满载而归,结果只装了一半不到,但他们心中仍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才卖几坛酒就收了快三十两的萧婵比他们激动得多了,白花花的银子抱在怀里,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快发财了。
「看来听洛夫子的话还真没错!这酒得提高价格,我挺有当个奸商的潜质啊……」
另一头,好一阵子没见萧婵的洛世瑾自是知道她在躲他,然而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厘清两人的关系,所以便由得她消失。
横竖萧锐每回上学堂,多多少少都会提到姊姊在家又做了什么,洛世瑾表面上不在意,其实都注意着,就这样也把她的近况听得七七八八。
然而这一日,萧锐却早早就来了学堂,小小的人儿搬了个锣子,摇摇晃晃的要找洛世瑾,明砚见到连忙将罐子接过,一起来到了洛世瑾的书房。
书房外间是个小厅,两人在那儿等候。
洛世瑾从里间出来,见到那个酒坛心里有数,遣退了明砚问萧锐道:「这是你姊姊让你带来给我的吧?」
萧锐点点头,「姊姊的新酒制成了,说夫子也出了大力帮忙,所以最后制成的酒水,第一批自然也要送来给夫子品尝。」
洛世瑾心中暗叹,毕竟还是疏远了,要是依他们先前交情,她哪里会让萧锐转交,肯定是自己亲自送来,说不得还会拉他一道来个品酒宴。
他表面不显怅然,只是面无表情地收下,然而萧锐却似有未竟之语,并未走开,巴巴看着洛世瑾。
「还有事吗?」洛世瑾问道。
「夫子,你不喝吗?」萧锐明亮的双眼睁得老大。
这显然是想看他的反应了,洛世瑾不用问都知道是萧婵交代的,也只有她干得出让他一大早喝酒的事。
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些,他从善如流的打开了酒坛,正要倒的时候,萧锐突然又开口——
「夫子,只要倒一口的量就好,说是怕你喝多醉了。」萧锐说这话时,表情都是疑惑的,「不过咱们村里就算村长爷爷一次也能喝一坛的,才这么一口为什么就会醉啊?」
洛世瑾沉吟了一下,想到勾兑时那浓烈的酒气,对于这坛新酒的态度不由更加慎重,于是当真只斟了一口的量,然后慢慢的品尝起来。
酒入口先是香,而后是醇,犹如吃下了一口油脂却一点不腻,先是清新再来厚重,尾韵还有点焦香,最后所有的香味被带入喉间,温热热地下到腹间,一直到那种烧灼感消逝,唇齿间仍留有酒的香气。
他饶有兴味地举起空的酒杯,若有所思道:「一口倒是不会醉,但前有诗仙『会须一饮三百杯』,我想换成这杯酒,诗仙三杯就该去跳湖捞月了。」说完他又替自己斟了一杯,如果没喝也就罢了,有幸尝到此般佳酿,只饮一口实在不尽兴。
「所以是很好喝的意思?」萧锐略带兴奋地问。
与一个孩子解释酒的韵致实在太过复杂,所以洛世瑾顺着他的话回道:「确实好喝。」
「太好了!」得了肯定的答案,萧锐随即眉开眼笑,「姊姊没有骗我,我们家要发财了啊!昨天姊姊很高兴的跟我说,我们家新酒卖得可贵了,肯定能大赚一笔,供我读书读一辈子都没问题了!」
「你就这么点志气,想读一辈子?读出一个功名你就要考虑自立自强了。」洛世瑾恨铁不成钢,差点敲一下眼前的小脑袋瓜儿,「你姊姊新酒卖价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