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一斗要三两银子呢!」萧锐有些得意地道。洛世瑾正在喝第二杯酒,闻言狠狠地哙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此等佳酿,那丫头一斗三两竟舍得卖出去?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姊姊说这还是夫子告诉她的,不能便宜卖了。」萧锐又补了一句。
洛世瑾一口血简直都要喷出来,他是让她价格不能低了,但两个人对高价的标准显然有不小的差距。
瞧她的心血被她自己这般糟蹋,他的心都在滴血,为她不值,无法忍受,于是觉得与这小不点说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后,正经八百地道:「也该到上课的时间了,今日我有要事不能替你们上课,我会安排另一个夫子前去,你可要好好听课,下课之后我会抽查你们的学习成果。」
萧锐一听小身板紧绷起来,飞速地与夫子道别后,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洛世瑾待他离开后,表情慢慢的沉下,目光凝视着桌上的酒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萧婵的一颦一笑。
穿得像个假小子,拿着烧火棍打人的她;一袭粗布衣裙却不掩清妍的她;一提到酿酒那点事儿就意气风发的她;从不会在他面前矫揉造作,将他当成挚交好友的她……与她相识时间不长,但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无比隽永。
洛世瑾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对她定然是有男女之情的,这情感来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虽说这点情愫不知是否足以构成他想娶她的理由,但他想亲近她、想关怀她的心情却是真真实实,骗不了自己的。
他摇摇头,进到里间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封缄好后,沉声唤道:「明砚。」
明砚闻声入了书房,束手恭敬地立在一侧候命。
「将这封信尽速送到京城许家。」洛世瑾淡淡说道。
明砚一愣,「许家?可是皇商许家?公子不是说不与京城那些人来往了……」
「那只是明面上的。」明砚是他的心腹,所以洛世瑾不会瞒他什么。「这封信与我来泉水村要办的事无关,尽量送去就是。」
即使有满腹的疑惑,明砚还是领命而去,不过在临走前,他一眼瞄见桌上萧锐带来的酒坛子,想到萧婵前阵子与公子走得很近,村里都有风言风语了,随即便觉得自己窥见了什么秘密,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
第六章 帮她找商机(2)
才十几日的时间,熟客大叔与中年汉子又到萧家脚店拉了一次货,其间路过的商旅们喝到萧家脚店的新酒皆是惊艳,纷纷买了不少,让萧婵信心大增,然而等到又过了十几日,脚店里来了一个真正的贵客,听完对方的话,她才彻彻底底震惊了。
「敢问姑娘是否想过将此酒卖到京里?」
这位客人自称姓许,是京城皇商许家派来的管事;专管买卖酒水这一块。他在喝了一口萧婵所制的新酒后,便单刀直入的说明来意。
萧婵已经够看高这许管事,为了他还先将脚店门帘放下暂汀业,没料到这人口气之大远超乎她所想。
她虽然梦想过自己的酒能卖遍天下,但才刚开始就一步跨这么远当真行得通?
「卖到京里?我可以吗?」她有些傻乎乎的指着自己。
许管事见她这般真实的反应笑了,「有何不可?此酒品相澄净清澈,味道香醇甘美,京里的酒都少有这般水准,姑娘年纪轻轻就有此手艺,在下佩服不已。」
毕竟还是年纪轻没经验,萧婵被夸得飘飘然,不好意思地一笑,「真有那么好?」
她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这令许管事哑然失笑,他谈这么多年生意,还从未遇过这种毫不设防的,让他都不好意思把自己奸商那一套拿出来。
「否则我千里迢迢来此做什么?自是听闻姑娘这萧家酒的名声好了。」他维持着良好真诚的态度,毕竟这姑娘虽傻,背后还是有人的。「不知姑娘此酒作价几何?」
「那个……一斗三两?」萧婵心中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卖高了,但这是她心中的底价。
许管事听了却是哭笑不得,表情奇怪起来,「萧姑娘与在下开玩笑?」
萧婵连忙正了脸色,还微微昂起了下巴,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不是开玩笑,我的酒肯定值这个价!」
这姑娘显然误会了什么,要不是站在对立面,他都要替她着急起来……
许管事无奈摇头,「在下的意思是,姑娘的酒卖一斗三两,是否太辱没这酒了?」
「啊?」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萧婵呆若木鸡。
「你知道这等品相口味的酒,在京里能卖多少钱吗?」许管事索性与她透了些底,让她明白一点京城的物价,否则他相信这姑娘从头到尾进入不了状况。「最少能卖到一升一两银子。」
「一升一两银子,一斗就是……十两银子!」萧婵心头一惊,「京城不愧天子脚下,真是人傻钱多啊!」
幸亏许管事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定力非同小可,否则他相信自己会喷笑出来。
许管事清了清嗓子,正色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姑娘制的酒好,用的是甘泉村的好水,技法想来也并不简单,如姑娘所说,这酒就值这个价。」
这是遇到知音,萧婵不由大乐,「许管事你真是内行!我这酒用的是草原人的蒸酒法,可是经过七蒸七酿,花了一整年才酿成,技法的确复杂。」既然对方这般上道,她也很干脆地说道:「你说十两就十两吧!要买多少呢?」
「你现在有的和往后新酿的,我全要了!」许管事眼底精光一闪。
「什么意思?」
看她疑惑的神色,许管事忍笑道:「在下的意思是,日后姑娘可以将卖酒的事由我们皇商许家来处理,而你只要负责供货给许家。这样对姑娘来说也方便,可以全心全意放在酿酒上,不必分身乏术,而我们许家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对于商业谈判零经验的萧婵没发现自己已经被许管事牵着鼻子走,除了一直问「什么」,她根本无招架之地。
「姑娘这酒以后只能卖与许家。」许管事断然道。
「为什么?」今日约莫是这辈子说这三个字最多的一日,她脑袋都有些混乱了。
许管事一脸苦口婆心地说道:「先不说别家不一定能如我许家给出好价格,许家代替姑娘卖酒,这酒水的好坏许家便也要负起责任。若是其他向姑娘买酒的人为了占便宜在里头兑水,甚至是掺了不该掺的东西,再用萧家酒的名号去卖,对你我都不是一件好事。」
「哦……」她摇头晃脑,似懂非懂。
许管事一笑,「当然,这要求有些大,所以价格还可以再谈,或者你想用分成的方式,都可以商量。」
萧婵傻愣愣的看着他,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听不懂了。
「还有,若是此酒想要打响名号,最好有个寓意深远的名字,不知姑娘将此酒命名为何?」
「……」从来没想过,她已经自暴自弃了。
「无妨,姑娘可以慢慢想,下回我会再来,我们再将此事谈定。」许管事觉得自己能矜持地谈到最后没有笑出来,当真是经商的人才。
想来萧婵的脑子已经满了,再接受不了任何讯息,于是许管事很体贴地告了辞,约定下回再来。
待许管事离开,萧婵只觉头昏脑胀,呼吸都不畅了,连忙拉开门帘让自己透透气,结果才一打开,便看到一名常客立在门外。
常客笑嘻嘻地道:「终于等到你开门了!丫头,给我沽三斗新酒。」
萧婵面色呆滞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不卖了!以后都不卖了!」
「为什么?」那人脸色大变。
现在萧婵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痛,不由苦笑起来,「因为卖给你们我好像亏大了啊……」
萧婵不知道,许管事一离开萧家脚店,转头就去了泉水村黄家老宅拜见洛世瑾。
洛世瑾早知他今日到来,便坐在花厅接见他。
「见到那丫头了?」他淡淡地问。
「禀洛大人,已经见到了。」许管事恭敬地回道。
「我已经不为官,不必那样叫我。」洛世瑾眉头微皱地挥挥手,他现在只关心萧婵的事。「你们谈得如何?」
许管事在心里揣测过洛世瑾为什么要帮萧婵,原以为只是同乡之谊,但如今观之似乎没有那样简单,于是他态度更加谨慎,斟酌着用词道:「大……公子,那萧姑娘的酒品相的确极好,值得我许家合作,然而萧姑娘这人……似乎有些太过单纯。」
「你直接说她傻得了。」洛世瑾心中好笑,他几乎能想像萧婵苦恼的模样。「她制酒天赋极高,对于行商之事却可说一窍不通,你若与她鸡同鸭讲也是意料之中。」
此话许管事非常赞同,随即说起了两人在谈判时的情况,「萧姑娘一开始就先透了底价,一斗酒三两,要不是她表情认真,小的以为她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酒,后来小的提到一斗酒十两,她竟惊得像见了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