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打起了精神,用手在自己脸上拉出一个笑脸,可别让恶劣的心情坏了买卖。
然而当她看清疾走而来的人是上回被赵大牛拉走,没买成她家酒的熟客大叔,脸上的笑容忍不住便垮了下来。
「萧家丫头可还记得我?」熟客大叔朝她热情地笑道。
「记得的,上回差点被赵大牛拉走的叔嘛!」见对方面露尴尬,萧婵似笑非笑,倒是没有再打趣他,「我送给叔的酒可喝了?好喝吧!」
「真好喝!」那熟客眼睛一亮,其实他今日没有打算到镇里,是特地来萧家脚店的。
「想不到泉水村也能出这种好酒,你那村子里的人真该向你学学。」
萧婵啼笑皆非,「我才多大,辈分在我们泉水村就是最低的,就算我想教大家酿酒,这么多年了各家早有各家的办法,也没人会听我的。」
「那真是可惜啊!如果整个泉水村都能酿出你这般好酒,那还不发财了。」熟客大叔惋惜地摇摇头,随即拿出了一个小酒坛,「丫头,给我沽点酒,光这砖应该可以装个五斗了。」
萧婵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迟疑道:「五斗酒分量可不轻,叔你住哪儿啊?真能把这罐抱回去?」
「这……」熟客大叔被这么一提醒,自个儿也傻住。他怎地就只记得带坛多装点酒,就没想到推个车来呢?这会儿要怎么带回去?
不过这个困境随即就有人替他解决了——不远处慢悠悠的驶来了一辆牛车,直接停在了萧家脚店之外。
车上的中年汉子跳了下来,拍了下那熟客大叔的肩,「小林你傻了啊!拎个罐就来了?萧家丫头酿的好酒,要像我这样用车载才能喝个爽快啊!」
中年汉子哈哈大笑,然后朝着萧婵说道:「丫头,上回喝了你送的酒,让我一直想念到现在,只恨上回没多沽点。如今萧家脚店终于开门了,我还不把牛车都驶来了。还是上回的价格吧?把这牛车上的锣子都给我装满。」
「嘿嘿!一斗五百文不贵吧!」萧婵也认出了这是位回头客,不免得意地道。
「不贵不贵,这样的好酒在我们县城里恐怕要超过一斗一两。」所以中年汉子才一次买了这么多,到县城里就算转手卖出去也不亏的。
刚刚她才在烦恼家计,没想到今日就来个开门红,萧婵心头喜孜孜,动作熟练地替两位客人沽酒,一下子便赚了好几两银子。
等到她笑吟吟地挥手送客时,居然又有一些客人上门,显然也都是喝过她赠的酒,听到脚店开门又连忙来买的人。
一个上午萧婵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等到日正当中,入镇的路上没几个人了,她摆在架上的酒销售一空,这才将脚店的门帘放下,偷空让自己休息一阵。
「这是萧家脚店吧?请问萧婵可在?」由门外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是个温和的女声。
今日来买酒的,自来熟的都叫她萧家丫头,再不济也会唤声姑娘,直接连名带姓叫的,这还是第一位。
萧婵纳闷地去掀起了门帘,意外地看到一位面容美丽,温柔浅笑的妇人,她感到很是亲切,心忖如果自己娘亲还活着,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大娘是要买酒?」萧婵问道。
「叫我黄婶子得了,我们还是同村的。」黄氏笑道:「今日我确实是来买酒的,同时也是想来看看你。」
黄婶子?泉水村里的婶子她每个都认识,但眼前这个她没见过……皱眉苦思了一阵,萧婵突然眼睛一亮,「啊,婶子是洛夫子的娘吧?」
「是啊。」黄氏拉住了萧婵的手。「我儿子替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之前几次见萧婵都是惊鸿一瞥,今日黄氏才看清了她的模样,觉得眉清目秀的,笑起来讨喜可人,双眸晶亮很是精神,虽说穿着男装但也是整齐干净,显然是为了干活儿方便,并不显得突兀。
明明是个好看的姑娘家,态度也落落大方,怎地她儿子对人家有那么严重的成见?以前眼睛真是长在头顶上了!
萧婵听黄氏这么一说,连忙摇手,「不敢不敢,洛夫子愿意收我弟弟做学生,萧婵感激不尽,哪里当得起婶子这番话。」
黄氏笑着说:「呵呵,咱们乡里乡亲的就别客套了。我听文涛说……啊!文涛就是我儿子的字,他说你脚店里的新酒,因为前阵子与人有了误会,卖不出去,所以我才巴巴的来买。但我方才在外头看了一阵,你生意却是不错,并没有滞销啊。」
原来黄婶子是特地来捧场的!萧婵心中不由暖烘烘的。
她乖巧地解释,「不瞒婶子,上回我被西村赵家的人诬赖恶意抬价,气得把酒免费送出去了不少,结果似乎无心插……插那啥树,就种出树林来了,喝过我家酒的人居然全成了回头客,也算意外之喜。」
黄氏并没有觉得萧婵连句成语都说不出来很粗俗,反倒很能理解萧婵遇到夫子的娘,就想把话说得文雅,只可惜学识不够,而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出嫁前也只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姑娘,但在京里逼自己学了几年,现在不说学富五车,至少言之有物,还教出了一个才高八斗的儿子,走出去谁敢小瞧她这个洛夫人?
「这墙里开花墙外香,你的酒好,自然就会有人来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黄氏温声劝慰道。
因着两人还在门口,萧婵连忙将黄氏迎进门,请她入座,本想替她倒杯茶,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萧婵随即心领神会的把茶换成酒,端到了她眼前。
黄氏迫不及待地拿起酒一口饮尽,满足地一叹,「好酒啊好酒,你不知我想这个味儿想多久了!我儿上回只带回来一斗,没几日就喝完了,之后我腹中酒虫谗个不休,好不容易听到萧家脚店开门就赶忙来了,果然不虚此行!只是你家的酒这么好喝,怎地以前名声没有打出去呢?」
萧婵尴尬地解释道:「以前爷爷在世的时候,生意上的事是不会让我碰的,所以店里卖的都是他酿的酒。老实说,爷爷酿的酒我也觉得不好喝,便偷偷学着自己酿,等我觉得自己手艺已经强过爷爷,酿的酒可以比得下他的时候,他却离开了。」
虽说萧成对萧婵并不好,提到爷爷带着遗憾死去,她也不免惆怅。
「所以如今这店里卖的酒,都是这几年我陆陆续续酿的,也才开卖不到半年,卖到五百文一斗,是觉得我的酒值这个价,真不是刻意抬价。但酒水变贵了没有人买,自然也就没没无闻了。」
黄氏听得频频点头,她就是欣赏这女娃儿有骨气,扛着生活的重担腰杆儿却挺直,让她儿子那样饱经世故的人都看走眼。
「确实值啊,再帮我倒一杯吧!顺便帮我沽个……」想不到要买多少,黄氏索性指着墙角的酒坛子。「别沽了,那坛子的酒我都买下。」
萧婵闻言却没有动作,只是犹豫问道:「我猜夫人应当不能多饮吧?可以买那么多吗?」
黄氏奇了,「你怎知我不能多饮?」
「夫人口口声声喜欢我的酒,却又说上回洛夫子沽的那斗酒,你几日才喝完。一斗酒也没多少,需要喝那么多日,显然是不能多饮的。」萧婵脸上浮现歉意,「所以我不敢再替夫人倒酒了,怕夫人瞒着家人回家又喝,那我可就是罪人。」
这丫头简直把她的打算探得清清楚楚的,黄氏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我简直要怀疑你与我儿是否勾结起来了。好吧好吧,眼下不喝了,不过酒仍是要沽的,带回家有洛夫子盯着,还怕我多饮吗?」
萧婵乐得从善如流,笑道:「那我等会儿替夫人将酒搬上马车。」
「哪里还要你搬呢,马车上有车夫等着呢。听说你力气挺大,一个打十个啊?那是怎么回事……」
于是两个女人就这么投机地聊了起来,她们也没想到彼此能相谈甚欢。而越了解萧婵,黄氏越是感叹,这样心思灵透、坚强努力的好姑娘,过去竟是过得那般辛苦。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这么好的女娃儿是她家的人啊,她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
第五章 萌芽的情愫(1)
黄氏与萧婵便在洛世瑾不知道的时候成了忘年之交。
黄氏在收过一次萧婵做的形状奇葩的馒头之后,知道她虽于酿酒之道颇有天分,但厨艺却是普普通通,只能保证她和弟弟不饿死时,便益发从心底疼惜起姊弟俩,不仅在学堂时对萧锐会暗中照拂,也时常送些吃食点心到萧家去。
萧婵喜欢黄氏,除了因为黄氏性格大方,也有一些是因为失恃而对母亲的孺慕,所以对方送来的吃食她都照单全收,回的礼自然就是她酿的酒。
如今洛家的酒水几乎都让萧婵包办了,不仅黄氏爱喝,连洛世瑾兴致一来,也会斟上几杯小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