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婵心一紧,连忙说道:「你放心,姊姊绝对不会再进山了,这一次姊姊已经寻到了药材,夫子也收下了,代表你明天就可以去学堂了。」
萧锐这回却没有前次听到自己能上学的那种喜悦,反倒可怜兮兮地道:「姊姊,要让我上学堂,你会一直这么辛苦吗?」
他轻轻摸了下姊姊脸上的红痕,血迹已经干了,但看起来好痛好刺眼。
「这个?这个没事的!就像手割伤一下,不理它几天就会好了。」萧婵倒没有他在意,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想嫁人,生得好不好都无所谓,只是怕留疤会让阿锐愧疚,所以她还真得想个法子好好治治。
「姊姊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让姊姊过上好日子。」萧锐下定了决心,他这阵子实在经历了太多,在爷爷死后他更看清了姊姊对待他是多么无私及包容,原本也才七、八岁的孩子一夕之间像是长大了,也懂得心疼人了。
萧婵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
阿锐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不对他好要对谁好?相信母亲在天之灵必能欣慰,至于消失多年的父亲,如果还在世的话,她也能挺直了腰杆子告诉他,她将弟弟养得很好!
因着一身脏实在难受,萧婵安抚了下萧锐后,便自去清洗了。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洗头就花了不少时间,待到由澡间出来,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
她抬首望天,这样温柔的月光突然让她想起了幼时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感觉,是那样轻柔,那样温暖,可惜弟弟一出生母亲就去了,未能感受到太多的母爱,她做姊姊的自然是要多补偿一些……
「啊!阿锐还没吃晚膳呢!」萧婵猛地一个激灵,什么月光全被她抛往脑后,往灶房去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这些日子她将萧锐的餐食托付给隔壁的张婶子,现在下了山还没习惯,居然一下子忘了要煮饭给弟弟吃。
萧婵顾不得头发没全干,俐落的挽了一个髻,那套父亲的旧衣已经又脏又破被她扔了,再去拿件新的也没时间改小,穿起来反而碍手碍脚,而自己的衣服早不知几年没做新的,全都小得不能穿,所以她只好翻出母亲的旧衣勉强套上。
想不到的是,母亲与她身材相仿,穿起来倒挺合身的,只是这都不知道几年没穿裙子了,萧婵觉得腿间空荡荡的,走路都忍不住收敛了许多,不再是那样风风火火。
第四章 认真地道歉(2)
「姊姊!夫子来了!」厅堂内的萧锐突然嚷道。
萧婵急着做饭,没听清弟弟在喊些什么,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叫她,脚都还没踏进灶房,便又一个扭头回到厅堂。
「阿锐,你叫我做什……洛夫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萧婵看到立在厅堂里,身上干干净净的洛世瑾,不由愣了一下。
如果说萧婵看到他只是讶异,那么洛世瑾见到她便是惊艳,他没想到穿上女装的她竟是如此清新脱俗,原本英气勃勃的眼神一转而为妩媚,贴在颊边的几缕发丝还有些湿漉漉的,令她看上去有种楚楚可怜之感。
「洛夫子?」萧婵忍不住唤了声,不解他为何找来却又呆站在那里。
在这样旖旎的夜色下,她难得的轻声细语就如同一枝羽毛轻轻的挠在他的心尖上,令他有些心猿意马,然而他很快便恢复正常。
一定是与先前的反差太大,他才会有这种错觉……他如此告诉自己。
「萧姑娘,时候已晚,家母怕你刚回来无暇做饭,便让我带些吃食来。」洛世瑾递上了个食盒。
一般人收到别人的好意约莫会客气地推辞一下,推辞不过才会不好意思的收下,洛世瑾连如何劝她收下的理由都想好了一肚子,然而萧婵不愧是萧婵,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吃食?」萧婵与萧锐俱是眼睛一亮,还以为今晚只能随便应付应付,想不到居然真有天上掉烧饼的事!
她不客气的将那食盒接过,迫不及待地将饭菜一样样放在桌上,取来碗筷,这才有空向洛世瑾道谢。
「夫子及时送来吃食,真是救命仙丹,我跟弟弟感激不尽,等夫子回家,请替我向……向……呃,向夫子的母亲表达谢意。」
一听就知道她不知怎么称呼黄氏,洛世瑾一阵好笑,但脸上还是正经八百地道:「家母应与隔壁张婶子同辈分,你称家母一声黄婶子便是。」
「那就谢谢黄嫔子啦!」萧婵从善如流,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这样的笑容落在对她已然改观的洛世瑾眼中却是只有甜美,一时之间都快被迷花了眼。
只是萧婵心宽的,她已经满心都在食物之上,无暇理会夫子为什么又变成一根柱子,她与萧锐急匆匆的围在了桌边,抄起碗筷便是一阵大快朵颐。
从小她便要求自己做萧锐的榜样,所以吃相并不粗鲁,只是饿狠了吃得很快,有种自然的恣意,嘴角还带着笑容,眼儿眯眯的很是喜人,遇到好吃的还会直点头,彷佛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让人看了食欲大增。
洛世瑾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锁定在她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萧锐年纪小,拿筷子没有姊姊来得利索,自然动作就慢了点,但他又急着多吃点,忍不住就要上手抓,就在要碰到那块肉排时,被萧婵用手拍了一下手背,只一记眼神他便乖乖收回爪子。
她摇摇头替他把肉排夹到碗里,萧锐随即乐了,重新拿起筷子胡吃海塞。
因着这样的温馨,洛世瑾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若要讲究用膳的规矩,这姊弟俩还差得远,但见他们吃得如此畅快,喜欢就说喜欢,送的人也开心,要是母亲知道这情况,肯定后悔为何不是自己亲自来。
这样真实无伪的心性相当难得,彷佛只要多认识萧婵一点,他就能在她身上多找出一丝优点。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萧婵满足地放下碗,这才注意到洛世瑾居然还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得她都有点心虚了。
「洛夫子,呃,你也还没用膳吧?我居然忘了招呼你!」萧婵猛地想起这点,终于感到羞愧,不好意思地走到他身前,「那个……我们吃完了怎么办?」
洛世瑾就这么看着她秀美的脸蛋越离越近,虽说她的皮肤比一般女子黑一点,但除了脸上那道细痕,竟是没有一点瑕疵,光滑有如上好的绸布,洋溢着健康的红晕。
他一时忘我的伸出了手,想摸摸看触感是不是像他想像中那么好。
见他伸手过来,萧婵虽不觉得他想非礼她,却也本能退了一步,「洛夫子?」
就在要碰到她脸的前一刻,洛世瑾的手猛地握拳收回,放到嘴边清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整理了下心情,随即由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罐,递到她手中,「这个药对去疤痕有奇效,是我……咳咳,我母亲给你的,你每日抹在脸上的伤口上,保证不留痕迹。」
原来他刚才是想看她的伤口啊……萧婵自己在心里替洛世瑾解释了方才的失态,心喜地接过药罐,这倒是替她省了不少的事。「那夫子回去替我谢谢黄婶子的事就有两件了。」
洛世瑾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两件事都是他做的。
已经留在这里许久,只怕黄氏也等急了,洛世瑾向姊弟俩告辞,交代了一声让萧锐明日来学堂的注意事项后,便提着灯笼踏出了萧家大门。
夏日的晚风最是宜人,洛世瑾在乡间小道上踽踽独行,月光洒落在他的肩头,耳边传来的尽是虫鸣鸟叫,这份舒坦让他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知道这是心上的大石放下了,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已经看不见的萧家宅院,心里再次漾起方才差点碰到萧婵脸蛋的那种悸动。
恍神只这么一瞬,他随即又自嘲地摇摇头,冷嗤了一声自己的失常。
什么时候,他这个再正派不过的人也开始想这些风花雪月了?
萧锐穿着新做的长衫,背上书箱,精神奕奕的上学堂去了。
生活的重心就这么去了大半,萧婵顿时空出不少时间,于是她留在萧家脚店的时间就变多了。
一块块金黄的酒麴每隔几日就要去翻动一下,确保它能均匀发酵,之后就储存在仓库之中,注意别让仓库凉了或潮了,约莫要等到秋日这麴才算真正做好,就要开始投料了。
前头的萧家脚店她还是卖着自个儿酿的、前几年累积下来的旧酒,并且坚持一斗五百文不二价,或许是先前赵大牛那一闹,来沽酒者寥寥,到现在酒窖都还是满的。
萧婵不能说不担心,因为再卖不出去,她家只怕就要断粮。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她这脚店更是位在入镇必经之路,但没有遇到识货的人也是白搭。
才这么想着,便看到一个人影匆匆的由远处行来,而后直直走向她的脚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