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落霞拚命摇头,“小姐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对!”秋水也坚定地应声,“大不了我们陪着小姐一起回娘家去!”
娘家?
朱宝慧一愣,她差点忘了,这个原主是有娘家的,也就是说,若是傅家被抄了,她还有娘家可以回,而且她记得以前在哪本小说看过,若是妻子与丈夫和离了,她的嫁妆是不会被抄没的。
傅既明说了,她的娘家是五品京官,嫁妆应该不至于太少,那也是一笔财产,就这么白白被抄了岂不可惜!
朱宝慧心情有些乱,一时也厘不清,只得暂且搁下,对丫鬟们说道:“总之你们先各自拿着自己的身契,有备无患。”
时间紧迫,她无暇与丫鬟们争论,叮咛她们找出几个布袋,设法将一些药丸参片之类的也藏进去,便马不停蹄地往正院走去。
虽说遭逢巨变,正院仍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下人们除了神色仓皇外,大多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可见李氏素来持家有道。
朱宝慧见状稍稍安心,进了正屋,见李氏正看着丫鬟煎药,她忙上前请安。
“婆婆,公爹的伤势怎样了?”
李氏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倒是尚且平静。“大夫说他伤了筋骨,这几日都得好好休养,不宜走动……前头怎么样了?可有人上门来吊唁?”
朱宝慧一凛,摇了摇头。“周管家已经派人去各府送白帖了,许是那些接到帖子的人还没做好准备出门……”
李氏闻言冷笑。“京城是大,但离我们尚书府近的也有好几家,就说这时兴坊,还住着几个六部的官员呢,要是想来吊唁,早就登门了,怕是正在心里琢磨着该不该过来惹一身臊。”
李氏话说得犀利,朱宝慧听了也不好说什么,世情冷暖总是残酷的,傅尚书倒了,有人感慨,有人惊惧,怕是也有人正拍手称快呢,比如那个急着在皇帝面前进馋言,催促锦衣卫来抄他们家的吴大人。
“广平伯府也没来人吗?”
广平伯府?朱宝慧一愣,脑子急速运转,这才想起是这个府里大小姐傅佩兰的夫家。
“没呢,我回后院的时候,灵堂里只有夫君守着。”
李氏听了,面色越发凝重,良久,幽幽感慨。“连出嫁的女儿都没回来,看来我们尚书府是风雨飘摇了啊。”
朱宝慧默然半晌,试探地问:“公爹可有说祖父究竟是因何惹恼了圣上?是为了太子的事吗?”
李氏一凛,目光锐利地看向朱宝慧。
朱宝慧气息一凝,被婆婆这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得略不自在。
该不会有哪里露馅了吧?难道原主不会这样问吗?
良久,李氏才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朝堂之事不是我们后宅妇人能过问的。”
朱宝慧一窒,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婆婆还能这样端着,就不信她真的不好奇幕后的真相!
她不服气地撇撇嘴。“这不仅仅只是朝堂之事,更是我们傅家的事,祖父冤死,公爹也被贬了官……”
“朱氏!慎言!”李氏厉声喝叱,“圣意不可违,也不是我们后宅妇人该议论的。”
就这么怕惹恼皇帝?总不会这府里也安插了锦衣卫的眼线吧!
朱宝慧懊恼地咬唇,眸光流转,见下人们都知机地退下了,屋里只有自己和李氏两人,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步靠近李氏耳畔低语。
“婆婆,有件事夫君让我来提醒您……”
朱宝慧将尚书府即将被抄家一事,假托是傅既明的猜想给说了出来。
李氏听了大为震撼,眼神凌厉地瞪向朱宝慧。
这回朱宝慧可不怕了,也不闪躲,就这么直直迎视,嗓音细微,语气却坚定。“婆婆不信儿媳,总该相信夫君吧,他是祖父亲自调教出来的,祖父曾赞许夫君的聪慧,犹在公爹之上。”
这话倒是没错,儿子确实比他那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老子有见识。
李氏暗自沉吟,眸光仍紧盯着朱宝慧,婆媳俩四目对视,谁都不肯相让。
“你不怕我?”朱宝慧一直不闪不避的,倒令李氏有些意外。
“婆婆如果信自己的儿子,还请早做准备,留给我们应变的时间不多了。”朱宝慧神色淡然。
李氏更讶异了,儿媳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可比她平日那种文静怯懦的表现好多了,至少这才是自己心目中能掌得起一府之中馈的宗妇。
“婆婆,请早做决断!”朱宝慧不知李氏心里想什么,忍不住焦急地催促。
李氏打量她片刻,终于颔首。“既是霄儿的主意,我就信他一回。”
李氏不愧是当家主母,一旦做了决断,当下就雷厉风行,唤来周管家,将所有下人的身契都托付给他,叮嘱他一旦府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派人去官衙销了下人们的奴籍,另外正院里的银钱首饰也都让他拿着,伺机分下去。
朱宝慧见李氏安排了起来,心下略略一松,正想告辞回灵堂去,就听见里间传来一阵吵嚷声。
“来人!扶我下床,我要去父亲的灵堂!”
是傅思博。
朱宝慧一凛,只见李氏听见夫婿的喊声,脸色一变,立刻就往里间走去,劝了几句,可傅思博怎么都不肯听,坚持要下床。
“是我不孝,没护住父亲,要不是父亲最后趴在我身上替我挨了几下,皇上肯定不会放过我……可父亲本来就伤重,那几下不啻是雪上加霜……爹啊!是儿子不孝,儿子害了您啊,爹!”
傅思博痛哭流涕,每一声悔恨到极点的哀嚎都令人不忍卒闻,即便素来理智的李氏也拦不住他,只能由着他,命几个下人抬一张软榻过来,让他趴着去前院灵堂。
目送傅思博离去后,李氏转头吩咐朱宝慧。“你跟着去,看着你公爹点。”
“是。”
朱宝慧盈盈福了个礼,转身才走了两步,就见周管家领着几个家丁,面色仓皇地奔过来,一见李氏就慌张地喊道:“夫人,不好了,是锦衣卫!”
“什么!”
李氏闻言一震,朱宝慧的心脏也立即怦怦狂跳起来。
“锦衣卫杜指挥使亲自上门来了,说是、说是奉皇上旨意,要、要抄了咱们尚书府!”周管家紧张得都结巴了。
李氏越发惊骇,只觉得脑门忽然一阵晕眩,身子就摇晃起来。
朱宝慧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婆婆,您还好吧?”
李氏双目无神地望向朱宝慧,嘴唇颤抖,喃喃低语。“果真被霄儿料中了,皇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
第二章 锦衣卫抄家(2)
当今皇帝就不是个虚心纳谏的。
或许年轻时还有几分雄才伟略,有那“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仁心,但随着年华老去,就如同那领导狮群的狮王,对那身强体壮的幼雄狮总是会心怀猜忌,本能地就想将威胁自己的人驱逐出去,巩固权力领导中心。
如今的太子就是新一代狮王的备位人选,太子越是仁爱贤明,越受到朝臣的敬重,就越会触及皇帝身上的那片逆麟。
太子分明无错,但皇帝看他处处是错,负责教导太子,又在民间素有官声的傅宗哲更成了皇帝眼中扶持新狮王来挑战自己权威的奸臣。
这回傅宗哲被扣于宫中,起因是日前皇帝严厉申斥了太子,不许他上朝,命他闭门读书,相当于是软禁的意思,而傅宗哲不过替太子说了几句话便惹恼了皇帝,被皇帝在光明殿前罚跪。
原以为傅宗哲年纪大了,不堪如此折辱,必会认错求饶,岂料他硬是不肯低头,整整跪了一夜,人都跪晕了,醒来后,皇帝表明自己欲废太子,傅宗哲力谏太子乃国本,不可轻易动摇,这更令皇帝发火,君臣一番激烈的争论,结论就是傅宗哲大逆不道,罚领廷杖二十。
才跪了一夜的老人,又受廷杖,身子骨哪里承受得住,傅思博听闻风声,急急进宫替父亲求情,却是跟着受池鱼之殃,头顶的乌纱帽当场就被皇帝给摘了!
父子俩灰头土脸地被抬出宫中,皇帝还不解气,正巧吏部尚书吴谨也在现场,他和傅宗哲向来就政见不合,时常在朝堂上针锋相对,见傅宗哲遭了难,心中大快,三言两语一挑拨,就说服皇帝将自己的鹰犬爪牙给派出来。
抄家!
古往今来被抄家的官员多了,但那些都是贪官,是真正犯了鱼肉百姓之罪的,如傅宗哲这般清廉守节的清官也会被罚抄没财产,实在令京城的权贵和百姓都感到胆寒。
何况来主持抄家的还是素来恶名在外,能令小儿止啼的锦衣卫。
傅既明寻了个时机去官房,换上落霞带过来的粗布衣裳,才刚回到灵堂,就见大批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闯进来,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的,正是身穿绯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杜三春。
杜三春手持明黄圣旨,一进灵堂就不客气地厉声喝叱。“所有人等,站在原地不许动!傅家子弟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