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还说要玉娘去什么酒楼帮忙,又不能带我们一起去,那怎么成!玉娘一个姑娘家,万一被人欺负了呢。”
“就是,酒楼里怎么就缺了厨子?怕不是要偷学玉娘的手艺呢。”
妇人们这半个冬日,因为跟着玉娘上工,不但赚工钱,还能拿吃食回家,被家里高看一眼,都是尝到了甜头儿,也把这份工看的很重要。不论贺老三为人如何,方才他说只要玉娘去酒楼,把她们甩掉,自然都不高兴,于是很看贺老三不顺眼。
荣婶子摆摆手,示意众人都少说几句,这才嘱咐玉娘,“回去同你爹娘说说,你三叔那人看着正派,眼珠子却是乱转,不是好样子,怕是打你的歪主意呢。”
“好,婶子放心。”玉娘也是给众人吃了个定心丸,“我只要接活计就会带着婶子们,不会自己单干,婶子们放心。再说那醉仙楼,我爹早就说过,名声很差,我就是真要给谁帮忙,也不会去醉仙楼。”
“好啊,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自然是相信你的。”
众人说着话儿,顶着冷风,终于在日落之前到了村里,大家都各自回了家,玉娘牵了骡车刚到南山脚下,就见王金枝抄着袖子等在院门外。
“娘,我回来了!”
“哎呀,回来就好,我还惦记天黑,路上不好走呢。”
王金枝笑眯眯接了闺女手里的缰绳,帮忙赶车进了院子,卸下东西。
大青骡子完成了任务,美滋滋吃草料去了。
贺老大也瘸着腿端了晚饭,一家人洗了手,围着吃饭。
玉娘想起方才的事,就同爹娘说了,最后道:“爹,醉仙楼的名声极差,先前找我,我就没答应。如今三叔又来说,怕是……总之我是不会去的,您别私下替我答应了。”
贺老大迟疑着点了头,替兄弟解释了几句,“好,你也别多心,你三叔在外边走动,不常回来,估计不知道醉仙楼的名声。”
王金枝却是恼了,直接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嚷道:“贺老大,你敢再犯老毛病,再对那一家子抱什么希望,你就回老宅跟他们一起过去,我们娘俩自己过!”
“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突然就恼了?”
贺老大有些心虚,王金枝却不肯让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肯定是觉得你那个好兄弟开口了,玉娘去帮忙是应该的!你怎么不想想,这么多年你做牛做马,把老三当儿子养,他怎么对待你的?你腿残废了,他总该回来看看吧?结果呢,除了要银子,他什么时候叫你一声大哥了!你愿意做牛做马孝敬他这个祖宗就算了,绝对不能拉上我闺女!想要玉娘继续给他做牛做马,你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贺老大其实还真有些这个意思,想着在外边做大事的弟弟开口了,让闺女帮个忙也不是不行,但没想到媳妇儿这么激烈的反对,他就慌了。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我怎么会让玉娘去帮忙,玉娘每天出工也没这个空闲啊。”
“有空闲也不行!老宅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敢打我闺女的主意,我拚着进大狱,也要拎着柴刀把他们一个个砍成肉泥!”
不知道是不是身为母亲的本能,王金枝就是觉得贺老三突然冒出来,肯定没有打好主意。
“行了,行了,怎么越说越没谱了。那毕竟是我娘,玉娘的奶奶,你这么嚷着,被外人听去多不好。赶紧吃饭吧!”
贺老大及时撤退,玉娘也是劝老娘,“娘,早就分家了,奶奶她们再心狠,也欺负不到咱家头上。您放心,我在外边一定多长心眼儿。”
王金枝拉了闺女的手叹气,“都是娘对不住你,把你生在这样的人家。”
“娘,能做您和爹的闺女,是我的福气。别担心,吃饭吧。”
玉娘哄着老娘拿起筷子,可一家人都有心事,晚饭吃的就不多。
当晚,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玉娘难得能歇息一日,就帮着老娘给赵悍絮新棉被。
她买的是最好的棉花,产自西北,棉絮雪白,云朵一般。
王金枝想起赵悍就是去了西北,忍不住说道:“早知道嘱咐栓子多捎带几斤棉花回来就好了。”
玉娘笑道:“千里迢迢,为了几斤棉花,还要花费心思张罗。不如在咱们这里买了,也贵不了几文钱。”
王金枝随口就应了一句,“几斤棉花能麻烦到哪里去,这就开始心疼人家了……”
她平日心里总是在琢磨把闺女嫁隔壁,这会儿嘴上没注意就带了出来,但她可从未同玉娘说起啊。
于是,玉娘红了一张脸,羞恼道:“娘,您说什么呢?”
王金枝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听着外边院子没有动静,猜着贺老大定然是去了田里,就低声道:“玉娘,娘也不瞒你。娘瞧着栓子待你很好,我和你爹也是喜欢栓子勤快本分,家底厚,主要是离得近啊。所以我们就想着,等栓子这次回来,就提提这个事儿,若是栓子也有心,就把你们的亲事定下来。你别害羞,跟娘说说,你看栓子怎么样,喜不喜欢?”
“哎呀,娘!”
玉娘脸色已经红的发烫了,起身就要下地,结果被王金枝一把抓住了,笑道:“你这丫头,我是你娘,说几句贴心话怎么了?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好去张罗这事儿啊。我可跟你说,栓子抢手着呢,你要是害羞耽搁了,被人家抢走了,你可别后悔!”
玉娘急的跺脚,想逃回房间去,又被抓了袖子。
娘俩正是拉扯的时候,贺老大突然在院子里喊道:“金枝啊,玉娘,你们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王金枝立刻放开了闺女,笑道:“哎呀,是不是栓子回来了?”
说罢,她就下地趿拉着鞋往外走,玉娘脸色更红,想躲回房间,又到底惦记出门一个月没见到的赵悍。
结果,母女俩一前一后推开了门,却见贺老大扶着贺老太太,另一边走着贺老三……
王金枝的脸色刷的就冷了下来,玉娘也是失望,但还是扯扯娘亲的袖子,推开了屋门。
贺老太太见到儿媳和孙女,翻了个白眼儿,骂道:“看什么看,怎么着,不认识我这个长辈了?”
“怎么会不认识,死了都忘不了。”
王金枝冷着脸,狠狠瞪了贺老大一眼。贺老大心虚,也是尴尬,亲娘和许久不见的弟弟上门,他总不能把人撵出去吧。
贺老三规规矩矩给大嫂行礼,可惜王金枝装作没看见,他也不恼,笑着跟玉娘说:“玉娘,今日怎么在家,活计不忙?”
玉娘也是行礼,淡淡应道:“有一家突然撤了酒席,就在家歇息一日了。”
第十三章 城府深的贺老三(2)
说着话,众人就进了屋,贺老大也是个愚孝的,生怕堂屋冷,直接把老娘扶到了东屋的炕上。
于是,雪白棉花絮的新被子就被贺老太太看到了眼里。
“真是没有天理了,当娘的没有厚被子,晚上冻得睡不着,当儿子的却盖着新棉被,不孝的东西,黑心烂肝了!”
贺老大被骂的脸上不好看,刚要解释几句,王金枝却把棉被卷了起来,应道:“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别说棉被,连个布丝都没分到,如今别说盖新棉被,就是盖锦缎,也是我们辛苦挨累赚回来的,谁敢说嘴!”
“你个泼妇,我是你婆婆,有好东西你不孝顺我,自己偷偷用,你还有理了!”
“那贺老大还是你大儿子呢,为了贺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你这个当娘的怎么不心疼他。看他残废了就把他撵出来,一文钱的药费都舍不得给。幸好我们运气好,否则如今你儿子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就是喊着不孝都没地方了!”
贺老太太蛮横不讲理,分了家的王金枝也是腰杆子硬气,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贺老大被夹在中间,望向闺女想要求助,不想玉娘低了头装作没有听见。他正为难的时候,贺老三却开口了,“娘,这么冷的天,您过来是看大哥的,怎么和嫂子斗起嘴了?”
贺老太太翻个白眼,还想骂几句,但瞧见小儿子脸色不好,突然想起什么,于是怏怏不乐的收了话头儿,改问道:“老大的腿好多了吗?村里人说你整日拄着拐杖到处跑,也不见你回家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老娘了呢。”
贺老大激动坏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听见老娘问过他几句啊,他赶紧应道:“娘放心,我好多了,以后一定常回老宅。”
“哼,算你听话。我还以为我这个老太婆让人厌恶了,以后再也不登门了呢。”
“不会,不会,分家了,我也是您儿子,以后我一定常去。”
“这还差不多,那我这个当娘的,说话你听吗?”
“当然……”
这娘俩,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贺老太太就要骗得贺老大承诺听话,王金枝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喊开了,“贺老大!你是不是当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