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也是下了大功夫,提前几日拿了食材单子,就在研究菜色,又同主家确认了两遍,撤换添加了两道,最后才定了菜单。
而荣婶子和王婶子分别带队的两个小队,今日也会合在一起,齐心合力给玉娘打下手。
她们都是熟手,洗菜,切菜备料,熬汤,走油,真是流水线一般迅速又井井有条。主家的丫鬟婆子都找了借口过来探看,私下说起也是赞不绝口。
待得迎了新娘子进门,酒席摆开,一道道菜开始端上来,二管家站在过道旁高声报菜名,“百年好合!金玉满堂!花开富贵!”
众人听得喜庆,吃的也是可口,就忍不住多议论了几句,“听说,这酒席是请了城外的小贺师傅上灶。”
“是啊,小贺师傅如今可是名声大着呢,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的本事,也是难得。”
“这样的姑娘娶进家里,可是有口福了。”
“像你这么想的可是不少,我听说醉仙楼放出风声,要招揽小贺师傅呢,但小贺师傅没同意。”
“自然不同意了,若是我也不同意啊,自己干活儿多自在,进了酒楼,什么都听人家的,一个姑娘总是要吃亏。”
“也是,再说醉仙楼这两年可是行事越来越不地道了,听说前几日还把人吃的坏肚子了,被人闹到门前,好大的热闹呢。”
“罢了,咱们不说这个,这菜不错,咱们多喝几杯喜酒。”
同桌的客人们说笑着,都是举了酒杯,坐在末座一个穿了灰色棉袍的一个年轻人,却是不肯结束这个话题,笑着问询旁边的客人,“这位大哥,你们说的小贺师傅,不会是城南大槐树村的吧?”
那客人扫了这年轻人一眼,见他长得还算正派,不是如何惹人讨厌,就应道:“是啊,听说家里父亲原本就是上灶的,但脚受了伤,这位小贺师傅才接了活计。也是家里没有办法维持生计,否则也不会让一个姑娘家出来抛头露面。”
这话又勾起了旁人的谈兴,应道:“我也听说过几句,好似是老贺师傅受伤,不能再出工,被家里撵出来了,连病都不给治。他们村里人可是私下没少说闲话儿,都说小贺师傅可怜。”
“这样啊,那这家人可是不厚道了,卸磨杀驴啊。”
“听说是老娘偏心,兄弟也心狠。”
“没办法,这样的事,哪里都很多,有时候就是这样,谁厚道谁就吃亏。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小贺师傅这不是扬名了吗,比她爹还厉害。可惜就是个姑娘家,就算拖几年,也总是要嫁人的。”
“是啊,咱们别说了,到底是个姑娘,咱们一群爷们,不好把人家的家事挂嘴上,喝酒,喝酒!”
众人再次停了话头儿,转而说起年关将近,要进些什么货,谁也没发现先前问话的年轻人半垂着头,不知道再算计什么……
***
太阳西斜时候,一般都是玉娘小队众人最欢喜的时刻,因为她们辛苦的回报,会在这样的时候到来。
锅碗瓢盆等所有东西都被麻利的装好了,主家也带了银钱来了。
荣婶子等十个人,一人两串钱,足有二百文。原本工钱是四十文,这可是五倍啊,欢喜得她们都不敢接,一个劲儿拿眼睛望向玉娘。
玉娘点头示意她们接过,然后同主家道谢。
雇主喝的半醉,被亲朋好友夸赞了半晌,正是高兴的时候,出手大方之极,直接就给了玉娘五两银子,还道:“小贺师傅,你这手艺比大厨都好,以后可是要生意红火了,我们家里很多亲朋都要请你去上灶呢!”
“多谢老爷提携,也祝老爷家业兴旺,以后常有喜事需要摆喜宴,小女子一定尽心效劳。”玉娘接了银子,恭敬行礼,不卑不亢,也没什么骄傲之色,让主家更是忍不住满意。
“以后小贺师傅有机会开个酒楼,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借老爷吉言。”
客套两句,众人就赶着骡车,赶紧出门往家走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街路上,带来几分暖意,但行人还是脚步匆匆,众人第一次拿了这么多的工钱,都是欢喜的不成样子,就嚷着要去给家里添置点儿东西。
玉娘惦记着老娘的吩咐,就花了五文钱,把骡车寄放在城门口的车马店里,然后同众人去逛街,妇人们这个买了花布,那个买了灯油绣线,还有买点心的。
玉娘给老爹买了一包旱烟叶,给老娘买了棉花,外带一盒绣线,还有十斤棉花,包成一只大包袱,抱在怀里,走路都看不见脚前了。
荣婶子帮玉娘拎了,问道:“你家不是缝了被褥吗,怎么又买这么多棉花?”
不等玉娘想好怎么回答,就听旁边有人喊了一声,“玉娘!”
众人闻声看过去,见是个年轻男子,都是一愣。
倒是玉娘认出了来人,脸色淡淡应道:“三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贺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老三啊。
第十三章 城府深的贺老三(1)
说起这个贺老三也是个奇怪的,自七八岁就在城里学堂读书,但读到如今二十几岁了,也没听说考个功名,别说秀才,童生都不是。
偏偏贺老太太整日说他以后要做大官,贺老大辛苦半辈子赚的工钱,大半都被这个贺老三糟蹋了。
贺老太太也在村里给小儿子张罗娶亲,不想贺老三却看不上农村姑娘,硬是说要打拚出一番家业再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许是为了离得泥腿子农人们远一些,他几乎一年也不回村里一次,就是用钱也是要家里人送到城里。
所以,村里人真是好几年没看见他一次了,方才自然也就认不出。
贺老三好似没发现玉娘脸色冷淡,笑着上前,极热情的招呼着,“玉娘,你进城怎么不去看看三叔?走,跟三叔回去,三叔惦记家里,正好多问几句。”
说着话,他就要上前拉扯玉娘,玉娘闪身躲了过去,应道:“三叔不是去外地游学了吗,走之前还让我爹给拿了十两银子,我爹还了半年才还完。三叔若是惦记家里,只管回去看看奶奶就好了,我也不太清楚。我爹受伤,不能再出工了,奶奶嫌弃我们一家,已经把我们一家分出来了。”
贺老三听得有些尴尬,特别是被荣婶子等人齐刷刷看着,他干笑道:“我也是刚回来没几日,还没来得及回村子。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你放心,都是一家人,你奶奶定然也是一时没想明白。等我回去,一定劝劝你奶奶,把你们再接回去,好好的一家子人,分什么家呢,都在一起多和气热闹。”
“不必了,三叔,我和爹娘如今日子过得很好,分家就是分家,各自过各自的,大家都自在。您忙吧,我们要回去了。”
玉娘自小就不喜欢这个三叔,这可是个道行最深的吸血鬼,贺老二只是奸懒馋滑,这个三叔却是最会占便宜,也最会卖乖。因为这个三叔年岁小,她爹几乎是把他当儿子一样养大的,工钱大半都给了他,但这个三叔却嫌弃长兄是个上灶的,没少说难听的。总之,就是一个白眼狼。
荣婶子也是知道几分的,见贺老三还要拦着玉娘,就笑着上前挡了一下,笑道:“老三啊,若是惦记家里,就回老宅去看看。玉娘一家分家另过了,虽说你是叔叔,但到底是个男子,这样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总是不好。”
“哎呀,荣嫂子,这是我自家侄女,也没想那么多,再说我是有个活计要同玉娘说说,这总不是坏事吧。”
说罢,他就隔着荣婶子同玉娘说道:“玉娘,我同醉仙楼的掌柜交情极好,他那里有个酒席,缺人手,你能不能去帮忙两日,工钱可以多给,绝对不会亏待你。”
玉娘心里一跳,总觉得不是好事,就问道:“只有我去帮忙?荣婶子她们不能一起?”
贺老三以为有希望,就笑道:“也不是什么大活计,只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玉娘立刻就道:“不成,三叔,我接的活计都排到一个月后了,实在倒不出空闲。”
说罢,她扭头就走。
“哎!玉娘,玉娘!你回来,我还没说完呢!”
贺老三有些恼了,想要追上去,却被荣婶子几个妇人拦住了,“行了,老三,有事回村再说吧。我们还忙着呢,这就先走了。”
说着话,她们甩下贺老三,也都走掉了。
贺老三最是要面子,平日人模狗样的,自诩同泥腿子不同,这会儿眼见街上已经不少人看过来,到底也没有舍下脸皮纠缠侄女。
“你等着,死丫头,我就不信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儿。”
***
再说荣婶子几个追上玉娘,在城门口取了骡车,就赶紧往村里赶。
玉娘同众人道谢,“婶子,多谢你们方才帮忙。”
“哎呀,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荣婶子掖了掖领子,挡住冷风,应道:“不是我说,你这个三叔真是不招人待见,看着一副正派模样,实际眼睛长到头顶上,肚里算计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