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很沉,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赵悍点了油灯,笑着望了玉娘一眼,依旧没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支用红绳拴着的钥匙,直接开了盒子。
顿时,满屋子金灿灿的光,晃得玉娘捂了眼睛,待得再睁开,她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原来,这个扁盒子里居然装了满满的金条,瞧着足有百两之数,旁边还有一些银锞子和银票。
“这、这是……”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赵悍拉了玉娘上前,捡起一根金条塞给她把玩儿,笑道:“我最近要出远门,回来之后咱们也该成亲了。这盒子交给你掌管,也算是提前让你管家了,我在外边,也不用惦记。”
“这也太多了,我不敢,万一我看不住……”玉娘紧张坏了,金条好像烫手一样,被她直接又扔回了盒子。
赵悍看的哭笑不得,随手合上盒子,拉她坐下,低声说道:“我们马上就成亲了,谁家不是妇人管家啊,这些给你是应该的。你也听柳叶嫂子说了,我当初跟着主家在西北住过几年,护着主子,杀了不少马贼。主子感念我忠心,在我回来的时候给了不少赏赐。这些金条都是过了明路的,可以随便你花用,你不用害怕。”
“怎么能随便花呢,这可是你用命换来的。”玉娘嗔怪瞪眼,恼道:“家里有房子有地,你和我都能赚银子,过日子不愁,这些金银轻易不能动用。”
“好,听你的。”
赵悍笑出一口白牙,显见很是喜欢他的小媳妇儿这么快就进入管家的角色。
玉娘也想到这点了,脸色更红。
“好了,不玩笑了,这里有金子一百二十两,银子一百三十两,银票五百两。”赵悍拍拍盒子,嘱咐道:“屋角这个暗格是我亲手装的,只有你知道,也不用换地方。我不在家时,你想取用,自管来拿就是了。”
“好,放这里最好,我也没地方藏,说不定就要藏到炕洞里去了。”
两人重新把盒子放回去,一时在灯光下对视都有些心热,赵悍把玉娘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好好在家,等我回来风风光光把你娶回来。”
“好。”
玉娘幸福的晕乎乎,到底上辈子积了多少德啊,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夫君。
“栓子,玉娘,是不是你们回来了?”
王金枝久等不见闺女回来,就隔着栅栏喊起来。
玉娘吓了一跳,赶紧推开赵悍,开门就要跑回去,不想赵悍拉了她的手,把红绳拴着的钥匙塞了过去。
玉娘咬咬嘴唇,猛然回身踮脚在他唇上沾了一下,就羞得跑掉了。
赵悍下意识摸摸嘴唇,难得站在门口傻笑起来。
这醉人的春夜啊,让月亮都羞得躲在了云层之后……
王金枝是过来人,眼见闺女脸红透的跑回来,有什么猜不到的啊,心里一边替闺女高兴,一边又犹豫是不是敲打闺女几句,眼看好事近了,别闹出什么出格的事,免得传出闲话儿不好听。
玉娘不知老娘心里纠结,就道:“娘,赵大哥要跟着车马行去京都,许是要走一个月。我平日不在家,隔壁院子还要您多照顾。”
王金枝立刻就放了心,笑道:“放心,这还用你嘱咐啊,从来不都是我照管的嘛。”说罢,她又赶紧去翻针线筐,嘴里喊着闺女,“你不是给栓子做了一双鞋吗,赶紧拿出来。我这里也做了一双,都给栓子带着路上换穿。”
玉娘不但拾掇了一双千层底鞋子,还有一些城里买回的风油精,管风寒和痢疾之类的成药丸子,都装在一个包袱里交给老娘送了过去。
***
一晃眼儿的功夫,三月又过了一半了,玉娘接了七八个活计,赵悍也走了大半月,而贺老三更是离家快两个月了。
贺老太太不知是明白二儿子一家指望不上了,还是打定主意要等小儿子衣锦还乡,总之,她居然爬了起来,奇迹般的拄着拐杖在村里乱走。
村里人忙着准备春播,人来人往,见贺老太太在村口溜达,就忍不住玩笑,“大娘,你们家里是有什么仙丹啊?你家老大摔残了腿,如今走路像没事儿人一样。你这也是,前几天还瘫痪,如今也出来走动了?”
贺老太太一口口水唾到地上,骂道:“别跟我提那个不孝顺的畜生,我爬起来是不想死在炕上都没人知道。那个畜生有好药,也不会给我吃。”
有村人听不下去就道:“大娘,你可别这么说。要我们说啊,你这三个儿子,就贺大哥最孝顺了。不说前些年如何为家里吃苦受累,就是如今吧,昨日我还看见他端了一碗肉丸子送到你家呢。平日可没见旁人孝顺你啊,当娘的不能偏心太过,否则儿孙们寒了心,就真是谁也指望不上了。”
这话本是好心,可惜贺老太太听不进去,恼道:“我们家的事,要你们说道什么?春天草长出来了,都要当多嘴驴了是不是?贺老大就是个畜生,哄得你们都替他说话。其实他最缺德,要是他先前把玉娘嫁去城里,老三早就进县衙做官了,怎么会去当兵?都怪他,等我腿好了,我就去告他忤逆,让他蹲大牢!”
众人都是听得翻白眼,这根本就是个说不通的泼妇。大儿子没牺牲了闺女给小儿子换差事,就是缺德,就是畜生?这真是没处说理了!
于是众人也不再理会她,纷纷忙碌自家活计去了。
但谁也没想到,贺老太太说的却不是气话,她卯足了一股劲儿,在村里村外走动,渐渐腿脚好使后,一日,就真的奔着县衙去了。
第十八章 玉娘失踪(1)
这会儿已经是三月末了,山林彻底换了绿色衣衫,莺飞草长,太阳晒得万物暖融融,彻底舒展开身躯,迎接一年中最好的时光。
贺老大腿伤好了很多,虽然还是跛脚,但除了不能太过用力,已经不耽误正常走动了。
王金枝看在眼里,欢喜在心头,早起时候就对玉娘说道:“我昨晚作梦,梦见菩萨了。我琢磨着,你爹如今腿伤好了,是不是也该去庙里上个香啊。”
当初,贺老大刚受伤的时候,老宅不肯出银钱诊治,王金枝同玉娘可是能用的法子都用遍了,更是没少跪倒磕头求神佛保佑。如今,也算心愿得偿,还愿是应该的。
玉娘就道:“娘,正好今日天气好,我又要在家琢磨卤味方子,你和爹闲着无事就赶着大青去庙里走走吧,上香不说,也舍点儿香火银子。”
王金枝就是这个意思,听得闺女支持,自然眉开眼笑。
“那好,我跟你爹就去一趟庙里了,我们早去早回,你自己在家看好门户。”
她们母女俩口中说的庙里,就在县城西南三十多里的一座山上,因为县里人习惯去走走,拜佛上香,香火还算旺盛。
贺老大见母女俩都是兴致勃勃,自然也没有反对,就道:“那成,我一会儿就套车。”
“家里也没什么活计,不如爹娘在山上吃顿素斋,赶在天黑之前回来就成。”玉娘亲自开钱匣子,给爹娘拿了散碎银子和铜钱,索性让爹娘好好出去逛一日。
“成,到时候看看再说。”
王金枝欢欢喜喜换了出门常穿的八成新衣裙,坐了骡车,夫妻俩就这么走了。
玉娘关了院门,继续趴在桌子前写菜谱。
这几个月来,她一边上灶,一边尝试新菜谱,发现卤下水特别受欢迎。最主要是,下水极便宜,一锅的成本加上调料也才百文钱,但分碗卖掉却能收入五百文,利润居然是成本四倍。
若是以后让爹娘进城开个卤肉铺子,不必在外奔波,老爹还有一身做菜的手艺在,添几个下酒的凉拌菜,想必生意肯定会更好。
这样她就是出嫁了,也不用再担心爹娘没有收益,甚至因为有个营生忙碌,爹娘日子也更热闹。
她探手摸了摸腰侧的荷包,里面放了一包孜然种子,这是赵悍上次从西北带给她的香料,据说可以让猪肉去腥增香,很是不错,下次再卤下水,一定要试试。
一边琢磨,一边憧憬爹娘以后的幸福,再想想远行未归的赵悍,不知不觉日头就到了头顶。
肚子咕咕叫,她就打算去做点儿吃的。
刚开了屋门,就见贺老二在院门外跳脚儿,大喊大叫,“玉娘啊,你爹娘呢,快点儿让他们出来,家里出大事儿了!”
玉娘惊了一跳,但对这个不靠谱的二叔还是心存戒备,就应道:“二叔,我爹娘不在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哎呀,怎么这个时候不在家呢!”贺老二好似很焦急,恼道:“你奶奶今早搭车进城了,说是要去县衙告状,告你爹不孝。这会儿怕是都要到县衙了,再不赶去拦着,怕是抓你爹的衙役就要到了。”
“什么?奶奶告状去了?”
玉娘也是出乎意料,没有想到贺老太太会这么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