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悍却道:“爹,好像奶奶饿了,赶紧把点心送进去,让奶奶垫垫肚子。”
“哎呀,对啊,我把这事儿忘了。”
贺老大赶紧奔去屋里,贺老三招呼一声,也是跟了进去。
赵悍站在廊檐下,眼见听到动静的贺老二一家老小跑出来,许是有些心急,棉袄都没掩好,狼狈的很是难看,他就冷笑一声,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旁人还罢了,桂花就有些难堪,她拢了拢乱成鸟窝的头发,刚要寻个话头儿开口,结果就被谷二赖子一把扯了头发,骂道:“下贱东西,你居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勾搭男人!我打死你!”
不得不说,男人无论穷富,都是忍不了自己女人心生外向,而且敏锐的厉害。
谷二赖子一巴掌搧到桂花脸上,打得她头昏眼花,她奋力挣扎着回骂道:“你凭什么打我!你个下贱胚子,好吃懒做,还要靠我娘家养你,你还敢打我!”
两人都觉得落了脸面,打成一团。钱小翠想上前帮闺女,又怕屋里的贺老大拿了银钱给老太太,再进了贺老三的荷包,于是撒手不管,直接就冲进了屋子。
贺老二也想进去,却被赵悍拦了下来,“二叔,最近可好?”
“嗯,好,好……”贺老二上次被打的厉害,可是印象深刻,如今被赵悍喊一声二叔,不但不欢喜,反倒有些胆寒。
果然,赵悍抬了下巴点点一旁撕打厉害的桂花两口子,还有抄着衣袖在一边看热闹的根子,又道:“二叔,觉不觉得家里人口有些多了?我虽然没有办法把三叔从徵兵册子上拿下来,但是多添两个人还是容易的。”
贺老二当时就吓软了腿,差点儿没跪下,他都这把年纪了,这时候去当兵吃苦,简直等同要了他的命,还有儿子可是他们夫妻老来的依靠,也是舍不得啊。
他于是赶紧应道:“这个……您放心,我保管看好他们,不会再闹了。”
赵悍冷笑应道:“那好,我就信二叔一次了。南山脚下有些远,雪也大,二叔看着家里这些人,别到处乱跑了,否则这个时候山上的野兽都饿着呢,真是给什么吃什么。”
贺老二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正好贺老大黑着脸从屋里出来,眼见这般,就恼道:“老二,你就不能管管家里婆娘吗?娘病的不能起来,她不给洗刷就算了,做个饭都不行吗?你看娘饿的样子,我给拿两盒点心,你家婆娘还抢了去,真是太丢人了!”
贺老二扫了一眼重新变回温和厚道模样的赵悍,哪里还敢顶嘴啊,低了头,唯唯诺诺不说话。
贺老大摇头,扯了赵悍一把,“走,回家去!”
翁婿两个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贺老大叹气,“栓子啊,回去别跟你娘说这些糟心事儿啊。”
“好,爹放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娘也是善良孝顺的人,只不过老宅的叔叔婶子太没有样子了,以后我和玉娘多劝劝,常给奶奶送点儿吃的过来。”
赵悍几句话,哄得贺老大心里好受许多。
***
过大年,一直是农人们最重视的一个节日,不只是因为要犒劳忙碌的一年,更是因为这一日之后就是新一年了。
承担了辞旧和迎新,自然也就最是隆重了。
因为赵悍和玉娘定了亲,过了年的四月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所以这个年赵悍理所当然的在贺家过了。
玉娘和老爹一起联手,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一家人吃的满足,王金枝也是难得开恩,抱了一坛子包谷酒,一坛子果酒,一家四口都举了酒杯。
结果就是贺家三口醉的一塌糊涂,直接睡的不醒人事。
赵悍多年在外,自然有几分酒量,不过半个时辰就缓了过来,捡了碗筷,替贺家三口盖了被子,关了房门,才回了隔壁院子睡下了。
***
第十七章 老三被徵兵(2)
第二日一早,各家的鞭炮放的震天响,迎接庆贺新一年的到来。
揉着脑袋的贺老大带了赵悍去村里给荣老太爷和几个年岁大的老爷子拜了年,当然又去了老宅一趟。
贺老太太别说给赵悍这个孙女婿红封了,甚至还骂个不停。
贺老大自觉触了女婿的楣头,很是不高兴,领着女婿很快就走了。
正月初八,玉娘接了开年第一单活计,又带着荣婶子等人精神抖擞的出工去了。
赵悍闲着无事,在家同贺老大总去田里走走。
去年秋时收了秋菜,一把火烧了野草之类,又深翻了一遍,今年春日就算有了底肥,若是想要早早养成良田,还是得去各村买些猪粪回来沤肥。
赵悍旁的都成,但论起种地,真是不擅长,其实贺老大这么多年也都在外边走动上灶,种地也不成,但要教导女婿还是足够了,所以贺老大说什么,赵悍就听什么,很快定了二十亩地,种两亩豆子,十亩包谷,五亩谷子,三亩地瓜。
这般即便第一年产量差一些,收回的粮食也够全家吃了,甚至地瓜还可以用来养两头小猪儿,一冬加一春一夏,明日中秋就可以宰了,自家吃着方便,也能再卖一笔小钱。
赵悍也没指望这些田地发财,哄着岳父高兴,四月把闺女顺利嫁给他才是正事儿。
贺老大每日都是乐呵呵,眼见比冬日时候胖了起来,王金枝自然就更是欢喜了。
偶尔,赵悍也去城里走走,被赵十八抓了壮丁,就在周围州府县城转转。
但随着天气越来越暖,二月末,积雪融化干净,已经有农人心急的开始沤肥的时候,车马行开始接远处的活计,他免不得要出远门了,就琢磨做些安排。
这一日,玉娘出了雇主的门儿,就见赵悍牵着马等在对面儿,她一时欢喜,就喊道:“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不等赵悍应声,随后跟出来的荣婶子几个已经笑了起来。
“哎呦,小年轻就是感情好啊。我就是丢了三天,孩子爹也不会发现。你看看人家,一日不见就来接了。”
“可不是吗,玉娘真是好福气,我都羡慕了。”
玉娘被打趣的连脖子都红了起来,赵悍上前把玉娘扯到身边,把一包点心递给荣婶子,笑道:“婶子,我带玉娘去朋友家做客,骡车拜托你们先赶回去。”
“好啊,去吧,去吧。这点儿小事交给我们了!”
“就是,你还买了点心,可真是有心。”
“玉娘交给你了,记得早点儿送回去,否则你岳母找我们要人,我们不好交代。”
妇人们嘻嘻哈哈分了点心,笑着赶了骡车走了,留下玉娘捏了衣角,问道:“赵大哥,我们要去哪里啊?”
“跟我走。”
赵悍一手牵了玉娘,一手扯着马缰绳,一路到了平安车马行。
赵十八和柳叶夫妻都在家,见到玉娘都是迎了出来。
玉娘眸里一闪,瞧瞧柳叶,再看看赵悍,立刻猜出她的第一单生意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于是,她又喜又恼的瞪了赵悍一眼,才上前同柳叶行礼。
柳叶一把扶了她,笑的欢喜,“哎呀,玉娘妹子可别这么客气,以后叫我嫂子,这是我家男人,同赵悍兄弟是过命的交情,都是自家人呢。赶紧进屋!”
赵十八也是笑呵呵应道:“可不是嘛,早就让二弟带了你来做客,可惜二弟总不应,今日终于来了,赶紧进屋吃点心。”
四人一时进了屋,柳叶陪着玉娘说话,赵悍就同赵十八说起生意。
原来有一批货要送到京都,因为比较贵重,雇主许下的佣金也足有二百两,但风险自然也不小,所以赵十八和赵悍要带着车马行最好的人手出门。
玉娘听在耳朵里,就忍不住有些惦记。
柳叶倒是习以为常了,见玉娘脸色猜到她心思,就小声安慰道:“妹子,你别多惦记。不说我家孩子爹常在外走动,人头熟悉,就是二弟也是手下有真功夫的,当年在西北也是不知杀过多少马贼呢,一般小毛贼根本不是他们兄弟的对手。你啊,就好好在家等着,不到一月,他们就回来了。若是你平日得闲,或者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就尽管到这里来寻我。”
玉娘只能点点头,转而说起城里别的新鲜事。
柳叶平日也是难得有个人说话儿,玉娘性子温柔,见识也不缺,一时让她很是喜欢,说起来没完没了。
若不是赵悍眼见天色晚了,带了玉娘告辞,她怕是都能拉着玉娘说到半夜。
即便这般,她还依依不舍的送到大门口,一直嚷着玉娘以后常来呢。
两人出了城门,上马一路到了家门口,也不过盏茶功夫,玉娘被赵悍护在怀里,倒是没觉得冷,只不过脑子里一直在转悠着柳叶嫂子的话。
待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赵家的屋里时,她还惊了一跳,此时赵悍在屋角的墙壁上不知道怎么扣了一下,居然从墙壁的夹层里拿出一只两尺见方的扁盒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