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是让谁打的,我去挠死他!”
钱小翠倒也护短,容许自己打,倒是不准别人打她男人。
贺老二想起赵悍几乎要了他的命,那个凶狠模样一看就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他哪里敢让婆娘再去招惹啊,连忙拦着,“你给我回来!瞎嚷嚷什么,还嫌我不够丢脸啊。再说了,我是……赌钱赌输了,被赌场的人打的,你去找了,也不怕他们把你抵了赌债!”
果然这话立刻拦住了钱小翠,但也让她又抡起了笤帚,“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就知道赌钱,跟着你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呜呜,连王金枝那个牛马不如的都能去酒楼吃大肉,就我跟着你吃糠咽菜!早知道我还不如嫁贺老大了,起码人家有邻居小子孝顺!”
贺老二听出这话有事儿,就问道:“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好好说几句!”
钱小翠也不理他,直接进了被窝,翻身呜呜哭个不停。
贺老二没办法,拖着疼得厉害的身子,上炕凑了过去,“赶紧说说,万一大哥占了大便宜,我想办法整来给你享受。”
“哼,这还差不多。”钱小翠也不再拿乔,应道:“上午时候,有官差来村里寻赵家那个栓子,大伙儿都说他犯事儿了,你那个傻大哥拖着伤腿,带了村里人跑去县衙闹。结果赵家那个栓子同县衙师爷有交情,是去帮忙的,之后便领着他们去吃酒楼了。听说大块的肉都是成盆上,吃得村人都要撑破肚子了,回来之后,这事传扬的村里都知道,不知道多少人后悔没有跟去呢。”
钱小翠说的羡慕,翻身坐起来,问道:“你说,当初姓赵的两口子死的时候,你怎么就没对那个栓子好点儿呢,否则如今他也能带咱们全家去吃酒楼,说不定还能给你建个院子呢。就是都不成,把那几十亩荒地交给你打理,起码也能落点儿银子啊。你看大哥那个憨头,如今就帮着赵家管地呢,不知道落了多少好处!”
贺老二心虚,当初赵家两口子死的时候,大哥出去接活儿,带了吃的回来,偷偷接济栓子,他看见了就同老娘告状。老娘打了大哥一顿,还抓了那个栓子骂他命硬,克死爹娘,后来那小子就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儿。
如今,他哪里还敢往前凑啊……
“你倒是说话啊!”钱小翠久久等不到回应,忍不住推了贺老二一下,疼得贺老二嘴里直抽气。
“你轻点儿,我不是想办法吗,你就别管了,赶紧睡觉。我就是没办法,不是还有咱娘吗,只要大哥一家赚钱了,以后让娘去要,我就不信他们敢不给!”
钱小翠一听还是老办法,也是泄了气,索性不理贺老二了,当真睡了,留下贺老二疼得翻来覆去,将近天亮才睡着。
***
村子小,几乎就没什么能瞒住旁人的事儿。
不过半上午,贺老二挨打和玉娘得了骡车的事儿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人人都猜贺老二是赵悍打的,但没人亲眼见到,也只能私下说说。倒是玉娘的小骡车让村人们羡慕的很,纷纷来探看问询。
王金枝就道:“是赵悍在城里一个车马行给买的,听说是不能走远路,淘汰下来的,正好玉娘要上灶,拉车太累,我们就给留下了,以后赚了钱,还给栓子就是了。”
不管众人相不相信,也算把这事儿混过去了。
下午时候,居然有些小王庄的人寻上门请玉娘上灶。
原来是当日刘家的酒席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如今家里有事要摆酒,也就赶紧寻来了。
这次却是个白事儿,客人家里的老人年岁大了,这几日都只喝点儿米汤,昨日已经彻底不吃东西了,大夫说就在今明两日了。
家里人开始张罗后事,停灵三日,出殡一日,这都需要招待帮忙的乡亲吃饭。这家日子好过,也算小富,就想给老人的丧事办的体面点儿。
赵家夫妻的祭祀是玉娘一手操办的,自然是熟门熟路,仔细问询了好半晌,就大体估算了银子,说明白了祭品多少,菜色多少。
客人很是满意,留下定金就回去了。
不想当晚,老人就真走了。
玉娘连夜驾着小骡车出发,足足忙了四日之后才回来,带了一只烧鸡,十个馒头,四百文的工钱,一两赏钱,还有越发大涨的好名气!
贺老大和王金枝当然欢喜疯了,赶紧让闺女洗了手脸,就去歇息。
王金枝忙着下厨做饭,贺老大也拄着拐杖,亲手卸车,还要牵了骡子去吃草。
玉娘哪里舍得,硬是劝下老爹,自己牵了被她取名大青的骡子去河边吃草喝水。
正巧,赵悍从外边骑马回来,见她在河边,就跳下马,一拍枣红马,撵它过去同骡子一起吃草,然后就走了过来,招呼道:“玉娘妹子,你回来了?”
“是啊,赵大哥,我刚到家。这次拿回了一只烧鸡,还有十个馒头,我娘正在熬粥,一会儿去我家吃饭。”
玉娘笑得灿烂,大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似同小伙伴炫耀的孩子,惹得赵悍也是心情大好,先前因为一些事,留下的诸多恼怒都被撇去了一边。
“这次的活计做的不错,我在城里都听小王庄的人说了。”
“是吗,居然都传到城里去了?”玉娘脸红,想了想又道:“赵大哥,谢谢你,那两口铁锅是你新买的吧?以后,我赚够银子,就还给你。”
赵悍倒也没想瞒住聪明的玉娘,就道:“好,以后再说。倒是你如今名声远扬,以后活计肯定是不缺了,记得接下活计之前,还是要谨慎一些,遇上刻薄的人家,宁可不赚银子,也别让自己受委屈。”
玉娘听得心暖,轻轻点头,手指捏着衣襟儿,脸色更红了。
阳光照射在她乌黑的发上,亮得晃眼,赵悍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摸摸,却听得王金枝在院门口高喊,“回来吃饭了!”
玉娘惊了一跳,好似做了错事的孩子被老娘抓到,脸色爆红,赶紧应了一声,然后拔腿就往家里跑,连大青都被她扔在河边了。
赵悍忍不住笑了,回身牵了看戏看得忘了吃草的枣红马和大青骡子,一起回了贺家院子。
半碗老酒,一只撕开的烧鸡,十个白面馒头,包谷面和白米掺和一起熬成的粥,就是全家人的晚饭了。
贺老大高兴的很,若不是腿伤,别说半碗酒,半坛子都不够他喝得。
但即便就这些,饭桌儿撤下的时候,他也是醉了,拉着赵悍抹眼泪,“栓子啊,呜呜,你大叔是个没用的,活了半辈子才活明白,幸好有玉娘这个好闺女啊,呜呜,后继有人,我的手艺不怕瞎在家里了。”
“大叔放心,玉娘妹妹聪明,一定会继承大叔的手艺,甚至比大叔做的菜更好吃。”
赵悍劝着,不想这句话倒惹了贺老大的小孩子脾气,“哼,这可不一定,我还有绝招没教给她呢。”
“行了,喝了半碗酒,怎么就耍酒疯了。”王金枝赶来救场,哭笑不得的扶了贺老大进屋,末了撵赵悍回去歇息。
“天晚了,栓子,赶紧回去睡了,有事就喊一声。”
“好啊,婶子。”赵悍也没停留,出门就转回自家去了。
这倒是让在窗后偷偷探看的王金枝满意又失望。
她是真心盼着赵悍和自家闺女两情相悦,闺女也有个好归宿,两人多相处一些时日,多熟悉,也省的以后合不来。但又怕年轻人在一处,一个把持不住,惹下什么丑事。
当娘的心啊,真是复杂。
她扭头还想同自家男人说说,不想炕上鼾声已经响起了……
***
秋日的风越来越凉,已经开始提醒人们,到了收割庄稼的季节。
田里的包谷秸秆开始泛黄,调皮的包谷棒子急不可耐的从外衣中偷偷露出脑袋,吹着风,晒着太阳,也感受着烟火人间的热闹。
雪湖县这里田地不多,农人们几乎没几日就把粮食都归了仓。
一般夏日农闲和秋收之后都是婚娶最多的时候,玉娘的活计也就彻底多了起来。
谁说农人们不爱攀比,那是要看物件是什么。金银首饰,宅院田地,自然是比不起,但若说儿子娶媳妇儿请个好的上灶师傅,那却是一定要的。
毕竟谁也不想这样的大喜事,被村里碎嘴的婆娘们嘲笑个没完没了。
于是,玉娘接活计简直接到手软,一口气排到了一个月后,消息传出去,居然还有人跑来接着排号,就怕抢不上机会。
玉娘的小骡车出来进去,忙碌之极,连家里起地瓜都帮不上,偶尔忙不过来,还要拉着王金枝一起出门儿。
幸好,贺老大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赵悍也是个壮劳力,但两家一个女人都不在,过不了几日,屋里屋外就乱的没个样子了。
王金枝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每次都是一边忙里忙外的拾掇,一边唠叨数落,听得赵悍和贺老大都是咧嘴笑,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