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许是肚子饿,不耐烦的晃晃大头,结果被烦躁的主人一巴掌拍在鼻梁上,疼得它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这年头,做一匹马真是不容易,简直是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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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枝见闺女回来,接了东西,眼见银子花了不少,还是唠叨了两句,但也没拦着。倒是贺老大抱着闺女买的虎骨酒红了眼圈儿,想起以前他为了老宅做牛做马,带累着妻女受了不少苦,他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他搬出老宅之后,兄弟侄儿还有老娘,一个没见到,只有媳妇儿闺女在为他想尽办法的治腿。媳妇儿就不说了,闺女才十六岁,正该每日绣着嫁衣,等着寻婆家出门,被他连累的什么都没有,还要撑起家计。
玉娘不好劝老爹,就装作看不见,赶紧去整治饭菜。
赵悍惦记着玉娘先前为何冷淡,借口家里没做饭,过来蹭饭吃。
玉娘就干脆不上桌儿了,捧了一碗饭菜,坐在灶间守着炖骨汤的砂锅。
肉铺的肥肉瘦肉都很贵,但骨头却是一文钱两根儿,她琢磨着吃什么补什么,就买回来熬汤给老爹喝着试试。
贺老大和王金枝不知道这对小儿女在打着什么哑谜,热情招呼赵悍多吃菜,偏偏赵悍却比平日吃的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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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愠不火的过着,三四日之后,赵悍拿了荒地和山坡的地契回来,就开始找人开垦了。
贺老大拄着拐杖,跟着忙进忙出。村里家里劳动力还行有余力的,就来算一个工,但到底人手不够,就从外村又寻了五六个人。
雇工不同于找人帮工,不用供给午饭,都是各自带了干粮,中午时候就着茶水垫垫肚子,下午干一个时辰,就可以下工了。
贺老大想着闺女要接厨活儿,就同村人和外村的乡亲拜托帮忙宣传几句。
众人自然都是应了,回家时候也同亲朋说起。
村里人虽然先前看玉娘买了调料等物,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谁家再艰难,也没有让闺女抛头露面去养家糊口的啊。
没想到,贺家还真要这般,而且还是从贺老大嘴里证实了,村里人免不得就议论起来。
有同情贺家的,也有说贺家穷疯了的。
传到贺家老宅众人耳朵里,贺老太太第一个就骂起来,“我就看那个小贱蹄子不是好东西,平日就不服管教,偷懒耍滑。如今居然不要脸皮,还想出去赚钱。哼,谁知道她是给人家做饭还是干别的啊,真是不要脸了!”
钱小翠也是应道:“可不是嘛,娘,您说一个大姑娘,到人家宅子里去,进进出出的,说出去这话多难听啊。咱们贺家可不是只有她一个闺女,还有桂花呢。让人家说贺家的闺女掉钱眼儿里了,不清白,以后连累我们桂花找不到好婆家,可怎么好。”
贺老二却是另外打了旁的主意,家里没了大哥接生意,自然不像原本那样隔几日就有进项,他这手头也就拮据很多。若是侄女儿能把厨活儿的生意接起来,撺掇老娘隔一段时日去讨要一次,岂不是又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入手了。
于是,他就劝道:“人家愿意接活计,你们就别管了,若是不成,咱们家没啥损失,若是成了,大哥孝顺,定然会把银子送来给娘。”
钱小翠听得这话,立刻就笑了,“哈哈,还是当家的聪明。可不是嘛,大哥可是孝子,玉娘做孙女的,赚了银子自然要给咱娘啊。”
贺老太太也是醒过神来,脸上得意,嘴里却冷哼道:“他们也不敢不孝顺,否则我就骂上门去,让他们没脸做人!”
“我去杀鸡,炖点儿蘑菇,咱们家里也改善一下伙食。娘吃好了,身体好,长命百岁,才能享受大哥的孝顺啊。”
这些日子家里没了进项,贺老太太又抠门儿,一家人都馋坏了,借着这个机会,钱小翠提出杀鸡,果然贺老太太虽然肉疼,也没拦着。
“留半只,明日老三要回来,给他也补补。”
钱小翠心里不高兴,怨怪老太太偏心,老三一个人就要分半只,家里这么多人吃另外半只怎么够?但有点儿肉味总比啃青菜好,她依旧不计较了。
第七章 生意开张了(1)
不说老宅这边如何打着如意算盘,只说玉娘陆续接到了订好的陶碗陶盆之类,又同荣婶子说好,若是有活计,就借了她们家里的板车儿。
可是,万事俱备,却不见东风吹,无论是本村还是外村,没有一个找上门的。
玉娘心急如焚,整日都要把那些碗盆筷子擦洗一遍,有时候忍不住掉眼泪,还要背着爹娘不肯让他们看见。
置办这些东西的银钱是赵悍给的,她答应以后赚钱要还回去的,马上天气就要入秋了,天气转凉,一家三口被撵出老宅时,袄裤都被狠心的老太太扣下,这个冬日总不能穿着单衣过吧?
且家里虽然房子修葺一新,但过冬总要存些粮食,灯油,各色用物,都需要银钱,还有爹爹的伤腿,要补养,要吃药……
赵悍这些时日几乎天天进城,回来之后还要去开垦的荒地看看,张罗种些秋菜之类,待得倒出空闲,再到贺家吃饭的时候,就见玉娘瘦了很多,捧着饭碗,包谷粥都喝不上半碗。
趁玉娘去了灶间,他就忍不住问道:“玉娘妹子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贺老大叹气没说话,王金枝也红了眼圈儿。他们当爹娘的,即便不是如何精明,总能知道闺女在愁些什么,但又没有办法帮忙,就只能心疼了。
“没有,玉娘好好的,没生病。就是、就是她置办齐全了东西,却没活计找上门儿。即便家里把价格便宜了一半,还是没人上门,许是都瞧着玉娘是个姑娘家,信不过吧。”
王金枝背过身抹眼角,“都是我们当爹娘的没用,养家糊口的事要压在玉娘这个丫头身上。”
“别这么说,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法子,明日我就去各村走走,多问问原来那些老主顾。”
贺老大拍了拍伤腿,虽然这段时日骨头长的差不多了,但到底还是落了残疾,走路跛得厉害,不能使力不说,天气有一点儿变化就疼得厉害。
赵悍听得皱眉,很是心疼,就道:“大叔婶子不必担心,我也有些朋友,等我问问,兴许能帮上忙。不过,先不要告诉玉娘妹子,否则她当了真,万一我办不成,她还要失望。”
“又让你费心了,若是真有法子,你就随口问问,但不能因为这个,坏了你的大事。”
贺老大和王金枝听得感激,却也没太放在心里。毕竟赵悍刚回来没有多少时日,根本认识不了几个人,说帮忙,兴许就是嘴上客气几句罢了。
赵悍看出几分,却也不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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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他照旧骑马,待得进了县城西门,拐去北边,不过二十几丈远有个大院儿,门口挂了“平安车马行”的牌子,院门很大,方便出入。门里有人在装卸货,马车、杂工,足有几十个,很是热闹,见他过来,人人都喊一声,“赵爷来了!”
赵悍笑着点头,寒暄两句就进了屋子。
堂屋里桌椅都是空着的,倒是有人在屋里喊着,“二弟进来一起吃饭。”
赵悍应声进屋,靠窗位置铺了一张大炕,炕上摆了炕桌儿,桌上有大盘的白馒头,白米粥,几样小菜儿,一个身形壮硕的胖子正拿了筷子,但筷头儿没有湿润,显见刚要吃饭,还没有下手呢。
这胖子叫赵十八,也是来自京都,但却有些年头了。
当初他们都是同一个主子,一起出生入死过。赵悍是因为原本就姓赵,七八岁自卖自身到京都,投效主子门下,但这个赵十八却是孤儿,三岁左右被主家收养,体重只有十八斤,濒临饿死,所以,就随着主家姓赵,取了这个名字。
但无论如何,两人都是同姓。赵十八在七八年前替主子办差,走到雪湖县这里的时候,给仇家追上,挣命之下,残了一条腿,幸好被一个山寨的大小姐救一条性命。后来他回了主家,主动跟主子求退隐,拿了主子给的赏赐,回来寻了那个大小姐成了家。
那个山寨说是土匪,其实不过是一群吃不饱的农人,被酷吏逼迫的上了山而已。
赵十八用了些手段,拾掇了酷吏,带了山寨的人下山,老弱妇孺种田,他带了男人们练习刀枪,防身本事,开了这个车马行。
先前赵悍回来时,正好车马行倒楣弄丢了一批货,赔了雇主一大笔银子,周转拮据,赵悍听说后仗义相助,拿了几百两银子帮赵十八度过难关。
赵十八感激,坚持把车马行四成的股分给了他,至此就算兄弟俩一起合伙做个买卖。
这段时日正是秋日繁忙时候,无论是药材还是绸缎,客商来往不断,车马行生意也大好起来,赵十八直说赵悍是财神,恨不得拉着他整日蹲在车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