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王金枝取了一盘炸丸子给淘气小子们分了,他们才舔着油乎乎的嘴巴跑远了。
妇人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就道:“这些小子,真是能把人气死,够丢脸的。”
“小孩子嘛,哪家儿都这样,谁能笑话谁啊。再说了,几个素丸子罢了,都是萝卜豆腐面粉团一团炸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金枝笑着招呼妇人们也一人尝一个,妇人们都是惊奇,直说好吃。
“这味道真好,我还以为放了肉呢,居然是萝卜豆腐做的。”
“就是啊,咱们也应该学学,过年时候添个菜,又好看又好吃。”
王金枝就道:“都是玉娘琢磨的,我是不会,改日得闲了,你们问问她。”
妇人们还要说什么,眼见队伍已经下山了,于是赶紧继续忙碌了。
第六章 置办器具接活儿(1)
没一会儿,队伍就到了门口,进了赵家院子,赵悍把牌位放到供桌后,跪倒磕头上香,就算是把二老引到家里了。
妇人们流水一样在院子里安了桌子,摆了碗筷,又麻利的端上酒菜。
三炖菜,三炒菜,三凉菜,外加一个汤,都是用实惠的大陶碗装了,男人们忙了一上午也是饿了,却没有人动筷子。
里正荣老太爷同村里几个老爷子坐了主位,这会儿当先端了酒杯,敬过赵家夫妇的牌位,这才说道:“赵悍在外行走多年,如今回来村里落脚,这是好事儿。先前建院子,这次祭祀,大伙儿都来帮忙正应该,十里八乡的邻居都看着呢,咱们大槐树村的乡亲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赵悍准备了好酒好菜,大伙儿都别客气,放开了吃,也是领了赵悍的谢意了。
“另外,赵悍已经在县衙报备过了,以后分宗另立门户,方才的坟茔地就是赵悍这一支的祖坟了,大伙儿平日也注意一些,别冲撞了。”
有人好奇,嘴巴也快,就高声问道:“南山不是公家的吗,坐了赵家祖坟,衙门能让吗?”
赵悍也没恼怒,淡淡应道:“南山上,面向村里这半坡山地,我已经买下了,衙门那边上了档子。”
众人都是听得瞪眼,虽然山地不比良田价格高,但一亩也要一两银子。南山不算大,半坡也有百十亩,这赵悍说买就买了,真是……有钱。他这些年在外边到底是做什么营生,居然得了这么多银子。不会是打家劫舍发了死人财吧?
但心里这么想,可没人真的就敢问出口。以后南山是赵家的了,大伙儿平日捡个柴火,挖个野菜,都要到南山的。即便赵悍不会拦阻,但总是在人家地盘上,客气几分还是必要的。
“赵兄弟真是孝顺,为了父母的坟茔居然买了一片山。”
“是啊,是啊,可惜大叔大婶过世的早,否则如今可是享福了。”
赵悍拱拱手,算是应了,又转头同荣老太爷说道:“我已经同衙门那边打好招呼了,南山下这一片荒地,也打算买下。过几日得闲了,还请里正爷爷一起走一趟衙门,文书签一下。”
荣老太爷没想到他还要买这片荒地,若是买成了,南山半坡,再开垦了荒地,连成一片,加一起约二百亩,可是相当于一个小农庄了。
不过,买卖荒地开垦,三年后就开始交粮税了,还要分担徭役,这对村里都有好处。荣老太爷也不会拦着,就笑道:“成,到时候你去家里喊我一声。这般看来,你倒是真打算在村里扎根儿了,这是好事儿!”
村里人听着两人说话,已经是没有插嘴余地了,只剩满心的羡慕和惊奇。
将近二百亩的农庄,新建的院子,包括山地和田地,放眼十里八乡,赵家也是大户了。
就是有旁人家里可以相比,那也是几十口的大家族,分到子孙头上,也就没多少了。
而赵家只有赵悍一个人!
这边酒席开了,那边妇人们的忙碌告一段落了,嘴巴却是又接了班儿,私下议论的是热火朝天。
“赵悍当初走的时候才几岁啊,如今可真是出息了。”
“是啊,谁能想到,当初那么瘦小,小可怜儿一样,这会儿魁梧又高大,看着就是个好劳力。”
“哎呀,他这建了院子又买山买地,干活儿时候当然要雇短工,怎么可能自己下田?”
“谁家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可是太享福了。”
“没有这样的儿子,可以做女婿啊。”
“你这是想给你家闺女寻人家了?”
“怎么?不成啊,我闺女刚十六,长得好又手巧,嫁赵悍多般配。”
“你先前不是还说要把闺女嫁进县城去吗?”
家里有闺女的妇人尤其热情,惹得家里有儿子的有些嫉妒,就开始泼冷水。
“先不说赵悍看不看的上村里的闺女,他这么多年在外边做什么营生,有没有妻小,这都没人知道呢。”
众人听得都是有些清醒,又不甘心,就抓了王金枝问询。
王金枝还惦记把自己闺女嫁去赵家呢,怎么可能先替闺女寻几个对手,于是就含糊着说,不曾问起这样的私事。
妇人们不管信不信,到底也不好刨根问底儿。
好在,白事儿酒席没人当真喝的没完没了,男人们很快就吃完了,妇人们都忙着去帮忙撤碗筷儿。
待得院子简单拾掇了一番,赵悍重新上香行礼,然后把牌位抱着送到了厢房供奉。
至此,祭祀就算完成了。
供桌儿上的果品和点心,分给了荣老太爷和村里的几个老爷子,几人都是笑呵呵收了。先不说果子新鲜,点心精致,就是这供品吃了,也有长命百岁的寓意。
倒是那个莲花馍馍被赵悍又供去厢房的供桌儿上,众人只当他孝顺,都没说什么。
这时,院外聚集的村外人更多了,大半都是妇人孩子和老人。
赵悍见此,取了九山馒头,分给了村里人。另外九岭馒头,分给了外村人。村里人几乎人手一个,外村人来的多,但也几乎每人都分到一块,最后都是欢欢喜喜散去了。
妇人们得了馒头,又是午后了,就没有什么心思干活儿了。
王金枝见得这般,也不强留,把剩菜分了分,就让她们回家去了。
两家院子都是一片狼藉,尤其是贺家院子,因为做饭做菜,更是乱的厉害。
赵悍换了半旧的衣衫出来,见玉娘在井边忙碌刷碗筷,就挽了袖子帮忙,玉娘自然不肯,撵了他去扫院子。
王金枝伺候着半醉的贺老大睡下,出门时见得两人边说话边干活儿,心思就更是活络了。
若是真把闺女嫁给赵悍,这日子定然也错不了。
日头落下,天色一片黑沉的时候贺老大才醒了酒,他如今腿伤还没好,其实不该喝酒,但他少小时候就撑起一家的家计,母亲又偏心,很多事都多亏了赵家九哥的帮忙,也没少吃赵家嫂子做的饭。他们过世之后,他无力拦阻赵家亲族抢家财,也不能留下赵悍养育,心里自觉有愧。
这事多少年在他心里都是个结儿,如今赵悍回来了,建了新院子,给父母修了坟茔地,买了山地良田,这般出息,他跟着忙活了这么多日子,也自觉赎罪了。心头这么一轻松,就免不得喝多了。
王金枝和玉娘熬了粥,热了馒头,又把白日里特意留下的两碗菜端上来,晚饭就准备好了。
赵悍听得喊声,就带了一身刚洗过的水气过来吃饭了。
贺老大是个操心命,也真是把赵悍当侄儿看待,吃着饭,顺口就问了一句,“栓子,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营生?就留在村里种地了?”
赵悍摇头,笑道:“我自小在外,没种过地不说,如今这时节也不能再种什么。我准备先雇人手把地翻出来,能种点儿秋菜,咱们两家冬日里也不用犯愁了。到时候还要劳烦大叔帮忙看着一些雇工,我在城里还要寻点儿别的差事。”
贺老大听他安排的妥当,就点了头,“左右我也是半个废人了,在家闲着无事,帮你看着人手翻地倒是没问题。”
“大叔别这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些日子没您坐镇,我建院子,还有祭祀,都不会这么顺利。”
“哈哈,你这孩子心好,这是哄大叔呢,大叔知道。你就放心吧,该怎么忙就怎么忙,家里这点儿荒地,大叔一定给你照管好。”
贺老大虽然常把自己残废了挂在嘴边上,其实最怕的就是旁人嫌弃他残废。这会儿被赵悍又委以重任,还如此倚重他,就真是笑得欢喜了。
吃过饭,赵悍又拿了十两银子放到桌子上,“这是玉娘妹子的工钱,这次祭祀,祭品极出彩,想必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要感谢大叔一家。”
“这不成!”
贺老大急了,先前建房子,收了赵悍的工钱,玉娘给他买了药,他心里都已经是过意不去了,如今给赵家夫妻修葺坟墓祭祀,还要收工钱,他们一家成什么了,掉进钱眼儿里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