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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晌,她才慢慢绽开一个笑,即使这笑只在脸上,不在眼中。“萱儿,娘问你,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和你父亲学习学问,以后就和爹及祖母住在一起?”

  “当然愿意啊!”顾萱怀没有意识到,和爹及祖母住在一起,便是与母亲的分离。

  他还兀自沉浸在与父亲重逢的愉悦之中。

  “小胖每次和他爹去哪里都不让我跟,现在我自己有爹啦!比他爹高,比他爹长得好看,学问也比他爹好,官位也比他爹高!等到我爹来了,我一定要带他去让小胖看一看!然后让爹带我去京里玩,买面人儿,不让小胖去!”

  听到顾延知在儿子心中居然是这种作用,殷晚棠噗嗤一声,这会儿是真的笑了,还笑出了泪花。

  “你放心,娘很快就会帮你达成愿望,让你爹带你去向小胖炫耀,带你去京师买砂锅那么大的面人儿,还要带你去看外头更宽广的世界……”

  第二章 夫妻再重逢(1)

  顾延知在与明珠长公主和离后,曾当过两年翰林,因此他在京中有座小宅子,回京后直接搬了回去。

  不久后他母亲王氏也会随之而来,在此之前还要买些下人,先将宅子整理一番才是。

  除此之外,他还要先整理此番回京述职的文书及物品,书写奏摺,至吏部报到,准备上朝等等诸事,百忙之中,如思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如思告诉顾延知,那日他们在皇陵庄园借住的两进小院,主家果然是殷晚棠,只是问个屋主名字,庄园里的人却讳莫如深,要不是如思洒了大钱,还问不到一点皮毛。

  顾延知得知此消息后,心中五味杂陈,他会想调查那两进小院屋主,一方面是那名姓顾的孩童所言父亲是状元郎,引起他的注意;另一方面,他住在那院子的时候,总觉得主家周到得过分,居然连送来给他的饭菜都是南方口味,特别是那名替他们开门的婢女,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最重要的,那姓顾的孩童实在生得太眼熟了,顾延知看了好半天,才惊觉那孩子眉眼与自己竟相当神似,这种种因素相加,令他不得不查。

  如今知道了结果,顾延知却说不出心中是惆怅或是欣喜。

  明珠长公主殷晚棠当年几乎是与他撕破脸,铁了心要和离,现在他却发现了那个小男孩的存在,所以她对他也并不是那么的绝情?

  他自以为古井不波的心,乱了。

  至于为什么殷晚棠好好的皇陵宫殿不住,要住到几乎是荒郊野外的庄园之中,如思一时尚未查到,顾延知也没时间细问,因为他要上朝了。

  他这次回京,恰好赶上了初一的大朝会,退朝之后,皇帝特地召他至御书房相商要事。

  顾延知来到御书房,并未详述任职三年内太原一带的治理情况。

  他政绩极好,任内辖下安居乐业,风调雨顺,这些吏部考核文书上都有注明,无须多言,反而他的语气有些沉,面色凝重地道:“陛下,关于前朝皇室余孽,臣未在晋省一带查到他们的行踪,而山西行都司指挥使亦与臣密切联系,也确认无可疑人等出关,只怕他们并非北归了。”

  当今皇帝年号顺天,顺天帝闻言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方道:“并非北归,莫非往南去了?”

  顾延知正色道:“当年前朝余孽勾结南蛮,或许真是往南去了。”

  六年前,皇宫中曾经发生一件惊天大案。

  前朝为北方蛮夷所立,在被推翻后,迄今新朝已是第三任皇帝,前朝皇室的余孽却仍不时在朝廷或民间制造纷乱,尤其是六年前,前朝余孽不知怎么竟与南蛮的巫族合作,潜入了皇宫之中,由南蛮巫女向顺天帝下合情蛊。

  这合情蛊顾名思义,中蛊之人会痴恋南蛮巫女,心神皆会受南蛮巫女控制,更可怕的是,这种蛊毒若不持续服用巫族特有的一种仙草,毒性便会慢慢蚕食中蛊者的身体,直至其虚弱身亡。

  南蛮巫女乔装舞姬,在宫中大宴献舞时对顺天帝射来蛊虫,当时身为驸马的顾延知正向顺天帝敬酒,见状便以身护驾,最后却中了蛊。

  前朝余孽见事败,当下发难想直接弑君,功败垂成后逃了,不过仍然伤了不少官员。

  之后顾延知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了几日,清醒之后皇帝告诉他蛊毒已解,但南蛮巫女及前朝余孽却逃得无影无踪。因他立了大功,皇帝借口知他不喜与明珠长公主的婚事,两人平素相敬如“冰”,争吵不断,愿意下旨让他们和离。

  要知道顾延知与明珠长公主可是太后指婚,皇帝再用圣旨去驳回太后的懿旨,于孝道上难以周全,顾延知细问之下,才知这和离之事竟是明珠长公主提出的。

  在顾延知昏迷时,明珠长公主闹了一阵要与其和离,让顺天帝很是生气,以为她见顾延知重病便想离弃,不念夫妻之情甚为狠心,但殷晚棠宁可不要长公主之位也要求与顾延知分开,所以最后皇帝的圣旨还是下了,也真的削去了胡闹的殷晚棠长公主之位,贬她至皇陵反省己过。

  当时顾延知真的恨过,恨那女人如此无情无义,恨这天下就是如此欺贫凌弱。当年逼他尚公主的是皇家,之后逼他和离的也是皇家,没有人问过他的心意,究竟愿不愿意合、愿不愿意分。

  他承认自己曾为那女人的绝世风华而倾倒,他眼中的明珠长公主骄傲却率真,张扬却善良,即便有一些小缺点也没有办法掩盖她的光芒,他真的想过好好与她过日子的,然而当时他也年轻气盛,活在她骄傲的冠冕下,难免想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结果就是两人不断的争吵与互相伤害。

  所以最后皇帝下旨要他们和离,他由一开始的愤慨不平,最后也慢慢说服自己接受。

  说不定她也是受不了这样的貌合神离吧?

  一直认为她心狠的顾延知,怀抱着这样的信念远走他乡,把所有的真情挚爱埋藏在心底自己都快忽略的地方。

  然而在知道了皇陵庄园两进小院那小男孩的存在后,那种悸动又硬生生的从心里被挖出来了,他也开始对自己坚持的信念感到怀疑。

  他总要搞清楚这一切,不想再当那个被动的人了!

  心中对往事的恍惚只有一瞬,顾延知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眼前的皇帝身上,沉声说道:“若是前朝余孽南下躲藏,很可能是巫族包庇。据臣所知,巫族藏于滇省大山之中,只有当地土司或许能察觉其动向,若不与他们进一步交好,只怕查不到什么。”

  顺天帝沉吟了一番,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样貌堂堂,从容有度的顾延知。

  这个人曾是他的妹婿,然而顾延知状元出身,有治国大才,尚公主着实可惜。顺天帝念他曾救驾,又惜他才华,既然明珠闹了那么一阵,皇室对他有愧,索性应了下旨和离,还赏赐了金银让他能买户院子在京城落户,不致全家流落街头,和离后亦随即令其复官入翰林,行走于御书房帝王跟前。

  只是顾延知曾经尚公主的经历,让不少羡慕嫉妒他得圣心的官员讽刺他攀龙附凤、皇室鸡犬,顾延知就算受到了补偿也并不好过。这些事顺天帝都知道,却只是冷眼看着,想不到顾延知不卑不亢地忍受了三年的冷嘲热讽,还能暗中调査出藏在中原的前朝余孽很可能会经由晋省北归回关外。

  对这个前妹婿,顺天帝也算是服了,于是真正重用起他来,将他派到晋省任太原知府,官职三级跳,一方面是让他能月兑离京城这个伤心地,另一方面也命他暗中调查前朝余孽的去向。

  又过了三年,顾延知回来了,以傲人政绩堵了朝中悠悠众口,却也带回来前朝余孽并未出关的消息。

  顺天帝犹豫片刻,最后说道:“滇黔一带近年改土归流,若朕升你为云南布政使,你可愿意?”

  所谓改土归流,系指原本由当地土司自治的地带改为朝廷派遣流官前去治理,如此能强化朝廷的统治,也让偏远地区的部族能更快地与中原融合。

  但滇省一带民风栗悍,环境恶劣,土司各行其事,即使是布政使这样的从二品高官,也不会有人想去。

  “臣愿意。”顾延知却是答得不假思索,他恨极前朝余孽,不仅差点让他丢了命,也让他失去了婚姻。

  顺天帝又道:“你可要想清楚,会派到滇省那偏远之地的流官,通常都是被贬,即便朕升你为云南布政使,官声也不会太好听。”

  听出了皇帝对他的爱惜,顾延知也不再那么严肃,语气略微亲近缓和了些。“陛下应当知道,臣与前朝余孽是不共戴天的。”

  顺天帝还以为顾延知记恨自己曾被下蛊,不明白这其中还有他私人情感因素作祟。

  “朕这一摊事却是辛苦了你。”看着相貌丰神俊朗、气质渊淳岳峙的顾延知,顺天帝再叹。“就连当初与明珠……与阿棠的指婚,都是母后一意孤行,险些断了你的官途,皇室欠你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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