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过年习俗倒是和我们京里很不一样,居然连个冻梨都没有。”
“这里都不下雪的,也不产梨,如何冻梨?”顾延知也笑了,也拈了一个芝麻糖塞进嘴里。“入境随俗,过一个当地人的年也不错。”
召来下人一问,知道这次过年竟是王氏主导,顾延知不由露出一抹深思。
很快的就到了大年三十,众人来到厅中,才发现洒了满地的松毛松枝,不过除了顾萱怀兴奋地踢着松毛玩,几个大人都是沉稳的,也没有多问便一一落坐。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菜肴,有整鱼、年鸡、米线、猪头肉、炸酥肉、粉蒸肉、长菜、八宝饭、炒饵块、炸花生、汤圆……等等,都是当地的风味。
身为家主的顾延知先向众人举杯,说了一番继往开来鼓励的话语,而后他又特别向王氏敬了一杯,语重心长地道:“这个过年感谢娘辛苦操持,为大家置办了这么一桌盛宴。”
殷晚棠也抿唇一笑,搭话道:“幸亏今儿个是老夫人置办的年夜菜,要是交给我,可能把饺子都弄出来,那就贻笑大方了!”
“为什么没有饺子啊?”已经吃了几年饺子的顾萱怀却是大惑不解。
黎煌笑着解释道:“过年吃饺子是北方习俗,南方人吃的是汤圆。”
顾萱怀看着黎煌指着的汤圆,更迷糊了。“那不就是元宵吗?”
“不一样不一样。”王氏也是弄了半夭才搞清楚,说起这个可得瑟了。“咱们京里吃的元宵,那是用馅料滚粉做出来的,南方人的汤圆虽然长得很像,却是把米粉揉成团再包馅料的,所以吃起来口感并不一样。我先尝过了,汤圆要劲道得多。”
“那这道呢?这道也是没见过的菜。”顾延知突然指着一道炖菜问道。
“这是长菜,也就是每年都要有这么一道,有什么材料就放下去炖。咱们今天吃的有白菜、豆腐、青蒜、韭菜、粉丝、腌肉、火腿、筒子骨等等,可丰盛了,就这道菜,每个人都要吃啊!”王氏笑道。
“这个炸肉也好吃!”顾萱怀吃了一口炸酥肉,惊喜地叫出来。
“这酥肉,还有旁边那盘猪头肉、粉蒸肉、汤里的骨头,都是我特地去寻杀年猪的人家,提前请他们替我们留的,否则过年猪肉走俏,哪里还抢得到这样上等的肉。”王氏说得像邀功,不过她花的心力的确也值得拿出来说道。
席间气氛热烈,杯觥交错,殷晚棠尝到八宝饭时也笑着说道:“这道八宝饭倒是让我想到腊八那日我犯的傻,居然让人四处送腊八粥,结果这里的人根本没吃腊八粥的习惯。”
“是啊是啊,那孙夫人告诉我时,我都不好意思了!所以这次的年夜饭才会由我来准备。”王氏暗搓搓地损了殷晚棠,倒不是有什么恶意,只是难得长公主也会出错,还是她来找补,当然要多说一点。
“咱们北边吃的是馍馍、面还有年糕,这里人吃的却是米线、饭和饵块,可能你们会吃不惯,不过入境随俗嘛,我也是四处问了人才弄出这么一桌,你们可得捧场多吃点。”王氏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对话,加上殷晚棠自贬自抑,黎煌终于有些明白这些人在搞什么,便也从善如流地赞了王氏一句。“老夫人平素虽不管事,但若认真起来,那可也是大宅门里老封君的风范。”
“黎老过誉了。”连地位超然的黎煌都这么说了,王氏更是笑得阖不拢嘴。
顾延知朝殷晚棠投去感激的一眼,这肯定是她知道了王氏因为自认掌不好家,产生了些自卑自厌的心理,所以就借口自己做不好,特地让王氏在过年主导一切,找回她的自信。她真的是朵解语花,自己以前定然是瞎了眼,才会没有看到。
这一顿年夜饭气氛更好了,在酒足饭饱之后,菜肴撤下,众人在堂屋守岁。
黎煌年岁已高,熬不了夜,便先去歇息。
顾萱怀坐久了无聊,都快打起盹来,又听不懂大人聊天的内容,便好奇地在满地的松毛松枝上跳来跳去,被顾延知一把抱了起来。
“可别弄坏了祖母的布置。”他说。
王氏却是摆摆手。“无妨无妨,这铺松毛说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习俗,之后因为他们滇省过年都是一大家子人,桌椅大多坐不下,他们便直接坐在这松毛之上,可要铺到年十五呢!
“萱儿要玩就玩吧,反正这松毛松枝的大多拿来引火,柴房多得是,弄没了再拿来铺就好。”她说着说着,说话竟像没过脑子,感叹起了现状。“咱们顾家一向人丁稀少,我真是羡慕一大家子人桌椅都坐不下,还得坐到松毛上的景象。现在我只有萱儿一个孙子,不知咱们顾家何时才能开枝散叶……”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结,王氏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话声戛然而止,却又不知道怎么圆回来,一时之间尴尬万分。
顾延知却是若有深意地笑道:“娘的吩咐,我们做晚辈的自是无有不从。”
说完,还刻意瞄向了殷晚棠。
这眼神令王氏心一跳,暗忖殷晚棠身体病弱,不可能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她忍不住也看向了殷晚棠。
殷晚棠泰然自若、几不可见地瞋了顾延知一眼,才缓缓笑道:“我也祝老夫人心想事成。”
王氏安心了些,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众人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子时,外头鞭炮声响起,王氏连忙让人将放在堂屋的甘蔗倒了过来,这叫翻梢,期许一年比一年运势更高。
而顾延知则是带着殷晚棠及顾萱怀到门口放鞭炮,看着小家伙捂着耳又叫又笑的兴奋样,这对无名无实的夫妻也跟着笑了,双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这并不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满满幸福包围的年。
第八章 齐心搞基建(1)
入春之后,万物复苏,在滇省这个地界更是明显,在北方仍冰封十里的时候,南方枝头上已经开满了樱花、油菜花、山茶花等,早上出门只要加一件薄薄的长衫,到午时已经能走出汗。
明明城里春风送暖阳光和煦,山边刚开好荒的地界却是春雨绵绵凉意沁人,听说山顶更是狂风骤雨,寒风刺骨。
什么叫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殷晚棠这是见识到了。
这样的生活对殷晚棠来说是新鲜有趣的,因着过年前她体虚,大多在休养,年后觉得好多了,余生居士又重新执起画笔,第一幅画的就是阡陌纵横的茶园。
也不知她怎么画的,居然能晕染出茶山云雾缭绕的感觉,黎煌看了差点没给跪下,央求这幅画借他参详一阵子。
殷晚棠大方地将画送给他,让这位老学究兴奋了好一阵,居然罢工关在顾府里不出了。
顾延知正在推广书院,各地新设书院的夫子大多是冲着黎老的名声来的,现在黎煌撂挑子了,顾延知很是哭笑不得。
于是殷晚棠又画了一幅樱桃花开满山野的图,可以在白色的图纸上画出白色的花,还让人觉得琳琅满目美不胜收,黎煌当下又惊奇了,不过此画却是被顾延知挂在了昆明的文华书院里,爱画成痴的黎山长只好乖乖回去坐镇了。
如今官府修筑的路也连结到了官道,往西的路也开始招工了。
府治昆明所在的云南府本地书院招生情况良好,来投奔的读书人也越来越多,于是顾延知又将书院拓展到了南边的临安府、西边的楚雄府及北边的武定府。
雨水刚过,荒地上种的黄豆及苞米也已经陆续开始收成,顾延知与农官及当地的老农们商讨过后,发现本地相当适合种植草药及花卉,加上原本就有的茶园,顾延知当即拍板,除了稻米等粮食作物不可或缺之外,还要鼓励百姓多多种植草药、花卉及茶叶等有价值的作物。
然而随着各项政策推展,皇帝给的银两不够用了,当地税收又负担不起,顾延知所需的经费益发沉重,他便决定开启与缅地的边境交易。
滇省所辖各地,可粗分为直隶府州司及外夷府州司,直隶府靠内陆,如云南府、楚雄府、临安府等,几乎治理官员都是官派的流官。
外夷府都在边境,如孟定府、孟艮府、孟连宣慰司、车里宣慰司等等,皆由土司自治,采羁縻统治,也就是利用少数民族中的贵族进行自治式统治,以夷制夷。
而与外夷府相邻的缅地,盛产各种宝石及贵重金属、珍贵木材,宝石在当地可能只是好看些的石头,卖到天朝可是价值不菲。
顾延知想开启边境交易,主要就是想换取这些宝石及金银,除了要说服外夷府的土司、负责西南一带运输的马帮,同时还必须威吓震慑缅地的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