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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生居士的高足作画,黎煌自是要在一旁欣赏,而其他人有的参观寺庙,有的去听大师诵晚课,顾延知与殷晚棠则在房间内隔窗赏霞,好不惬意。

  黎煌知道顾萱怀要画工笔,和一般人一样,顾萱怀拿着小炭条画着草稿,草稿里有山有树,有水有船,正当小家伙放下炭条,黎煌以为他要开始画的时候,想不到顾萱怀却是把底稿贴在了墙壁上,自己则是隔着几步远歪着头看。

  黎煌好奇地问道:“小萱儿,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画呢?”

  顾萱怀左右走了几步,换了角度看画,一边认真地回道:“我在看我画得对不对称、均不均匀啊!”

  “这样能看出什么?”黎煌大惑不解。

  顾萱怀索性将老人家拉到身边来,指着画说道:“黎爷爷你看,我们离得这样远看画,就像我们站在山顶看远处风景一样,哪座峰要远,哪座峰要近,还有哪座山高,哪座山低,甚至船和树木的大小位置是不是适当,就能一目了然啦!黎爷爷,你说我船是不是画大了啊?还有那树木好像可以往右移一点儿,才不会那么大块留白?”

  方才小家伙在打草稿时,黎煌还觉得他整幅画的布局合理,画好必是杰作,但现在依他的方法站远处看了看,才发现那船的比例似乎可以再改,树木也的确往右移一些更好。

  黎煌不由眼睛一亮。“说的是啊!我都没想过可以用这种方法!”

  虽是得到了认同,顾萱怀却不好意思地模了模头。“黎爷爷,这也是我娘教我的呀!以前我常常画不好,又想画山又想画船,最后船能画得跟山一样大,远近比例全不对了。娘就教了我这方法,果然我慢慢就改好了。”

  “原来是余生居士的画法……”黎煌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

  “不是的,我娘画图根本不用底稿,直接就能画了,我还差得多了,真不知何时才能到我娘那境界。”顾萱怀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指着画稿上的林木。“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啊……”

  后面那段话,是曹丕为表达军旅艰困及人生苦忧所做,意思是看着山间崖木,忧虑不知从何而来,旁人都无法了解。

  一个小小孩子哪里来那么多感慨,黎煌一听,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要知道他不只是画作的狂热者,同时也是饱读诗书的一代大儒,不由哭笑不得地道:“小萱儿,你爹还是状元郎呢,教出你这般……高才,听到你的感慨不知会不会独怆然而涕下啊!”

  “那是,谁叫我太杰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小娃儿居然骄傲地挺起了胸。这反应真够快的,黎煌哈哈笑了起来。

  一老一小将画纸由墙上取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开始画了起来。

  隔着一扇窗将这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的顾延知与殷晚棠简直要笑破肚皮,这对老小每次的对话总让人喷饭,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们怎么交上朋友的,但看久了又觉得他们一搭一唱简直是天作之合。

  “状元郎,你可独怆然而涕下了?”殷晚棠打趣顾延知。“我把萱儿交给你,看看你教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教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才吗?”顾延知无奈地道。

  殷晚棠笑得更欢快了,腰肢都直不起来。

  瞧她一向苍白的脸笑得红扑扑的,更显娇艳,顾延知忍不住伸手把窗关了,而后搂住她便是一阵亲吻。

  “再帮我生一个吧?像萱儿这么聪明可爱的。”他说。

  这个吻益发热烈了,两人由窗边纠缠到桌沿,他将她抵在了桌面,需索一切能看得到的美好。

  而殷晚棠对他原就情根深种,自是恨不得把自己都融到他的骨血里,亦是急切的回应。

  交缠的身影又由桌沿来到了床上,他月兑下了她的团花褙子,她抽去了他的玉质腰带,兴奋的喘息都快比心跳还来得剧烈,接下来海棠吹落胭脂雨,彷佛水到渠成了,却在最后关头,顾延知与殷晚棠同时停了下来。

  他由她的身上翻下,与她一起躺在了榻上,看着帐顶气喘吁吁,似乎两人都在克制着将激情平息下来。

  “我怕你受不住。”突然顾延知开口了,侧身搂住她,却没有再像方才那样更进一步的亲热。“你的身子还无法承受鱼水之欢,我不想伤了你。”

  他解释了自己停下来的理由,或许是怕殷晚棠以为自己嫌弃她。

  不过殷晚棠也感激他的自制,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停不停得下来。

  “我也不敢再继续了。”她模着他俊朗的脸,余悸犹存地道:“我不知道蛊虫会不会又跑回你身上……”

  “我倒是希望蛊虫再回到我身上。”顾延知叹息。“此事我也问过陈院使,因着陛下差点被下蛊,陈院使对合情蛊研究甚深,他说蛊毒因男女传递只能一次,那蛊虫也没那样多的活力跑来跑去。”

  他还问了陈院使所有关于中了合情蛊后应注意之事,比如皇女会不会因为蛊毒被南蛮巫女控制心志,陈院使说幸而皇女与巫女皆是女性,所以不会有合情之事,自然蛊虫没有作用,只是存在身体之中,没有定时服用南蛮仙草会耗尽精血而已。

  而殷晚棠当初寻到的游医只贡献了一帖药方便飘然远走,她对合情蛊的认识反倒没有顾延知多了。

  “可我真想替你再生一个孩子。”她幽幽地道。

  顾延知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有着难以动摇的坚定。“会有机会的!”

  ***

  离了衡山,顾延知一行人又到了桂林停留数日,体会了什么叫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吃了当地知名的米粉,心满意足之后再往西进黔入滇。

  终于在秋分后几日,车队抵达了云南昆明,顺天帝给的半年期限用得一干二净。

  昆明城位在滇池以北,前朝时水患频仍,直至本朝水患退去,才经大师堪舆建立了一个座北朝南、环形如龟的坚固城池,而蛇山在城池北面蜿蜒南下,与龟形城池相结合,成了龟首蛇尾的玄武之势,再与南方的滇池阴阳交泰,其格局之宏大,在南方的城池之中首屈一指。

  城的正中央是文庙,布政使司衙门、巡按察院、都察院、提刑按察司、都指挥使司等衙门也都在附近。

  登记在昆明的本地人丁并不多,将将三万余人,但事实上身为西南最大县城,又经历了多次人口迁移,岂可能只有这点人。

  待到顾延知亲自来此一观,街上虽称不上车水马龙,却也是人来人往的繁荣风貌,他向前来迎接的副手李参政相询,才知本地人口应是十余万,只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或是为避税或是逃避徭役,故而减报人口。

  布政使有官邸,就在最富有的那一区,不过顾延知有别的考量,未选择入住官邸,他早先就写信请李参政替他租赁一处平民宅院,因此李参政迎到车队后,便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清幽的三进小宅邸。

  宅子比起长公主府甚至是顾延知在京城的府邸都不算豪华,但在滇省这个穷地方已是富人才住得起的豪邸了。

  顾延知没有时间参观住处,只看了一眼就随着李参政到衙门报到,因着有些受邀来任教的文人已经提前到了滇省,都住在衙门后头,黎煌便也跟了去,至于安置人手及行李则全交托给了殷晚棠。

  虽然两人已经和离,他心里还是认为她是自己唯一的妻子,王氏自知没啥见识,管一大家子人也不得章法,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便对这样的安排也默认了下来。

  殷晚棠即使体弱,但要处理这些事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算是累了都还有周嬷嬷可以帮衬着呢。

  殷晚棠把事情交代下去后便累得在房里睡着了,在周嬷嬷指挥下,府里井井有条地忙碌着,而小家伙顾萱怀在雪雁的陪伴下出外探险了,听娘说会在这里住好几年,他对这个新地方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待殷晚棠睡醒,府里一切都已经归置得差不多了,只是缺少一些家俱什物,周嬷嬷列了一张清单,送来了让她确认支出。

  殷晚棠一边让婢女整理仪容,一边看着清单,觉得应当没什么遗漏了,便走出房门要去寻周嬷嬷。

  然而才行到后进的小花园,一个小身影便冲进了她怀里,而且感觉得到力道有稍加控制,足以抱住殷晚棠又不撞倒她。

  殷晚棠笑着拍拍投怀送抱的儿子,明明都秋天了,小脸蛋还是玩得红通通的。“萱儿去哪里玩啦?瞧你这身热的。”

  “萱儿去隔壁玩了!”顾萱怀仍意犹未尽地道:“娘,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就住在我们家对门,叫小黑毛,他说明天要带我去绿水河抓细鳞鱼,还要去祖遍山上捡菌子。”

  反正会有护卫跟着,殷晚棠不怕他上山下水的危险,反而笑着鼓励道:“好啊,记得多抓点,我要吃菌子炖鱼汤,菌子烤鱼,菌子炒鱼片,菌子鱼丸……明日府里的午膳就靠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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