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兰曦来到荷花池,顺着荷花池转了一圈又一圈,荷花池不大,因为设有凉亭的关系,大部分围着护栏,少部分以怪石造景,容易失足落池的地方是个怪石处,不过,若非有人从后面推一把,自个儿直接扑进去的可能性不大。
「云霄哥哥,这是我亲手为你绣的荷包,来,我帮你把身上的荷包换下来。」
「不可以……不是,娇儿妹妹,这个荷包是玉儿给我的生辰礼物,她说了,不准拿下来,要不,她就不认我这个哥哥。」
「玉儿妹妹不会跟我计较的。」
「玉儿再三嘱咐,我只能佩戴她绣的荷包。」
「她也太霸道了!」
「她就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姨母不管她吗?我听见不少人私下议论玉儿,」
「我们怀恩侯府就一个女娃儿,人人宠着,我娘有心也管不了所有的人。」
沐兰曦真的不想偷听,可是悄悄溜走,感觉又很心虚,索性举起双手捂耳朵,即便效果不彰,但至少表明她的态度,不过不捂耳朵好像没事,一捂耳朵就教人家看见她了,今日真的不适合出院子啊。
「曦儿妹妹!」陈云霄没有遭到偷听的尴尬,只有满心欢喜,一个转眼就冲到沐兰曦面前。
「陈公子。」沐兰曦毫无困难的搜到此人的记忆,不过却是列在避而远之那类,至于原因何在,她很快就从沐兰娇嫉妒、咬牙的脸上看出来了,人家表妹心仪表哥,可是表哥更满意其他「表妹」,而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很容易来事。
陈云霄的眼神一暗,声音有些委屈,「曦儿妹妹怎么老是跟我如此见外?」
「礼不可废。」原身低调度日都难逃死劫,她可不敢不识相。
「你也是我表妹。」
「她算什么表妹。」沐兰娇不以为然的跺脚道。
「云霄哥哥,云霄哥哥,我可找着你了,你怎么跑来这儿?」
沐兰曦微微挑起眉,怎么连三房的沐兰烟也来凑热闹了?
「我陪云霄哥哥来看荷花,不行吗?」沐兰娇立马挤到前面。沐兰烟比沐兰曦更令她讨厌,两人原本就相差一个月,外面的人总喜欢将她们放在一起比较,而这十几年来使劲的压在她头上,想证明比她还出色。
沐兰烟粗鲁的推开沐兰娇,可是一走到陈云霄身边,瞬间变得柔情似水,「云霄哥哥,三哥哥说诗会要开始了,就等着你。」
「……好。」陈云霄后知后觉的想起今日是受邀来参加诗会,万分不舍的看了沐兰曦一眼,便随着沐兰烟一起离开。
沐兰娇怨恨的瞪了沐兰曦一眼,然后赶紧的追过去。
怔愣了下,沐兰曦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着芍药,「她干啥瞪我?」
「四姑娘的好时光被姑娘破坏了。」
「荷花明明还没开,我如何知道他们会跑来这儿赏荷花?」沐兰曦撇了撇嘴,一边嘀咕一边往回走,「四姊姊家的这位表哥挺抢手的嘛。」
「陈公子可是怀恩侯的嫡长孙,又有秀才功名,在京城的权贵圈算是少数几个真正有才学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大伯母应该很乐意将四姊姊嫁给姊姊的儿子。」
芍药左右瞄了一眼,低声道:「侯爷夫人乐意,怀恩侯府可不见得愿意。」
「这是为何?」
「陈公子的妻子将来是陈家的宗妇,四姑娘太娇气了,不适合。」
沐兰娇是大房最小的孩子,最受宠爱,父亲又是侯爷,自认为高人一等,受不得委屈,难免就养出一身娇气,真的很符合她的名字。
「三姊姊呢?」她不难看出沐兰烟的心思,也是满心扑在陈家公子身上。
「三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有名的才女,听说怀恩侯世子夫人很喜欢三姑娘,三太太也有结亲的意思,可是若与三房结亲,这不就得罪长房了吗?所以怀恩侯府至今没有表示。」
闻言,沐兰曦轻哼了一声,「我看是靖安侯府入不了人家的眼。」
芍药也认为如此,「怀恩侯府越来越没落了,单靠一个出色的下一辈还不够,最好能有个强而有力的姻亲帮衬。」
沐兰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知道的挺多的嘛。」
「姑娘忘了吗?回京之前,夫人给了姑娘一份资料,再三嘱咐姑娘回京途中细细研读,可是上路没多久,姑娘就身子不适,精神不佳,原本姑娘对这些就不感兴趣,便将此事交给奴婢。」
「……」难怪她觉得原身记忆残破不全,原来还有这一段,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跌落荷花池,磕到了头引发的后遗症。
「姑娘以后还是避开陈公子的好。」
「我明白,我们如今在府里只怕连二房都不如,若是惹上长房和三房眼中的肥肉,这不是不要命吗?」她落入荷花池会不会出自她们其中一人之手?因为嫉妒她,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觉得不太可能,可她甚至连靖安侯府住了哪些人都不清楚,实在不可能得罪人。
芍药张开嘴巴又闭上,回京以后,姑娘一直过得很压抑,但还是发生意外,既然如此,不如由着性子,反正姑娘懂得轻重,凡事自有分寸。
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沐兰曦觉得这时候应该先沉淀下来,因为今日的发现让她惊觉到一事——她大张旗鼓去荷花池查探会不会招来危险?事发之后,她一直在养病,那一夜的事如同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惊起小小的涟漪便消失不见,看在外人眼中,此事好像过去了,如今她突然去荷花池,这不是等于告诉别人,其实她还惦记着那一夜的事。
总之,她又回到先前龟缩的日子,不是看书就是练字,可是三日后,突然传来要去春游的事。
沐兰曦唇角直抽,「春天都要过去了。」
「绿婧打听过了,靖安侯府每年都有春游,时间不一,只是今年要去青州的庄子,车程将近一日。」芍药不愧是沐兰曦最得力的大丫鬟,一接到通知,立马安排绿婧悄悄打听消息。虽然绿婧只是二等丫鬟,看起来还很不起眼,但是身手灵巧,人又机灵,若论打探消息的本事,沐兰曦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沐兰曦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的意思是说,今年改了地方?」
「对,往常都在通州的庄子,一日就可以来回,通常住个两三日就回来,可是今年改在青州的庄子,可能会多住上一些日子。」
沐兰曦不喜欢疑神疑鬼,太累人了,可是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又不能不去,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机行事了。
隔日来到青州,沐兰曦方知这一带皆为权贵之家的庄子,换成上一世,这就是所谓的高级别墅区,不过,这儿更显生机蓬勃。
歇息一日,他们就上山野游,遇到不少京城来的公子贵女,沐兰曦突然觉得好笑,莫非上一世宅斗的戏看多了,见了不合理就自动联想到阴谋算计,没想到人家真的来春游。
念头一转,沐兰曦打定主意好好享受这次春游,可是下一刻,她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接着你挤我,我挤你,因为一时没有防备,她被人家挤来挤去,最后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某人面前。
原来,她真的没有想太多了,人家是在这儿等着她,不过,这有什么意义?想看她出糗吗?
「我们又见面了。」
沐兰曦顿时一僵,感觉不太妙,这个声音似曾相识……缓缓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蹲下来的顾晟颖。
「这是在向我道歉吗?」顾晟颖明显心情愉悦,终于可以出门了,正琢磨如何逮住这个丫头,他们就遇上了,还是她自个儿送上门的。
「我认识公子吗?」沐兰曦脑子转得飞快,万不可承认他们的一拳之仇,再说了,她确实不知道他是谁,说不认识他也没错。
顾晟颖扬起眉,「想赖帐?」
「公子若有意见,不妨直言,我确实不记得见过公子。」他不介意别人知道挨拳头的事,她自然不在意撕破脸,先挑事的人是他,可不是自己。
顾晟颖忍不住给她拍拍手,「厉害!」
沐兰曦可没有兴趣谢他夸奖,还是先起身整理服装仪容,至于四周有多少看笑话的目光,她从来不在意,为别人而活,太累了。
顾晟颖见她优雅从容,眼中的兴致更深了。
「请问公子还有何指教?」
「下次见面你还会说不认识吗?」
「……闺阁姑娘不会随意出门。」他们最好不见。
「你对『意外』应该不陌生吧。」她今日越过所有的姑娘扑倒在他面前,只是因为她倒楣吗?顾晟颖很怀疑。
「……」好吧,她确实没想到众目睽睽下也能遭人算计。
「期待我们下一次相逢。」顾晟颖站直身子,招呼似的举起手,走人。
沐兰曦没心情继续春游,不理会各种目光,转身往回走。
回到庄子,她累得恨不得直接瘫在床上,可眼下她必须先确定一件事,「芍药,知道那位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