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一会儿去寻找村长的人也赶来了,“村长去了百里外的地方办事,这两日都回不来。”
石家人本来还有些担心,听了这些话更是底气十足,连老天爷都要让这个小贱人去死,给他们石家腾地方啊。
“盛冬花,你害死了我们石家最好的两个小子,是个克夫的扫把星,简直比山精还要恶毒,今日就除掉你,为我石家的小子报仇,为村里除害!”石三爷挥舞手里的烟袋锅,眼底闪过疯狂的光,大义凛然喊了几句,就吩咐儿孙们把盛冬花扔进方塘。
“不成!”
“不行啊!”
众人都是惊叫,但想上前拦着,又被石家的几个儿孙恶狠狠推搡着。
“怎么,你们看中这个扫把星,想上她的炕啊?若不是,你们怎么这么护着她!”
这话甚是恶毒,当即就逼退了几个男人,就是旁人也是迟疑。
就在这样的时候,盛冬花被扔下了方塘。
“二婶!呜呜,二婶!”虎子挣扎着就要往方塘里跳,却被村人死死拉住了。
都这情况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方塘上泛起巨大的水花,盛冬花被石头拉扯着,很快被水淹没。
岸上一片死寂,村人心里都很沉重,可是到底无名无分,盛家人又不肯管,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人救下来,总不能喊着他们娶盛冬花吧。
石家人脸上也是复杂,三分兴奋,三分恐惧,四分欢喜。
水面不断有气泡冒出来,盛冬花在水底拚命挣扎,可是手脚都被紧紧绑住,她根本挣不脱。
冰冷的水浸湿了她的身体,是比她被卖去做丫鬟那几年时冬日洗衣衫的井水还冷,但那时候只是冻手,如今却是要命。
她方才听得清楚,亲生的爹娘哥哥都不肯来救她,整个世界居然只有虎子想要跳下来,这是何等的悲惨,何等的寒心,好似除了虎子,所有人都要她死。
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认命了,但是灌满水的耳里隐约听得虎子的哭喊,想起小小孩子对她的依赖,想起她这辈子还没享过一天福,她不甘心。
她又开始奋力挣扎,拚尽一切的挣扎!
许是她的不甘终于打动了铁石心肠的老天爷,突然她脚下沉重的石头被去掉了,双手和双脚上的绳子也断开了。
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什么帮了她,结果水下太脏,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好似是个年轻男子,五官看不清,但他眼底的冷、皱着的眉头却太清晰。
她还想再看一眼,但脚底下被一托,求生的欲望让她奋力一窜,直接露出了水面。
村人都以为盛冬花被淹死了,想着是不是要给她收尸,不想水面突然出现一个怪物!
散乱的黑发像水妖一般缠绕着整个头颅,随着水面晃动,在寂然的水塘里显得异常诡异。
不知道是谁胆子小,想起这方塘里没少淹死人,就高声喊了一句,“啊,是水鬼!”
这句话吓坏了村人,众人都扭头就跑,生怕被水鬼拖下水。
石家人刚刚亲手淹死了盛冬花,更是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跟着跑个精光。
只有虎子哭得眼睛红肿,嘴里只知道喊着二婶,当真盼到了爬上岸的盛冬花。
“咳咳!咳咳!”盛冬花一边吐着脏水,一边把虎子扯到怀里,与他抱头痛哭,“不怕,咳咳,二婶没死,没死……”
虎子手脚冰冷,显见是吓得太厉害,盛冬花抹了眼泪,赶紧安慰孩子。
冷风吹得他俩抱得更紧了。
盛冬花打着哆嗦,虽然还是恶心得厉害,肚里满是塘水,又脏又臭,但她极力忍着,眼睛扫过四周,见没有外人,就高声喊道:“刚才是哪位恩人救了我?可否现身,让我给恩人磕几个头?”
可惜,她的话音落地,却没有人回复。
她也是个倔脾气,一声又一声的喊着。
过了半晌,终于有人痞里痞气地应道:“我说你这个女子是不是淹傻了,你这么狼狈,也不怕我是坏人坏了你清白。再说,我也湿透了,落汤鸡一样,平白惹人笑话!”
盛冬花却是不理这些,死死把恩人的声音记在脑海里,然后冲着声音传来之处跪倒,用力磕头,“多谢恩人救我性命,多谢恩人,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恩人。”
“哎呀,好了,好了,别磕了,我也是碰巧遇到才伸把手。你不必感激,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别冻出毛病。你那些族人可真是心狠手辣,你病死可比淹死更合他们心意。”
男子态度好似不在意,但盛冬花却从中听出几分关心。她再次磕头,高声道:“多谢恩人,若是恩人不嫌弃,能否留个名字?我一定要报答。”
“好了,好了,你这个女子真是麻烦。”男子有些无奈,停了一下,又道:“你也是个死心眼的,我给你指条明路吧。石家兄弟是跟着县衙组织的狩猎队上山才死的,县衙无论如何都要担几分责任。你披麻带孝去县衙门前哭,就说没有活路了,县令是个好颜面的,朝廷的巡风使最近也在这周围,县令害怕被参上一本,定会把你安置好。”
盛冬花听得眼睛发亮,许是死了一次,如今再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有县太爷撑腰,起码石家人不敢再随便把她扔进池塘。而只要给她一段时日缓冲,她总能想出办法脱离这里,寻条出路。
“多谢恩公指路,求恩公一定赐下名号,容许我报答。”
可惜她说了几次都没有声音传来,显见那男子已经走了。
盛冬花有些失望,但寒风吹得虎子已经直打哆嗦,她不能再耽搁,于是背了虎子跌跌撞撞往村里走。
村里有于心不忍的人还惦记着回去方塘边看看,眼见盛冬花背了虎子从外边回来,都惊了一跳,想上前又不敢。
隔壁的吴二嫂性子泼辣,胆子也大,又可怜盛冬花,远远喊着,“石老二媳妇儿,你这是活着,还是……鬼魂啊?”
盛冬花瞧着村人藏在各家的墙头后,显然都在听着,就道:“我方才到了阎王殿,阎王说我命不该绝,一把把我推回来,告诉我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判官已经在生死簿上记得清楚明白,害我性命的人,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被油锅油炸上一千年!”
“啊!”吴二嫂吓得捂了嘴巴,那些躲在墙后的脑袋也都缩了回去。
盛冬花同吴二嫂点点头就进了自家院子。
她生怕石家人再找来,干脆拾掇了一个包裹,将衣衫和银子拿了,但房契地契却塞进瓶子藏到了院角石墙的缝隙里埋好,防备路上被石家人拦截翻找。
虎子换上了干衣衫,又见二婶满屋子忙碌,惊吓散去,终于活泛了一点,“二婶!”
“哎,二婶在忙,马上就好。”
盛冬花从灶间捡了两个剩下的馒头,塞给虎子一个,就着冷水吃完,她就赶紧扯着虎子出门了。
第三章 上衙门求生路(1)
这会儿已经日落西山,石家人不知道是真的吓怕了还是没回过神来,居然没人在村口拦截。
盛冬花领着虎子专门挑拣僻静的小路走,很快就绕得看不见虎头山村了。
“二婶,咱们去哪儿啊?”虎子很听话,脚下即便有些走不动,也没让盛冬花背。
方才盛冬花被扔下水的事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他害怕二婶扔下他,不管是死还是离开。
盛冬花犹豫了一下,到底拉了虎子寻了个背风的地方,问道:“虎子,二婶要去一个地方,闹不好可能要被打板子,二婶不能带你去,所以一会儿要送你去找你娘。”
“可是,他们说我娘不要我了……”虎子红了眼圈,心里很是纠结。
哪有孩子不想娘的,但爹死了,娘一直没出现,他到底也明白一些。
“咱们不管别人说什么,二婶先带你去寻你娘,你娘若是要你,你就先跟着你娘过日子。若是你娘……嗯,不方便留下你,二婶就带着你,一定不会把你随便丢在哪里,好不好?”
“好。”这次虎子应得很是干脆,甚至万分期待,想要早些见到娘亲。
方月娥的娘家倒不算太远,就在隔壁村子,两人走了小半时辰,赶在天黑之前到了。
他们还没进方家院子就听见有人骂骂咧咧的,盛冬花不想贪黑赶路,顾不得太多就上前敲院门。
一个三角眼的妇人上前开门,上下扫了盛冬花几眼,问道:“你找谁啊?”
“我找方月娥,这是她的儿子虎子……”
不等盛冬花说完,那妇人已经一把关了院门,隔着门板狠狠骂道:“方月娥跟着野男人跑了,这家里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别想把她的小崽子送来养,我家还没饭吃呢!”
盛冬花差点被门板撞了鼻子,听得有些气恼,还想说话,虎子已经哭了起来。
“二婶,我娘……呜呜,不要我了?”
盛冬花赶紧抱了他,劝道:“不会,也许你娘……嗯,出去躲躲了,毕竟寡妇的名头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