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永远是外人,更何况还是个守寡养了人家孩子的闺女。但孙子可是自家的,读书考状元,光耀的是老盛家的门楣。
所以赵金桂就撵了盛大山来城里看看妹妹,探探虚实。盛冬花就算怨怪娘家当初没帮她,但面对老实到底的哥哥,想必也不会把人撵出去。
她是盘算得挺好的,但盛冬花不在家啊。
盛大山还不算太笨,知道同旁边的小摊子打听一下妹子的近况。
那小摊子是个卖包子的,平日因盛冬花的开业,客人流失得厉害,今日盛冬花不开门,他就算得利了。
听得盛大山说是盛冬花村里人,这人就算逮到机会了,话说得一套又一套啊,“这位兄弟你不知道啊,这个盛寡妇简直是个祸害,石家两兄弟都是被她克死的。她也是精明,笼络住了石老大的儿子,装了可怜,不知道怎么就迷惑了县衙里的几个差役,在这里落脚开了铺子,平日抛头露面,当街卖笑,可是没少丢人,但也引诱了挺多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吃饭,不干净的银子没少赚……”
盛大山听他说妹妹坏话,有些不高兴,就问了一句,“她今日怎么没做生意?”
那摊主撇嘴,压低声音,添了几分兴奋道:“为什么不开门?在家里养汉子呗!这县衙的大牢里住了个杀人犯,听说是个厉害的,平日能随便出入,总在盛寡妇的铺子里吃饭,两人眉来眼去就看对眼了,听说那杀人犯还给石老大留下的那个儿子做了师傅呢。
“这不,那个犯人昨晚发热,盛寡妇担心了,两人就不避讳了,她直接把人带到铺子里住下,今早县城里都传遍了,不知道多少人来看热闹呢。不过也托盛寡妇的福,我这生意可是好太多了。”
他还想多说几句,盛大山却是听不得了,抬腿就往家里跑。
妹妹坐产招夫,他可以理解,但找什么人也不能找个杀人犯啊!
赵金桂从村头的媒婆家里回来,迎面碰上自家男人,还有几分心虚,结果一看男人跑得满头大汗,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被狼撵了啊?”
盛大山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子,张嘴就是一句,“盛冬花要嫁给一个杀人犯!”
赵金桂眼里立刻就冒了光,扯了男人盘问得底朝天,最后她可高兴了,到家就对公婆说开了。
在她嘴里,盛冬花被说成了让一个杀人犯迷惑了,要把铺子和银子都给杀人犯,想为杀人犯脱罪呢。
若是任凭盛冬花这样下去,不但什么都没了,以后说不定还会给家里惹祸啊。
盛老头儿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庞氏直接抹了眼泪,“哎哟,冬花这个傻子啊,她这是怎么了,脑子坏了吗?小时候她就不吭声,我只当她是懂事了,因为卖了她去做奴婢,想起来我就哭一场。原来她是记恨家里,宁愿把铺子和银子给杀人犯,也不肯回家来说一声。”
赵金桂心里得意,见火候差不多,赶紧把她的安排说了,“爹娘啊,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那杀人犯就住在铺子里呢,说不定再等两日,冬花就把东西都给人家了。咱们要赶紧想个办法把冬花骗回来,到家之后就不让她出门了。我刚才去了趟刘婶子家,已经同刘婶子说好了,冬花回来就许给村东的陈瘸子,陈瘸子愿意出二十两的聘金呢!”
“陈瘸子……他不成吧,他脾气不好,上一个媳妇儿就是被他打跑的,冬花嫁过去要遭罪……”
庞氏有些犹豫,但才说两句就被赵金桂抢白道:“娘,瞧你这话说的,我这当嫂子的还能害小姑子不成?陈瘸子如今已经改好了,想要好好过日子了。再说了,冬花克夫,又在城里不知道同多少男人有了首尾,这南北二村谁不知道啊,有人要娶她就不错了。
“更何况,以后我们在城里经管铺子,照顾孩子读书,你们两老在村里也能看顾冬花几分。咱们家里日子过得红火,陈瘸子也不敢欺负咱们家的闺女啊,是不是?”
庞氏终于被儿媳画下的大饼打动,小声道:“那二十两银子的聘金……”
赵金桂翻了个白眼,忍着肉疼,说道:“当然是给冬花置办嫁妆了,我还能贪她这点银子啊!以后有铺子,我和大山好好经管,多少银子都能赚回来了。”
庞氏终于放了心,应道:“那好,明日就想法子把你妹子唤回来吧。”
“好,这事儿交给我了,到时候娘听我的就成。”
婆媳两个就这般把事情定了下来,至于盛老头儿和盛大山……盛家的男人从来都是不能做主的。
盛冬花不知道她刚解决了妯娌方月娥,娘家人又开始算计她了。
她从市集买了母鸡和菜肉蛋回来,门前的小摊贩自然不会告诉她,他们可是没少抹黑她,所以她对于即将到来的事一无所知。
母鸡很快就被她拾掇好,放进砂锅,煮得汤浓肉烂。
虎子陪着赵哲啃鸡腿,喝汤,吃得小嘴都是油光。
赵哲被徒儿带得也是胃口大开,喝了药,晚上要歇下的时候他就要回监牢去。
盛冬花知道他是要避嫌,不愿毁了自己的名声,但白日里到市集买东西,看见人人瞧着她的神色,她已经知道了结果,如今再想补救也已经晚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极力拦着赵哲,“赵大哥,我在外边炉子旁搭了一个铺盖,我睡过去不会冷,你安心同虎子在屋里住。你才喝了一日药,万一晚上再烧起来可就麻烦了。”
赵哲想起牢里潮湿阴冷,这时候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回去确实不利于养病,也就算了。
当晚,盛冬花睡在了火炉旁,盖了两床被子。
屋里,赵哲抱着虎子,只盖着一件棉袄,幸好火炕热,他们也不怕冷到。
第二日不等天亮,盛冬花又爬起来忙碌,生火熬粥、切菜、熬药。
赵哲听得动静就醒了过来,靠在炕头,想着心事,有些走神。
他自小身世复杂,亲生父亲行二,他和祖母对大伯与三叔做了很多坏事,但大伯和三叔都没有嫌弃他,特别是三叔三婶,更是把他带在身边当亲生儿子养大,他也一直叫他们爹娘,把他们当亲生父母孝顺,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身世,只当不知那些事,一家人日子过得很是和乐。
可是家里孩子很多,除了他还有小舅舅、二姨、弟弟妹妹们,他能得到关爱,但却没有那种唯一的,只属于他的。
他身边也有忠心的小厮,照管他衣食的丫鬟,可是他们各有所图,小厮想要跟着他出仕,出人头地,丫鬟想……爬床做妾室。
他正是因为这个,心里烦闷,才藉着游学的理由同小舅舅出来游玩。
不想世事险恶,他被狠狠打了个大耳光,困在心牢里不得救赎。
但上天许是也有些愧疚,让他碰巧遇到了盛冬花,这个农家出身的姑娘,成亲当日就死了男人的小寡妇。
她的善良、她的坚强、她对活着的渴望,让他敬佩也羡慕,特别是她对他毫不保留的照顾,让他奇异的有一些恐惧。
这是他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被偏爱,一度让他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也许她只是要报恩,也许他只是因为这样落魄,才对偏爱有所误解……
第十章 娘家人的阴谋(2)
盛冬花不知道赵哲在纠结什么,进屋的时候见他这般,就小声说道:“赵大哥,你醒了,我熬了鸡丝粥,大夫说多补补,你的病好得快。”
赵哲低头正好望进盛冬花纯净的眼底,那里满满都是对他的关心和担忧,他心头狠狠一动,刚要说话的时候虎子却是醒了。
“二婶,我饿了。”
“你可真是要胖成小猪了,整日就知道吃。赶紧起来洗脸,马上要摆饭了。”
盛冬花拍了虎子的脑门,帮他穿衣衫,张罗端水给这一大一小洗漱,又忙碌开了。
瘦肉粥、鸡蛋羹、白面馒头,还有两盘小菜,三人坐了,都是吃得香甜。
盛冬花动作快,提前吃完,刚刚出去烧水就听见铺子外边有人在拍门。
“盛冬花,盛冬花,快开门啊!我是你大哥!”
盛冬花原本被惊了一跳,但听着确实是哥哥的声音就放了心。
她犹豫了一下,上前开门,果然是一身灰色衣裤的盛大山。
许是常年在田里劳作,他被太阳晒得脸色有些黑,往日笑起来会露出一口白牙,显得很是憨厚,但今日不知是因什么事心急,他硬生生跑出了满头大汗。
“大哥,你怎么来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盛大山见到妹妹有些心虚,嘴里的话就有些卡住。
盛冬花看在眼里,却以为哥哥是难以开口,就追问道:“到底怎么了,大哥,可是家里出事了?”
盛大山用力点头,低了头也不敢看妹妹的脸,想着家里婆娘的嘱咐,瓮声瓮气道:“冬花,娘病了,病得很厉害,大夫说没有多久好活了。娘想你,让我来喊你回去看一看,你……你快回去吧,娘……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