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冬花赶紧应了,因正好要写菜单,送走他们,拾掇了桌子之后就去了书画铺子。
她狠狠心,选了最便宜的笔墨和粗纸,回来之后将粗纸一分为二,用粗线缝好,一本做账册,一本写欠账。
忙完这些,等到卖柴人在门前吆喝,她又订了柴,徐大宝才姗姗来迟。
果然,他开口就道:“我昨日去看了房子和田地,都很不错。我寻了个买主,是城西王员外的远房亲戚来投奔,打算在县城附近落脚,房子和田地都要买。唯一就是嫌弃那房子有些晦气,所以压价厉害,我估摸着房子和田地原本值一百五十两,但买主出价一百两,不知道嫂子意下如何?”
盛冬花迟疑,这价格确实不高,但她带了虎子,不是石家人的对手,回村去早晚都要被他们害死,那房子和地放着,总是要卖的。
徐大宝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舍不得,就劝道:“小嫂子,那房子确实不好卖,若不是这家人人丁旺,不怕这个,真是不好找买主。”
盛冬花就道:“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随时可以过户。但是我有一个要求,王员外和买主要保证石家不会找我麻烦,要把问题彻底解决。”
徐大宝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百两买下房子和田地,买主可是占了大便宜,许给他十两银子的跑腿费呢。
“好,王员外很是照顾这房远亲,这事儿他一定会答应。”
至此,这事算是定了下来,徐大宝匆匆走了,想必是去联系买主了。
第二日,衙门刚开了门,徐大宝就带了买主和王家的管家一起来寻盛冬花。
盛冬花怕虎子跑丢了,锁了门,一起到了衙门。
王员外家底厚,还有一个外甥女嫁了京都的世家,所以在县城很有几分颜面,徐大宝又是王城的妻弟,事情办理起来很是顺利。
不过一刻钟,石甘同的房子和地就换了主人,盛冬花也得了一百两的银票,衙门里验看过了,保证不是假的。
但她依旧不放心,毕竟这是她和虎子以后安身立命的底子。她问明白王家一会儿就会去收房子和田地,于是匆匆寻了钱庄,又验看过银票,换了五张二十两的小额银票。
出门的时候她狠狠心,雇了马车,一路到了虎头山村外。
果然,石三爷一家虽然被差役吓唬了一通,但却不曾放下贪念,盘算着过些时日先把房子住上,再把田地种了,彻底霸占,到时候盛冬花想卖也卖不了。衙门又不是为盛冬花开的,一次为她做主,还能次次都照管啊?
但他没想到,盛冬花的手艺为她顺利“收买”了一干差役,寻的中人厉害,买主也是有底气的,没等他们一家回过神,院子就换了主人。
石三爷仗着是地头蛇,带着儿孙们立刻闹上了门。
王家就等着他们这般呢,出了几个护卫,当着全村的面把石家老少打得半死,甚至还把石三爷扔进了方塘,喝得肚子溜圆儿。
石家平日仗着儿孙多,没少在村里横着走,没想到碰到真正的硬茬子,把肠子都悔青了,同样也把盛冬花恨死了。
可王家早就打听明白了,隔壁石老大的房子还空着呢,虽然没有房契地契,只有一个儿子跟着盛冬花生活,但他们只要处理了石家人,最后石老大的房子说不定还是要卖给他们家的。
没有办法,家里人丁旺,一间房子确实住不下。
石三爷一家听王家人扔下话头,若是敢寻盛冬花的麻烦,就让他们石家不能在福来县落脚,这才彻底怕了。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最远也就去过县城,当真被撵出去,那就是丧家犬,不知何处可容身。
盛冬花带着虎子远远看着石家人鬼哭狼嚎,心里解气。
她蹲下身,抱着虎子说道:“虎子,你看,那些人把我扔进水塘的时候多嚣张啊,如今遇到比他们厉害的人,不也是被打成猪头都不敢反抗。这世上,要么你有本事,一个打十个人,要么你就要有权势,打了人,人家还不敢打你。是不是?”
虎子听不懂,只是点头,问道:“二婶,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吗?”
“暂时不敢了,但以后不见得,只要我们没能力保护自己,他们还会来欺负咱们。不过二婶相信你会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保护二婶的。”
“嗯。”虎子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我长大当官,对二婶好。”
盛冬花欣慰的摸他的头,等他长大还要最少十几年,这十几年要如何过?难道一直躲在县衙旁边吗?
说到底,她还是要更努力才行。
第五章 穿着囚服的恩人(1)
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是福来县城最热闹的日子,特别是县衙门前这条路。
一来,县衙的差役们这一日发工钱,总要给家里买点吃食,喝点小酒之类。二来就是对面的县学休沐,在学院里关了半个月,学子们都会出来走动,改善伙食,采买一些用物。学子足有一百,自然是热闹至极。
四月初一这一日,不等天亮,县衙门前的这条街就被早早跑来占位置的小贩们占据,显得热热闹闹。
有卖肉包子的,有卖芝麻烧饼的,有卖卤鸡烧鸭的,有卖鞋袜的,有卖小玩意的,真是齐全至极,四处的香味也引得彼此都暗自吞口水。
但众人这一次却出奇的一致望向一个地方,那就是县衙旁边的小棚子。
有许久不来的小贩问着熟人,“那家的茶水摊子改卖吃食了?”
“你才知道啊?他们两口子回乡去了,如今是那个男人上山杀狼死了的小寡妇在张罗,听说是卖什么炖菜和面饼,还有肉。”
“是吗,你吃过吗?这肉味真是太香了,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贵不贵?”
“那门前不是放了木板吗,写得清清楚楚,最便宜的十文钱一套,绝对管饱,要不要去尝尝?”
小贩早早就赶来,还没吃饭,但他的买卖也还没开张,一下要花出十文有些舍不得,就只能傻笑含糊两句。
这时候衙门的角门打开了,走出四五个打着哈欠的差役,径直坐进小棚子里。
其中一个高声嚷道:“盛师傅,给我来一份丁字套餐,记得加坛肉,再多盛点辣白菜,要快,饿死老子了。”
其余差役笑骂道:“工钱中午才发呢,你这会儿就开始大吃了,小心回去被弟妹掐了耳朵。”
“老子累半个月了,吃碗肉怎么了?她敢多说一句,我就休了她!”
几个差役知道他吹牛,都是嘘声一片,末了也纷纷点餐,“盛师傅,照着刘老三的给我来一套。”
“我也是,但不要辣白菜,我要酸萝卜。”
“给我甲字套餐吧,最近有点上火,吃清淡点。”
这时候从炉子后走出一个穿着灰色衣衫,做男子装扮,却用帕子包了头发的瘦小女子,她高声应道:“好咧,几位大哥稍等,面饼是刚出锅的,正是好吃的时候呢。”说罢,她又冲着后边喊道:“虎子,来帮二婶盛咸菜。”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迈着小腿赶过来,拿着筷子和小陶碟子,像模象样的从坛子里夹菜,然后送到差役们的桌子上。
差役们家里也有差不多大的孩儿,伸手拍拍他的后脑杓,显见很是熟悉。
很快炖菜就一碗碗上桌了,搭配一大盘金黄色的面饼,还有红彤彤的辣椒油、辣白菜、褐色的老醋萝卜。最显眼的就是那些泛着诱人光泽的大肉块了,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吞口水。
差役们闷头大吃,很快就吃得满头大汗。
临时形成的小市集上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盯着那些菜肴。
差役们吃完便吆喝着记账,说一会儿来结算。
他们前脚离开,小贩们还想上前同这位“盛师傅”寒暄两句,后脚县学的大门就打开了。
憋闷了半个月的学子们如出了笼子的小鸟一般,齐齐涌向小市集。
“给我来四个肉包子,可真是馋死本公子了,学舍里的饭菜真不是人吃的。”
“给我来碗豆花,两个馒头!”
“哎,烧鸡卖不卖半只?”
小市集立刻热闹起来。
更多的学子很珍惜这样的自由时光,耐着饿打算挑选一番,于是就嗅着香味到了小棚子前。
“这个坛肉是什么肉?”
“这个排骨豆腐锅要十五文钱,可不便宜。”
盛冬花刚切好一盘面饼,听了动静就上前笑道:“各位先生,我们家里卖汤菜和面饼,还有免费的小菜赠送。坛肉是用最好的猪前腿炖了一晚的,香糯油润,不好吃不要钱。这几日衙门里的差役老爷顿顿都来吃,方才还说中午来结账呢。你们不信,我可以把账册给你们看一下。”
学子们都不差钱,唯一就是每日读书苦闷,差新鲜感。
这会儿他们听盛冬花说得俐落,肉味又勾得肚里馋虫闹腾,就直接坐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好吃,但贵的肯定没有毛病,就道:“丁字套餐,加一碗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