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都看见了,别再去为害其他人。”
她不满的用手背抹去眼泪,没好气的用手指指着他。“你你你……过分!”
“其实……”她哭的丑态他又不是第一次看。
“什么?干么支支吾吾的?”
“没什么,你说的面店到底到了没,我有点饿了。”
“就在前面了。”
余芳浓口中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面店是家小店,除了面摊四周的四个座位外,就只有三张桌,可是生意很不错,都过了用餐的尖锋时段,所有位子还是坐得满满的,还有几个人等着外带。
余芳浓和高景丰走过来时,有一桌客人正好要结账走人,两人顺势坐下。
他拿起菜单研究时,她却是开始整理桌面,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她真的已经熟到像自己家了,还是这是她的投资?
忙碌的老板偶尔一抬头看见她,开心的招呼道:“小浓,你来啦!今天想吃什么?哎呀,带朋友来哩!咦,男朋友怎么没来啊?”
余芳浓的笑容一僵,老板娘见状,用手肘顶了下直肠子的丈夫,连忙话锋一转的问:“小浓,他是你的同事吗?体格真好!”小浓多久没和那位男友来了,之前当她独自来,问她男友怎没来时,她也只是笑笑,老板娘心里就有数了,就自己那少根筋的老公不懂得看人脸色。
余芳浓尴尬的笑笑。“这位是我们公司新进的员工,我告诉他我知道有家好吃的面店,就带他过来了。”
老板笑呵呵的说:“对啊,不是我爱吹嘘,我家的东西是真的不错,连小浓的男朋友都……噢!”他不解的看向老婆,干么又拧他大腿?不过看老婆那一副要发怒的模样,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马上避重就轻的道:“呵呵……东西、东西很好吃。”
高景丰将菜单递给余芳浓说:“我第一次来,你帮我点吧。”不知怎地,她有些失魂落魄的神情令他看了有些不舒服。
“今天太晚来了,有很多东西可能都卖光了。”光看玻璃橱里几乎销售告罄的小菜也知道,她直接问老板还剩什么帮她随便切一点,最后又再问:“老板,还有卤牛腱吗?”
老板娘打发老公去张罗东西,在小摊前挂上已售完的牌子。“我家那口子留了一份打算收摊后当下酒菜的,你都问了,不端出来好像对不起你。”老板娘打趣的说:“对了,去年酿的葡萄酒昨天开瓮,要不要喝一点?”她把小浓当妹妹看待,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总不忘给小浓留一份。
余芳浓的双眼倏地一亮,“你是说用你们种的葡萄私酿的那一瓮?”
“对啊,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当然要!”
高景丰看了余芳浓一眼,冷冷地道:“不要吧,酒品那么差,要是喝了,又不知道你要拿着包包去打谁了。”
“你乱讲,我哪有拿包包打人!”余芳浓以为他是开玩笑,所以并未多想,不过听他提到包包,她这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高景丰,我好像把包包忘在办公室欸,餐点来的话你先吃,我去去就来。”
余芳浓匆匆忙忙的离开,一时间面摊周围就只剩下高景丰和老板娘。
他本来就不是个自来熟的人,认识的人不在,他不会主动和不相熟的人攀谈。只是他对别人没兴趣,不见得别人也是如此。
“你真的是小浓的同事?”老板娘刘秀妃一边替两人煮面,一边问道。
她年近四十,可自少年就经历了不少事,看人颇有眼力,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还留着一脸落腮胡,却有一双静沉如海的眼眸,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仔细听他说话,他的尾音永远是沉宕下来的,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照她长年观察下来,让人有这种感觉的人,通常都是成功人士,而且大多上了年纪,可这一位顶多三十岁上下,真的让她很好奇啊。
“怎么这么问?”
“呵呵,感觉你的身分应该很特别。”
高景丰神情淡淡的,回道:“严格说来,我是元庆的新员工,余芳浓是带我的前辈。”
一般人听到有人觉得自己身分特别,十之八九会追问哪儿特别,好满足一下虚荣心,真正有身分地位的人,也会得意于与众不同,若碍于某些原由不能明说的,也会欲盖弥彰的谦虚一下,可是他,完全无视于别人的吹捧。
“她带的五名新人中的一个?看来真如她所说,这几个新人都是卧虎藏龙。”
高景丰没继续这个话题,倒是难得的主动问道:“老板娘和余芳浓很熟?”
“连名带姓的叫她,她真的是你的前辈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还是淡淡的。“称谓不重要。”
“也许你是这么觉得,不过小浓……呵呵,她很在乎这个。可能是她的成长过程中,很少有让她当老大的机会,要不就是机会来了,她那副呆萌模样让人没办法把她当老大,这让她很沮丧。”
闻言,高景丰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他轻浅一笑。“你对她很了解。”
“我们是同乡,坐火车北上时,又刚好坐在隔壁,就这样熟稔起来。她大一时我们开了面店,一开始生意差,她还主动帮我们印发传单,甚至在学校的网站帮忙宣传,后来我和我家那口子努力了四、五年,生意终于渐渐好转,我们好不容易贷款买了这间十来坪大的店面,我却病倒住院了,那时几乎都是小浓帮我送饭,晚上有空也会过来帮忙端盘洗碗的。”
高景丰相信老板娘说的是真的,因为余芳浓就是这么鸡婆。
刘秀妃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我们都希望她凡事都能顺顺遂遂的。最重要的是可以遇到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可是……算了,她也还年轻。”
“余芳浓的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第一次见到她,正巧是她情伤大醉的时候,如果后来两人不再有交集,他对伤害她的男人不会感兴趣,毕竟时下速食爱情,图的是新鲜刺激,又有谁真正在乎长久了?不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
刘秀妃想了想,尽可能中肯的道:“斯文俊秀,算得上好看,不过他只和小浓来过一次,我也没什么机会多认识,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高景丰有些讶异,如果真是如此,余芳浓所承受的压力,只怕是超乎想象。想起她在公司里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模样……不!其实他不只一次看到她茫然发呆的样子。
她看了一下店外,喃喃的说:“又下雨了?这阵子的天气老是这样,反反复覆的。”
他马上决定,“老板娘,面和小菜帮我打包,还有,你有没有伞可以借我,我想回公司看看。”
刘秀妃随手抄来一把伞递给他,暧昧的笑道:“喏,下次和小浓一起来吃面再还就好,不急。”
***
余芳浓回办公室拿了包包就搭电梯下楼了,可到了大厅,她这才发现外头正下着大雨,她的置物柜里随时备着一把伞以备不时之需,不得已之下,她只得又搭电梯上楼。
拿了伞准备下楼之际,却在走廊上看到高景丰,她讶异的问:“你怎么来了?没淋到雨吧?”
“我向老板娘借了伞。”他亮了亮手上的食物。“人家要收摊了,我索性将东西外带。”
“也对,可是我们到哪里吃?方才我回办公室可以顺利拿到包包,是因为我们保管部门的同事还没下班,可是他刚刚已经离开了。”余芳浓想了一下,随即勾起顽皮的笑容。“我知道有个地方,不过不确定还能不能溜进去……啧!你那是什么表情?”活像她要带他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那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哩。”
这鸡婆的女人,有时候其实还满幼稚的,秘密基地?她当自己还在念幼稚园或是国小吗?
她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拉起他的手就走。
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地下室的资料室,里头的安全灯全年无休,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这地方就如同小型图书馆,一排排比人高的资料架上满满的文件档案,档案资讯化后,这里就很少有人出入,有些淘汰的木柜、桌子,也往这边搁,如今看起来比较像是仓库。
高景丰看了看四周,想来定期会有清洁公司的人员前来整理消毒,可因为不常打开,虽然不至于有蜘蛛丝、灰尘满天飞,可仍有空间密闭产生的淡淡霉味。
“就这里?”
“空气不太好,环境也克难,可是保证绝对隐密。”余芳浓找了个地方将食物放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她领着他来到一张矮桌前,打开装着小菜的纸盒,将两人的面倒进纸碗里,递了双筷子给他,接着用眼神示意他就席地而坐吧。
“你记不记得,我带你们的第一天,宇臻不是问我,我是私立大学毕业的,不符合元庆的录取标准?其实我当新人的时候常被欺负,前辈们觉得我拉低元庆的素质,同一期的新人也看不起我,所以我总是比别人努力,想获得认同,可是你也知道,挫折感还是很大。尤其是那种不被需要、大家都把你视为一锅粥里的老鼠屎,觉得委屈想哭的时候,总得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吧?我就是那个时候发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