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想看夏沐曦出丑吗?
只要能让承远侯府丢脸,为了巴结太后与长公主,可不知会有多少夫人贵女帮着做呢!
果然不一会儿,宫人又来通传,强调太后设了一个彩头,是一把宝剑,还是先皇御赐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看向夏沐曦,有人想巴结太后母女,就出言敲边鼓说齐骁是用剑的,这个彩头无疑是冲着夏沐曦而来,她不参加可扫了大兴。
这已经算是正面挑战了,先前说不参加,还能说是谦逊,现在不参加就真的是怯场了。
夏沐曦自有其风骨,更何况也不愿让齐骁失了颜面,便从容大方地笑道:「既然如此,那沐曦就献个丑,看能不能为我文官之家,赢得一把宝剑吧!」
于是各家要参加才艺竞技的皆把名字报了上去,很快的太后那里就收到一叠名单,她与盛乐长公主还有一群贵妇人一起翻了翻,在看到夏沐曦的名字时皆是一阵嘲笑。
「真是有勇气,就不怕栽了跟头。」盛乐长公主冷笑。
「要我说,她跟头是栽定了,就是不知道侯府会不会因此厌了她。依齐世准利己的性格倒是有可能,只是宋氏日后没了夏府那小姑娘的帮扶,不知道在京里还待不待得下去。」
广宁伯夫人捧着盛乐长公主说话,心中却另有打算。
她也有个精心培养的女儿,去年刚及笄,今日正好踩着夏沐曦出头,直接把那才貌双全的名头夺过来。
「那丫头选的是什么项目?」太后有些老眼昏花,也懒得看了,直接问道。
盛乐长公主冷哼一声道:「是琴。」
众夫人们各个皆露出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四艺之中,棋之一道耗时甚久,基本上不会有人选;琴书画是最多人选的,但书画要出彩不容易,只有琴艺最易发挥,好坏一听便知,至于还有些选跳舞、歌唱一类的,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也因为这样,要不留痕迹地毁了一场演奏也是格外容易,就是不知道夏家姑娘能不能顺利把一曲弹奏完毕。
很快地,行宫面前搭起了一座平台,那便是众家姑娘表演竞技的场地。
诸位夫人也把自家女儿、孙女的全带到了平台四周的坐席,而坐在宫殿正门之中凤座上的,自然便是太后,她两侧坐的则是盛乐长公主及一些嫔妃。
司礼监的宫人充作了司仪,一个个唱名,先是英国公府的姑娘跳了一段飞仙舞,得到众人赞赏,国子监祭酒的孙女当众挥毫,用五种不同的字体写了寿字献给太后;太仆寺丞的双胞胎孙女一弹琴一唱歌,虽然不是最出众,但两人生得一模一样,表演看来相当有趣……
整体说来,敢上台表演的才艺都不差,只是太后年纪大了,不免看得有些昏昏欲睡,还是靠盛乐长公主不时提醒才勉强撑了下来。
直到终于唱名到了夏沐曦,太后那都快眯起的凤眼突然睁了开来,涣散的眼神也渐渐变得锐利。
「兵部夏侍郎之女,表演的是……绘画!」
四周有些夫人的表情变得古怪,太后更是厉声问道:「不是表演琴技吗?」
司仪看向了夏沐曦,只见后者举起了左手,上头还包着白布,她无辜地说道:「启禀太后,民女方才不小心伤了手,所以无法抚琴。幸好右手还是好的,所以只能改成书了。」
太后有点不悦,但人家都说手伤了,再逼她弹琴,失仪的反而是太后,想着横竖不管画出什么玩意儿,都会被批得一文不值,太后便也没再纠缠这点。
「画吧!可别弄得太久,让哀家都想睡了。」
夏沐曦领命,向宫人说明自己需要的画笔及画纸的尺寸,很快的东西便在台上备好了。
夏沐曦右手执笔,竟是飞快的在画纸上作起画来,离得远的只能看出用的应是晕染的技法,但画什么不得而知;坐得近的却是惊呼连连,叫那些看不清的人听得心痒痒的。
只用了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夏沐曦便画好了,她恭敬地退开,让宫人将画呈上。
「画得这么快,不会是敷衍哀家吧?」太后淡淡地道。
「那可不成。夏姑娘不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吗?画得好是应该,画不好可要罚的。」广宁伯夫人看似打趣,实际上众人都知她是在溜须拍马罢了。
「要是被罚那可就难看了,只怕带夏姑娘来的承远侯夫人也跟着丢脸呢……」
其他夫人也笑嘻嘻地打趣了起来,可任谁都听出这笑中藏着刀,宋氏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宫人小心翼翼地将画送到行宫正门前,原本太后及盛乐长公主等人都准备好一肚子羞辱的话,但当她们看清楚那画的内容时,个个面露惊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原来,夏沐曦画的是一副观音坐莲图,用的的确是画佛像少见的晕染画法,所以才能画得快,然而并没有因为快便显得敷衍,她利用了墨的浓淡凸显出了观音的瓢逸出尘,佛光万丈。
可令众人哑口无言的,却是她特意将观音的脸,画得神似太后,就连太后脸上的痣,观音脸上也有,足见这是在形容太后如观音般慈悲为怀。
如果谁批评了这幅画,那无疑是在批评太后,又或是在说太后比不得观音,基本上就连太后本人都说不出什么不好。
几名贵人在赏完画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看向了太后,决定以太后的说法为风向,再来决定如何评判这幅画。
如此一来太后无奈了,难道她能说自己被画得很丑?还是自己不如观音慈悲?
「夏姑娘蕙质兰心,这幅画……画得很好。」太后咬牙道。
盛乐长公主脸都黑了,她不说话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休想她赞美一句承远侯府的准儿媳,至于其他的贵夫人,心无墨碍的就真心的称赞起来,那些没看成笑话心有不甘的抿抿唇,却也不敢多损那画一个字。
只有宋氏直肠子没心眼,对那些暗潮汹涌丝毫不知,毫无顾忌的赞美起自己的准儿媳,不知惹来太后及盛乐长公主多少白眼。
宫人们将画收起,只剩下最后一个表演了,司仪唱名后,压轴的便是广宁伯夫人的嫡长女周媺,要表演的是琴。
周媺生得貌美,四艺都学得不错,原本她选琴且安排在压轴是针对夏沐曦,但夏沐曦临时换了才艺,还得到了诸多赞赏,周媺便有些措手不及了。
然而表演还是要表演的,在琴搬上平台后,周撤定了定心情坐正,素手放在了琴弦上,铮铮淙淙的琴音流泄而出……
盛乐长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双目暴睁,倒抽了口气,「等等!那琴可不能弹……」
然而她这话说得太晚了,周媺选的是一首轻快活泼的曲子,弹到了高潮处,突然叮叮叮几声,琴弦连续断了好几根,其中有一根甚至弹了起来,直接划伤了周媺的左颊,让她惨叫一声捣住脸,琴声戛然而止。
「媺儿!」广宁伯夫人顾不得四周的人,直接冲上了台。
盛乐长公主及太后脸上也难看非常,这会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忙叫人将周媺带下去治伤。
台下的人也看得胆战心惊,有些人直接就把目光放到了才刚下台没多久,原本差点表演琴技的夏沐曦。
夏沐曦也一脸惊惶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真是吓人,那琴原本该是给我弹的吧?」
她这一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反正原本没联想到这一桩的人,现在全联想到了,脸上的表情个个微妙古怪。
周媺被带走了,她之后也再没有任何表演,接下来就是等太后选出一个最精彩的表演。
只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么多才艺看下来,最出彩的无疑是夏沐曦,京城才女之名当之无愧,可是太后对她成见如此之深,还有盛乐长公主从中作梗,又如何能期待公平的评判?
「母后,大伙儿在等着你选出首奖呢!」因着有人受伤,有些冷场,盛乐长公主试图转圜,让场子热烈起来。
「是啊是啊!这众家女儿都不错,我都看花眼了,要选出首奖真是为难太后了。」某些贵夫人也连忙附和,又重新将气氛炒热。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太后却是尴尬在心里。
方才所有的表演其实她全不记得,反正有琴有书有舞有画,可是和人完全连不起来,现在凭空要她说出一个,她还真说不出来。
印象最深的,便是夏沐曦画的观音坐莲了,而且扪心自问,那画她还真喜欢。
于是太后故作大度地笑了笑,「各家都好,确实难选,不如大家一起选。你们说说,觉得谁最好呢?」
众夫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太后又把话扔回来。
最后英国公府的老夫人,那是太后都要敬三分的超品诰命夫人,率先说道:「虽然我家囡囡跳的舞还可以,不过凭良心说,我觉得夏侍郎之女画的观音最好,又应景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