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暗自嘲笑承远侯府替少年英雄的齐骁订下夏沐曦的人,现在纷纷被打了脸,京中对她应对进退的得体大方多有称赞,侯府主母宋氏得她襄助,几乎也很少再有如过去那样被人嘲笑捉弄的情况。
夏沐曦敢说自己答应齐骁的事她做到了,虽然情感上那个冰块似的男人总若即若离,令人有些气馁,但她坚信自己在齐骁心中必然挣得了一定的地位,至少她为侯府决定的事他甚少过问,可以说是全盘信任。
「今日他该是申时末左右会回侯府……我也该去看看了。」
夏沐曦自是以寻宋氏讨论太后千秋节贺礼的名义而去,想到能见到齐骁,她穿上了最新的秋衣,藕荷色青春又不失庄重,在裙角绣上了粉白带叶的茉莉,却凸显了她这年纪该有的俏皮,插上一支清雅的兰花簪子,衬得长开了的夏沐曦可谓清丽动人。
她想,齐骁在京营里看多了五大三粗毫无美感的臭男人,总会多看她一眼的吧?
虽然夏府离承远侯府极近,她依旧带着晴儿和雨儿坐上了马车,绕了一圈才停在侯府门口。
她昨日已投帖告知今日申时前来,故而门房早已在外迎接。
这两年夏姑娘没少来侯府,每次来都逗得侯爷夫人笑哈哈的,侯爷似乎也很欣赏她,他们这些下人对她自然不敢怠慢。
门房恭敬地让府里的嬷嬷领她及晴儿到花厅,宋氏早已在内等候。
「沐曦见过夫人。」夏沐曦朝宋氏行了个晚辈礼。
「好了好了,早说你不必行礼了,每回都如此客气。」宋氏虽然口中这么说,心里却也称赞这准儿媳的周到,这孩子助侯府良多,却从未恃宠而骄,对侯爷及自己的敬意一如既往。
她拉着夏沐曦坐下,两人亲热的寒暄了几句,方才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为太后千秋节的贺礼心烦。你也知道太后一向不喜承远侯府,这次礼若送得不好,只怕有刺儿可挑了。」
「夫人都说了太后不喜侯府,那么不管侯府送什么,太后都不会喜欢的。所以千秋节的贺礼只要稳妥,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也不用太出色昂贵,与其他公侯之家差不多就成了。」
夏沐曦敢来给宋氏建议,早就做好了准备,与侯府相近家境的几家贺礼,她早就明里暗里打听好了。
「英国公府送的是一匹云锦,那是因为国公府老夫人出身金陵,能得到最新的花色;太傅府送的是一幅前朝谢大才子的八骏图;户部尚书府送的是南海红珊瑚树……」
听她说得滔滔不绝,宋氏嘴巴都快合不拢,这准儿媳的能耐她早就知道,想不到还能更厉害,这些消息她到底是怎么打探到的?
夏沐曦说得渴了,停下喝了口茶,才悠悠把话题拉回承远侯府,「夫人这里,我记得侯府的库房之中,有一座白玉观音像,此物在众多贺礼中并不出色,却也价值不菲。如今离太后千秋节尚有月余,夫人不妨将观音像带到玉泉寺供奉几日,这样也算诚心了。」
过去宋氏常为各家的婚丧喜庆贺礼想破了头,尤其越位高权重越令她举棋不定,儿子订亲之后有了夏沐曦帮她提了几回意见,回回都没出差错,宋氏索性大开库门,让这未来儿媳妇提早知道侯府里有什么东西,方便她建议安排。
瞧瞧这回太后寿礼,不就也安排得挺好?
宋氏眉开眼笑,「你说的有理,说的有理,就这么办好了!我昨儿还与侯爷提这事烦着呢,想不到你一来就解决了,果然还是得靠你啊!」
「能帮上夫人的忙,是沐曦的荣幸,沐曦不敢居功。」夏沐曦笑得客气,内心却不无遗憾,千秋节她不能去,算是逃过一劫,但千秋节同时也是秋猕,秋猕齐骁必然是会出席的,她便少了一个可以在外头与他碰面的机会。
麻烦的事解决,接下来便是话家常了。
侯府也正在做秋冬的采买,宋氏心喜,便送了她一套姑娘家才戴的白玉蝉头面,平素夏沐曦并不会收这样贵重的礼物,自是连连推拒,但当她看到白玉蝉时,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此时下人来报齐骁回府,夏沐曦原本放松的心情又绷紧了,整个人坐得端正,还不忘扶了扶头上的兰花簪子,抿了抿唇让胭脂更自然些,盼自己面对齐骁时,永远是最好的仪态。
不一会儿,齐骁风风火火的进厅了,他先向宋氏请安,之后又朝夏沐曦一揖。
「夏姑娘。」
夏沐曦起身回了一礼,又本能的拍了拍裙摆被弄皱的地方,悄悄地观察他的神态一如往常的淡然,不由得在心中叹息。
果然就不能期待他能对她的美貌或打扮另眼相看,或许在他眼中,她与他麾下的小兵,就没有差别。
不过表面上她仍笑吟吟地朝他颔首,客气地称呼了他一声世子爷。
「瞧你们两个,都订亲这么久了还如此生疏。」宋氏笑嗔了两句。
齐骁没有反应,但夏沐曦却是含蓄地一笑。
两人在没有长辈时,自是不会如此生疏,亦是能谈笑自若,只不过也不像一般情侣般的亲热,至少他没有对她做过任何逾矩的动作,甚至连一句情话都没有说过。
有时她都羡慕齐骁手下的第一谋士卓浥,能与他随意插科打诨,勾肩搭背,但她是不敢的,怕他会认为她轻浮,不够端庄。
他当初会答应不退亲,就是看上了她的沉稳得体,至少在他面前,这样的形象不能打破不是?
「也快到晚膳时刻了,不如沐曦留下来用饭吧!」宋氏笑道。
夏沐曦心中千肯万肯,但在齐骁面前却是大方地婉拒了。
「不了,沐曦今日前来,除了与夫人谈谈太后千秋节之事,尚有一物要送世子,如今见到世子了,能当面赠出,也算表达了沐曦的诚意。」
她的话让齐骁微挑眉,接着他的小厮就从晴儿手上接过了一个小包袱。
齐骁拿到手上的时候,心忖这丫头做事总是如此拘谨,怕落了个私相授受的名声,才刻意在母亲面前赠他礼物吧?
其实……他并不介意她在两人独处的时候送他,有个娇俏可人的小未婚妻,他也不是木头,有时也会想亲近些,尤其在他对她已从满不在乎到好感渐生的时候。
可惜两人见面时,不是长辈在场,至少也会有奴仆在侧,甚少有这样的机会。
只不过这样的情绪他也不知该怎么向她表达,毕竟他冷脸习惯了,更不懂得说些什么讨好女人的甜言蜜语。
打开了包袱,齐骁扬了扬眉,包袱里是一副皮手套及一枚玉扳指,这些都是拉弓射箭时需要之物,她送他这些是想……
他还在思索,夏沐曦主动解释了,「今年太后千秋节与秋猕一起举办,世子必然是要随驾的。沐曦知道世子惯用剑,可恰好最近沐曦得了一块硬白玉,便让人做成了扳指,还有这皮手套,是……是我亲手缝的,希望世子不嫌弃。」
齐骁都还没说什么,宋氏已好奇地探过头来,看到他手上的白玉扳指,居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丫头,难怪先前我送你头面时,你起先还推辞,看到了雕的是玉蝉就收下了,原来原因在这儿,你这扳指雕的竟也是玉蝉,这就是你与骁儿的缘分啊!」
心思被宋氏说穿,夏沐曦难得的满脸通红,而这回齐骁正视了她娇美的羞态,心中一动。
「谢谢,我收下了。」齐骁目光带着深意看着她。「你……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在侯府的一顿晚膳,夏沐曦贯彻了她大家闺秀的教养,饭菜只吃三分饱,席不言语食不露齿,坐得端端正正,还会不时的替宋氏及齐骁布菜,夹的都是他们喜欢吃的菜,让宋氏对她又更加满意了。
只不过,席毕齐骁忍不住问了她这样真能吃饱?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幸而宋氏解围,她也当过姑娘家,怎会不知姑娘家的心思?难道在心上人面前大碗喝汤大口吃肉不成?
于是宋氏直接赶了齐骁让他送夏沐曦回府,在侯府门口时,按理夏家的马车应当会在外迎接,结果等了半天,却没等到车夫。
「世子……我忘了午后我来侯府时,车夫说车子出了些问题,我让他先驾车回侍郎府了。」这一切都是夏沐曦的安排,当然她不可能说出来,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帮你安排侯府的马车。」齐骁随即道。
夏沐曦差点直接骂句呆头鹅,这男人果真一点也不解风情,侯府离夏府不到两刻钟的路程,送送她会怎么样?
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世、世子,你能走路送我回去吗?」
齐骁扬眉,讶异自己听到的话。
她一向善解人意,从来不会提任性的要求,尤其是对他,几乎万事都以他方便为主,今晚的她似乎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