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求便是,希望世子不要退亲。」
齐骁微微愕然,然后双眉拉成一线,「你在耍我?」
「沐曦不敢。」夏沐曦朝他甜甜一笑。「这不便在与世子商量吗?其实我觉得对世子而言,留着我这未婚妻好处更多,若是贸然退了亲,反而于你不利。」
「愿闻其详。」他倒真有点被她挑起兴趣了。
「这么说吧!若是世子退亲,必然想将恶名归到自己身上,但侯府并不会因此放弃替世子重新寻亲事,那么接下来愿意与侯府结亲的女子,条件必然要往下调整一点……」她停顿了一下,不知是自信还是狂妄地说道:「至少不会比我好。」
齐骁看了她一眼,其实她条件上乘,就算比她差一点,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这样的话他自然不会说,免得助长她的威风,毕竟他是来谈判的。
他不回应,夏沐曦便当他默认了,又道:「就算不论议亲的条件,一直反覆的相看,世子也烦透了吧!不如就停在我这里,至少我识相,还能帮上世子的忙,让世子日后就算回战场上,也能无后顾之忧。」
「你能帮我什么忙?」他不以为然。
「我知道侯府如今并不安稳。当初侯爷在西北与鞑靼的一战,盛乐长公主的驸马刘崧与侯爷各领一军,但最后刘驸马死在了战场上,侯爷虽重伤却留了一命,长公主因此对侯爷……恨之入骨,认为是侯爷背弃了刘驸马,才导致他牺牲。长公主的态度立场影响太后及陛下甚多,侯爷也才因为战败被召回京中,没能再回西北。」
夏沐曦不是没看到齐骁微变的脸色,不过她仍泰然自若地继续说下去。
「侯爷在宫里受到厌弃,也影响了同僚对他的态度,侯府被孤立,在朝堂上绝不是什么好事。朝廷势力这部分是世子一直想补救的,我能帮的有限,但在后宅交际上我却能尽一份心力,侯爷夫人并非京城人,似乎对京中高门之间的往来应酬相当不适应,入宫往往受到太后及盛乐长公主的奚落,吃了不少亏,若我是世子的未婚妻,便能名正言顺的帮上一帮。毕竟后宅稳了,前头的男人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冲锋陷阵。」
她说的很是委婉,实际情况更恶劣。
承远侯夫人,也就是齐骁的母亲宋氏,出身并不显赫,她只是西北一个穷县令之女,随夫回到京城之后确实常被嘲笑,导致她面对这些高门间的交际更加手足无措,时常闹笑话。
尤其命妇逢年过节必须入宫,宫中举办宴会,通常宋氏也必须出席,没有一次她是高高兴兴回来的,甚至还有几次被太后与盛乐长公主整到病了好几天,齐世准屡屡因此闹到殿前,皇帝却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令齐世准及齐骁极为心疼,这口气却只能咬牙忍了。
齐骁有点动摇了,若真有人能在后宅之事帮扶母亲,确实父亲及自己都能轻松多了,母亲也能少吃些苦。这个夏沐曦虽然年纪不大,处事却沉稳周全,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似乎定这门亲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况且她说得对,他退了这门亲,依母亲的性子,后面肯定还有无数的相看在等着他……一想到那情况齐骁头都大起来,不由得更加正视夏沐曦的提议。
他都没料到自己会被说服,看来那些关于夏家女才貌双全、聪明伶俐、落落大方的传闻,并不是谣言。
「你说的都是对我有好处,但这么帮我,于你又有什么好处?」他突然问道。
夏沐曦苦笑,「这便是我夏家内部之事了。我自幼丧母,由祖母教养长大,前两年祖母也过世了,如今我已届婚龄,若世子退了亲,父亲只怕会把我的亲事交由姨娘处理,那我……简而言之便是若不嫁给世子,也会许给别人,但那个别人是好是坏就不知道了。今日是侯爷夫人找上侍郎府,我才能与世子订亲,承远侯府内部关系简单,与京中各家亦没有政治或利益上太大的牵绊,对我而言算是最好的去处了……」
「我明白了。」齐骁断然道。「我答应你,这门亲事便维持现况吧!」
夏沐曦美眸一亮,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却没了先前那样刻意的端庄,多了几分她这年纪少女该有的天真澜漫。
或许是被她影响,又或许是心境变了,齐骁脸色不由自主缓和了些,起身与她告别,又被门房客客气气请离了夏府。
直到他走得看不见人影了,原本端端正正坐在水榭中的少女,突然一跃而起,兴奋地拉起候在一旁服侍的丫鬟晴儿及雨儿转起圈来,方才那稳重的人彷佛并不是她。
「晴儿、雨儿,我太高兴了!他真的不退亲了啊!」夏沐曦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边,什么仪态,什么形象,早被她忘情地抛到天边去。
晴儿及雨儿从小服侍她,早知道自家小姐的性情,跟着笑起来。
因为老夫人死前独排众议,遗命侍郎府的中馈交给小姐掌管,直接否决了交给妾室的可能性,所以小姐即使年纪轻轻,在人前也必须沉稳,必须得体,才能镇得住下人。
如今这府里上下还能有条不紊的运作着,靠的全是她超乎年纪的稳妥手段,但事实上她内心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啊!
在不需要伪装的时候,夏沐曦可放得开了,什么都敢说,「我从三年前在京军大比看到齐骁获得优胜,就非他不嫁了,好不容易等到承远侯府来提亲了,怎么可能让他退亲!」
若说三年前只是被京军大比时齐骁的英姿焕发吸引,之后她多方面暗中打探他的性格及人品,得到的结果皆令她相当满意,了解越多便越被他吸引后,就是真的爱慕得非君不嫁了。
夏老夫人是世家出身,拥有极好的知识及仪态,被她教养长大的夏沐曦,自然在京中有着不俗的名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最重要的她有承远侯府最需要的一个当主母的手腕及聪慧,怀有这些优势,在各家宴会里夏沐曦与宋氏接触几回后,她就知道自己必然会被宋氏相中为未来媳妇。
果然承远侯府来提亲了,她当晚可是乐得睡不着,不过她也想到齐骁必然不会轻易就范,所以打定主意在他提出退亲前,说服他。
如今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来走,还替自己与齐骁创造了更多彼此认识了解的时间,叫她怎么能够不开心?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相信他总有一天也会慢慢喜欢上她吧!
「恭喜小姐喜获如意郎君。」晴儿、雨儿瞧她乐不可支,觉得好笑,却也异口同声说道。
「那是!」夏沐曦喜得双手一拍。「小姐我今天高兴,晚膳全府加菜!」
两个丫鬟连声道谢,还不待她们去通知,门房却来了。
「小姐,老爷回来了,问起了方才来的客人。」
夏沐曦一怔,而后大眼滴溜溜地一转,挺直了背脊,螓首微颔,眨眼又恢复成那优雅得体的大小姐。
「今日承远侯世子拜访未来泰山,表达自己离京数月未能亲来提亲的歉意,不巧父亲上衙未归,我会和他好好解释的……」
第一章 掌理后宅一把罩(1)
「大小姐,广宁伯夫人欲在十日后举行赏兰宴,邀请家中几位未结亲的姑娘出席一同赏花。」
「拒了。广宁伯夫人老爱称自己出身汝宁府望族,盛乐长公主的前驸马刘崧也是汝宁府世族刘家出身,两人是亲戚。与其去了被人为难陷害,不如装病……是了,广宁伯府的建兰养得好,听说以女儿红浇灌长成的,花香浓郁,我既称病,就以侍郎府的名义送两坛子花雕过去,绍兴人称花雕为女儿酒,也算应景了。」
「好的大小姐。另有一事,太后千秋节在一个月之后,听说陛下要与今年的秋猕一起办了,我们侍郎府应送什么做为生辰贺礼?」
「这个我早已准备好了,太后因为承远侯府的关系,对我不太喜欢,送什么她都不会满意的,但我们却不能失了敬意。太后笃信佛教,三个月前我便着手绣了一幅楞严经,横竖千秋节我没有诰命也不能去,府里送这也足够了。」
「是的,奴才省得。」侍郎府的总管,得到了准话,这才由花厅退下。
夏沐曦今年十六了,从十三岁那年夏老夫人去世,接下府里中馈也有三年,这三年来京里不少人等着看笑话,暗暗的期待着侍郎府会变得如何乌烟瘴气。
但眼睁睁的瞧着那姑娘由丱发插上了笄钗,侍郎府也比夏老夫人在时更加井然有序,与各家权贵往来也极有分寸,不因管家的是晚辈而失了侍郎府该有的风范,亦不会因年轻而急躁激进。
也就是她行事作风如此得体圆融,反倒在众夫人贵女之间如鱼得水,她能那么轻易知道各权贵高门的隐私及内幕,与她和各家内眷交好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