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提到殷赫鹏送来的聘金这事,母亲总以自己当家,聘金的事情他没有资格过问,放在那里还怕丢掉吗等说词来敷衍他。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那些聘金与聘礼肯定被花了一部分,可只要母亲能给玥儿一份体面的嫁妆,跟少说一百两银子当体己钱,花掉部分他可以不追究。
这一阵子他看得很清楚,周鹏对玥儿确实是有心,相信只带一百两及部分嫁妆嫁过去,这孩子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邱氏紧抿着嘴不回应,那二百两聘金早被她跟二房花了大半,若是拿出来帮明玥置办嫁妆,还能剩多少?
她本想着出嫁当天让明玥提着一个包袱就跟周鹏走,没想到一向老实不吭声的老大现在竟然开口,也不想想日后他可是要靠元宝送终的,还敢明目张胆的向她讨要明玥这赔钱货的嫁妆。
明玥看邱氏充耳不闻,打算继续敲打她,「奶奶,周大哥可是送了二百两的聘金过来,还有不少布料、头面之类的聘礼,这些您可得让我全带过去。我不如二婶好命,嫁了一个没有公婆帮衬的,得多带点嫁妆傍身,这样日子才过得下去。」
赵氏气极,这贱丫头竟然打着她的名号讨要嫁妆!
邱氏阴沉着脸,「明玥,你胡扯什么,女孩子家有像你这样说话的?」
「奶奶,我可没有胡说,我不像二婶,有奶奶你这个姨母婆婆,亲上加亲,在家当个闲闲少奶奶就好,什么都不用做,凡事有姨母婆婆出面,这不好命?我自认为比不上二婶啊,我这是在夸赞她!」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比赞,存心把邱氏气得怒火攻心,而后笑咪咪地看着一脸黑的邱氏,继续追问,「奶奶,您还没说要给我多少嫁妆呢。」
「是的,娘,趁着今晚大家都在,您就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心里也有个谱。」明昌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可以打探出母亲究竟准备多少嫁妆的机会。
邱氏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却依旧不愿告诉他们父女。
「奶奶,您迟迟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数字,莫非您是想吞了我那些聘金?」明玥故意这么说道。
「玥儿,不许胡说,你奶奶怎么会贪图你的聘金。」
「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家的吗?要给明玥多少嫁妆,我自己心里有数,需要你们这样来质问我?」邱氏简直气极,这对父女分明是故意讽刺自己贪了聘金。
「奶奶,别说一般人家姑娘出嫁,嫁妆都是早早就准备好放着了,也会明讲陪嫁多少银子。我再没几天就要嫁人,嫁妆却一个影子都没有,我当然急呀,我的聘金都在您的手上,自然是找您问清楚,哪一点错了?」明玥冷笑了声,故意继续激怒邱氏。
本就心虚的邱氏恼羞成怒的扯着喉咙拍桌怒骂,「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竟敢跟长辈追讨嫁妆,我告诉你,给你嫁妆是情分,不给是本分,我给多少你收着就是,还敢质问长辈,若是继续不知好歹,一个铜板的嫁妆也别想要!」
「看来奶奶是打算把我的聘金昧下了。」
纸窗被捅破,邱氏冲着她怒喝,「昧下?什么叫昧下?周鹏送来的那些聘金,是你爹娘日后要靠二房养老送终的费用!」
明昌顿时瞪大眼,不敢置信的质问,「您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您真的将玥儿的聘金昧下给了二房?」原来妻子说的都是真的,娘亲真的不打算替玥儿准备嫁妆,甚至要将她的聘金给二房!
他压下不断飙窜的怒火,「娘,我跟秀娘不需要元宝替我们养老送终,您把玥儿的聘金都还给她,日后我们夫妻就算是曝尸荒野也无所谓。」
赵氏连忙出声帮邱氏说话,「大伯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这银子日后可是他们二房的,绝对不能让大房拿去,「况且带再多的嫁妆到男方家,日后也只会好到别人,不如留在自己家里,是吧。」
「你给我闭嘴,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女人,当年没少被我娘怨怼嫁妆太少吧,你可以忍受,我却无法让唯一的女儿受委屈!」
「老大,嫁妆多少岂有你说话的分!」这话听得刺耳,邱氏怒拍案桌,桌上的菜汤还因力道过大飞溅出来。
「娘,玥儿是我女儿,替她准备多少的嫁妆,怎么就没我说话的分?」这下明昌心里那团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这里还是我当家!」
「无论是否是娘当家,自古以来男方送来的聘礼就归出嫁女所有,在出嫁时一起带至夫家,请娘将玥儿的聘金还有聘礼全部拿出来,让玥儿带到夫家。」
这些年来母亲的所作所为伤透他的心,之所以隐忍,全在一个「孝」字,但他不能因此委屈唯一的女儿。
既然母亲不愿意替玥儿准备嫁妆,那她什么也别想得到,把玥儿的聘金与聘礼全部吐出来!
话题一直在聘金与嫁妆上绕,邱氏眸底有火光劈里啪啦的燃烧着,理智也被心头那团怒火烧得七七八八,「作梦,想都别想!要不是她命中带煞,你父亲不会被她克死,你二弟不会屡次参加科举不中,酒坊生意更不会愈来愈糟糕,这一切都是她这个煞星带来的,我没把她卖了你们就该偷笑,现在还想要我给她出嫁妆,你就算是死也别想!」
「娘,谁说玥儿是煞星?二弟屡试不中是他自己不够用功,当所有学子悬梁刺骨挑灯夜读时,他却在青楼跟着一群狐群狗党风花雪月。
「而爹年纪本就大,长年操劳,且当年病情会突然间恶化导致病逝,是二弟跟林秀才的娘子搞上,被人抓到衙门去,爹为了保他,拿出自己的医药费还有家中所有积蓄,甚至卖了三十亩地才跟林家和解,否则二弟现在还在苦寒之地劳役。
「还有,酒坊的生意不好是因为我们酿酒技术不如人,客人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不来我们家,这哪一件事情跟玥儿有关系?」明昌极怒之下,把明聪的秘密给抖了出来。
第十一章 为了嫁妆闹分家(2)
闻言,屋子里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明聪恼羞成怒,倏地站起对着明昌咆哮,「大哥,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卑鄙家伙!你当年可是发过誓要让这事烂在肚子里的,如今为了你女儿的嫁妆,你竟出卖我!」
「为了替你隐瞒那些破事,就算母亲误信江湖术士克亲之言,将我妻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也都忍了,但我绝对无法容忍女儿出嫁没有体面的嫁妆,最少也得让玥儿带一半的聘金过去。」
话说到这分上可以说是撕破脸了,明昌不想继续维持着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假面,他要为女儿争得一份体面嫁妆,这样他跟妻子百日后才能安心。
「那二百两你一个子也别想得,你若是坚持,就给我滚出明家!」邱氏毫不顾及母子情分,使出杀手鐧逼大儿子服软。
明昌猛吸几口大气,目眦尽裂地盯着邱氏,「母亲是要分家?」
「没错,再不知好歹,你们一家子就给我净身出户,一根筷子都别想分到。」邱氏把话说绝,「我们明家会落败,就是从你坚持娶高氏那个扫把星进门开始的,一个扫把星、一个煞星,我没把她们母女卖掉对你已经够仁慈了!」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明昌总算看清楚他们大房一家在母亲心中的地位,眼泪自眼眶掉出,他愤然的抹去,忿忿地与邱氏对视,「分家,好,既然母亲执意与我恩断义绝,我答应净身出户,今晚就分。」
妻女在家中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一直以来,他始终认为只要他们够孝顺,母亲总有一天会看到他们的好,也是这么劝着妻子,妻子满心苦楚,但看在他的面子与夫妻情分上都忍了。
父亲过世后,只要他离家送货,妻女总是会遭到母亲或是二房无情谩骂,甚至拿着扫帚借故殴打,妻子身上伤痕累累,看得他心疼,却又无法替她说话或是质问母亲,因为每每替妻子出头,换来的是母亲变本加厉的修理她们母女,最后为了她们,他只能忍气吞声。
妻子曾经跟他提起希望能够分家,即使是净身出户也在所不惜,她怕继续待在明家,终是会来不及看到自己的外孙出生。
他其实很心动,但总是被孝字跟父亲的遗言给绑住。
当他得知二弟一家拿着玥儿的聘金挥霍,他第一次不孝的质问母亲,却遭到母亲的拳打脚踢,大骂他不孝,当下他忍了。
今天他总算看清楚母亲的心有多偏了,知道了父亲的死因、明家衰败的原因与二弟的不上进等等,却还是一味的偏袒二弟,这让他原本存在的一点如火苗般的希望全灭了。
若这样是不孝,就让他把这罪名坐实了,他不能再委屈自己的妻女。
明昌悲愤地看向一旁的明玥,「玥儿,去隔壁喊你金火叔,让他去请村长现在过来一趟,无论如何,请他一定要将村长他老人家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