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心疼,确确实实心疼他的不容易。他难得有心情出来走走,她还真的不好泼他冷水。
「有本事你就别圈着我,这算什么!」她去拉他的胳臂,可惜,效果和蚂蚁撼树差不多。
男人身高体健,骨骼修长有力,肌肉紧致结实,她根本扳不动,只能在心里嘀咕,以武力取胜有什么了不起,哼哼!
女孩皮肤白皙,因为挣扎使得面颊绯红,更衬得乌发瞳黑,眼波盈盈,无比动人。
临渊空出一只手,长指绕着她柔顺的垂发,缓缓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认定了、确认了这个小姑娘就顺着她的性子来,他向来很有耐心。
锦羡鱼拿他没辙,干脆转头去看外头飞逝而过的街景,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东街上人来人往,商贾云集,百货云集,五色迷离,看得眼睛都要花掉,随处可见满满的烟火气,这才是老百姓真实的生活写照啊。
过了钟鼓楼,慢慢可以看见远方汴河的波光依旧潋灩,天空高远,秋高气爽,码头上都是蚂蚁般忙碌的人工,不知不觉原来秋天都要过去了。
她心情甚是愉快放松,又看了一会儿,归纳出昭国在临渊的治理下,建筑物新颖,经济繁荣,物阜民丰,条条大街有西域那边来的新奇事物,有从海上来的各种香料海鲜,以及从南方来的丝绸瓷器,更多北方的各种山珍美食和蔬菜。
「外头这么好看吗?」临渊忍不住要问,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没少在市井中出没,自然是知道坊间乐趣的所在,当了皇帝后公务缠身,为江山殚精竭虑,出宫的机会少了,更别提这样的微服出行了。
安邦定国就四个字,却花了他与臣工极大的心血和时光,他从未替自己想过,那么,现在他的卿卿回来了,他能不能贪心一下,后半生有人与他共赏江山多娇?
无人窥见的心思,无处安放的灵魂,依稀彷佛找到可以栖息的所在——
「你不觉得人间烟火迷人吗?你瞧,那个金灿灿的煎堆,看起来就很好吃,香得我在车里都闻到了,还有,这家的挂炉烤鸭,我听山茶说随便半只就要三两银子,鸭肉片成片夹着葱白和秘制酱料,香得连舌头都可以吞下去,她有一次在大女吏那边吃过一块,一直念念不忘。」要是可以,回宫时替她带上一份吧,谁叫那丫头一听说她可以回去探视家人,泪眼汪汪的也想跟上,烤鸭加上锅塌牛肉应该可以令山茶破涕为笑吧。
说起美食来,锦羡鱼口水生津,行进间速度平稳的马车忽地加快了速度,然后颠了下,靠着车窗的锦羡鱼重心不稳,差点扑倒在临渊身上。
说是差点,是她个人的错觉,因为只顾着稳住自己的身子,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的唇鼻堪堪擦过临渊的,临渊感觉到一缕似有还无的清香拂过他的鼻尖,长臂一伸拉住她的去势,使她免于和马车摆设来个亲密大接触的尴尬境地。
第10章(2)
锦羡鱼晕呼呼的脑袋很快清醒过来,下意识看着揽住自己腰肢的那只猿臂,道了声谢,便想自己起身。
临渊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女孩试图挣脱他的五指山却未果,「谢谢陛下,您可以放开我了。」
「不放!」临渊十分正经。「你方才要是受伤了,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回家如何向锦老夫人交代?」
「哪有像你说得那么严重!」马车里没有别人,锦羡鱼瞪着大大的眼睛否认他的危言耸听。
自从承认自己是付婉儿后,临渊就很乐意的吃她豆腐,撇掉他这九五至尊的滤镜,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这男人很有纨裤的潜质?
「那是谁随便就崴了脚踝的?」
锦羡鱼哑口无言,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不见硝烟,可她都是惨败的一方。
「让我亲你一下,然后我就都听你的。」临渊觉得她这副淘气的样子十分可爱,飞快的啄了一下她粉扑扑的小脸蛋。
「你想得美!」她的声音断在嗓子里,脸立刻红了,她就只是个嘴把式,当下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缩在车厢角落,「这可是青天白日!」
临渊起先忍笑,后来不忍了朗声大笑,清朗明亮的笑声传到两旁的侍卫队中,巽风与疾风互看了一眼,满心欢喜,皇上向来不苟言笑,想不到还是锦姑娘有本事,能让君王开怀畅笑。
「吁!」马车停在一处门面不大的宅子前面。
临渊自行下车,然后扶着锦羡鱼慢慢下来。
这是什么待遇?这般鞍前马后,还是对一个宫女……两边的侍卫专注的目视前方,无人往不该看的地方瞄上一眼。
门房已经有了年纪,还跛着一条腿,脸上犹带风霜,看了眼临渊,掩下脸上的惊诧和狂喜,本想下跪磕头,又紧急想到皇上这是微服私访啊,忙压抑住双膝,改成弯腰行礼,恭敬的道:「恭迎公子!」
临渊点了点头,「老石头,眼看着要入冬了,朕让人送来虎骨膏可还用着?若是用得好,朕再让人送过来。」
叫老石头的门房眼眶含泪。「陛下,巽风大人每季都会往属下这里送膏药,每回都送很多。」
「不用替朕省钱知道吗?」临渊看着与门房非常熟稔。
「属下这老胳臂、老寒腿,解甲归田后去到哪都没人要,要不是陛下怜悯,让老石头有口饭吃,有檐遮头,就算残躯已无多大用处,仍愿意替陛下您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
临渊拍拍他的肩膀,很带感情的笑容是锦羡鱼没见过的,那是一种汉子们之间才有的,带着血和汗的过去才能拥有的笑意。「那些个累人的活儿让年轻的儿郎来就好,你跟着朕远征月氏,劳苦功高,上了年纪朕给你养老是应该的。」
「老石头不好,太久不曾见到陛下,太激动,万请陛下恕罪!」老石头深深弯下腰。
这是个知进退的,锦羡鱼对这门房的印象大好。
临渊拉着锦羡鱼便往内院走去,巽风和疾风跟随着,两人手上都提了东西,一看便是礼物。
锦羡鱼没说什么,倒是临渊微微一笑,低头对女孩道:「你许久不曾回家,总得给祖母和幼弟带点礼物,我让人准备了些紫柰、茶叶和一点银子。」
她没想到他准备的这么齐全,还这么实用,不禁心里有愧,紫柰、茶叶都是稀罕物,至于银子……他连银子都替她想到了。
送银子俗气吗?
锦羡鱼摸着良心说,完全不会,像她们这些小宫女拼死拼活的不就为了每月那几两银子,他显然是知道刚从乡下上来的祖母和幼弟身上根本没什么多余的银两,又不好让他们在仆人面前不至于太拮据,这才送的银钱。
待人以诚啊待人以诚,临渊这诚意简直就是送到锦羡鱼心坎上了,她真的被感动到了。
才走了十几步,一名面有刀疤和半张脸都是胎记的老媪迎上前来,跪下便要给临渊请安。
「阿媪,说过不要多礼的。」
「回禀公子,老媪是高兴过头了。」和老石头如出一辙的情绪激动,她躬身深深的行礼。
「阿媪,客人可都安置妥当了?」临渊道。
「回禀公子,锦老太太住进了静涛堂,小公子则是安排在瑾玉斋。」阿媪那可怖的面孔,锦羡鱼并没有被吓到。
临渊低头对锦羡鱼道:「阿媪是我以前麾下最得力的先锋,她是孤儿,没名没姓,跟着我之后我赐了她国姓。」
锦羡鱼点头。不管是老石头还是老媪应该都是临渊以前在军队时的得力手下,这些人本都该享受从龙之功的,却因为战争落得身残与仕途绝缘,临渊将之收容到这里来,优厚抚恤,也算是给他们另外一条活路了。
这宅子外头看着不显,但一转过精美砖雕的影壁,两旁是双翅般的回廊,庭园都是奇花异草,虽然称不上琳琅玉阁,锦绣亭台,但是自有一股古朴的底蕴存在,大气而典雅。
两人刚踏入内堂,锦润就从一道门小跑着进来。「阿姊、阿姊,你真的回来了!」
看见弟弟穿着整洁的靛蓝袍子,头发束着纶巾,眉眼亮亮的,虽然仍旧瘦弱,精气神却和前几日有了很明显的不同。
锦润抱着锦羡鱼的腰不肯撒手。
临渊微微蹙了眉。
「来见过这位临公子,咱们现在暂住的这宅子便是公子的,公子听闻祖母不适,专程前来探望。」她让弟弟来给临渊见礼。
「房东大叔好。」锦润经过一连串的「开眼界」后,对京里的人有了非比寻常的认知,他隐隐有种感觉,阿姊在宫里伺候贵人,所以能站在她身边的人又岂是寻常人,因此即便锦羡鱼并未真正介绍临渊的身分,他小兽般的直觉仍旧感觉了出来,这位房东大叔并不那么简单。
大叔,他有那么老吗?临渊多看了锦羡鱼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