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言情小说 > 咸鱼小女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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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羡鱼听见前世父亲和哥哥们的名字久久无语,临渊眼角余光看着她的情绪变化,眸中闪着隐晦的光点。

  锦羡鱼呆呆木木的看着付陶领着付送和付籍给临渊行跪礼,心头急乱,额头冒出满满的冷汗。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机会再见到上辈子的亲人,只是皇帝见臣子,可以在前朝,可以在御里房,直接召进紫辰殿的正殿,除非她是傻了才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做给她看的。

  她心口狂跳。这事要处理不好会出人命的。

  她对付家的感觉很复杂,一个前世生养她的地方,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她有父母兄弟姊妹,很多的姊妹,虽然都是庶女——

  付国公付陶和一般男子没有什么不同,奉娶三妻四妾为圭臬,家里的姨娘多到十根手指不够数,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为人子女不得道父母是非,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娘天天和那些姨娘捻酸吃醋,勾心斗角,争一个男人的宠爱,大兄有样学样,除了一妻,美妾无数,开枝散叶这般迅速,所以食指浩繁,家中开销非常可观。

  她的这位爹当时还不是国公,只是一般中阶官员,若不是付太老爷留下一处宅子,付家后辈才有栖身之所,不必像许多外地来京的官员,即便做了京官,也一屋难求,加上她二姨娘、三姨娘出身商贾,善营生,攒下不少家业,这才把家计平衡了过来。

  可也因为金钱掌在两位姨娘的手里,她娘牟氏便少了底气,后来年纪渐渐大了,青春老去,压根儿拿捏不住丈夫的心,便心灰意冷的在家中设了小佛堂,成日吃斋念佛,轻易不踏出一步,他们身为子女的就算有事求到她面前也是不理不睬,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派头。

  家中唯一与她比较亲近交好的只有次兄付籍,他性子有些急躁,却习得一身好武艺,早早就立定志向要从军,在外头掏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就往她那里送,偶尔还会带她爬墙去街坊吃点好吃的,让她能喘口气逃离那些大家闺秀教育和礼法教授,直到后来认识了四皇子临渊,又论及婚嫁,她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成天被拘在院子里学习基本庖厨,琴棋书画,所有新妇需要会的几乎恨不得一古脑儿都学起来。

  在她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付氏父子三人已经给临渊见过礼,也赐坐了,临渊温煦的与之话家常,只是他再可亲也是九五至尊的君王,那种淡漠的威势,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叫人害怕。

  从未面过圣的付送一见临渊自带的威压,便有些嗫嚅畏缩,倒是付籍还应对了几句。

  「这回朕宣付国公进宫,是有个人要让你们认一认。」临渊招手让锦羡鱼过去,锦羡鱼如遭雷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是她强迫自己低垂着头,面无表情,一道道数着地板上的金线。

  三道目光都带着疑惑的落到锦羡鱼身上,不就一小宫女,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把头抬起来,有谁能认得出你来?」临渊向她伸出手,她倔低着头,脸色苍白像盛开在悬崖石缝间的兰花。

  临渊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了手,同时,锦羡鱼决定破罐子破摔的抬起头来。

  「你们觉得这小宫女有没有几分神似婉儿?」临渊问道。

  付家人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生怕开口说错了什么,会触怒天子。

  锦羡鱼心里安放的拒马桩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去你妹的神似,估计在付家人的轮流指认后,自己就要成精怪,被拉去祭天喝符水了!

  「陛下厚德情泽,婉儿过世已久,陛下请保重龙体,勿再记挂。」付陶一端起年轻时的盛美容貌,颇有几分唬人。

  「我都快不记得妹妹的长相了。」这是付送的回答。

  只有付籍向前了两步,论容貌,的确是有几分婉儿妹妹的轮廓,明明是荳蔻天真的年纪,却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气质,和婉儿妹妹面庞笼罩如烟似雾的朦胧美不同,但是要说这是他那已经逝去多年的妹妹,他还真不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皇帝是因为思念成疾错乱了吗?

  若是附和难免有阿谀之嫌,但是皇帝大张旗鼓将他们父子仨都叫来,又不能等闲视之。

  他还在多方揣测,锦羡鱼面对他直愣愣的眼神却忍不住瞪了一眼,她这次兄都已经留起了两撇小胡子,以前毛毛躁躁的小伙子这会儿应该成亲有孩儿了吧,所以她这是当了人家的姑姑了?

  至于大兄,他十七岁就已经成亲,一年纳几个美妾进门,内院姬妾的数量和她阿爹有得比。

  她已经多年不曾想起那闹哄哄的一家子,如今思及,还是觉得心浮气躁,喧闹不休。

  付籍一怔,有些模糊却又清晰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每当婉儿娇嗔不依的时候就会和这小宫女做同样的表情,会嘟着嘴,再看这宫女此时微嘟的嘴,彷佛和记忆重叠又神似了几分……他不由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声,他这是梦魇了。

  付家人面面相觑,许久无声。

  第9章(1)

  临渊看着阶下的付家父子三人和脸色不豫的锦羡鱼,只见那小儿人没有半点高兴的神情。

  他果然还是太过躁进了,一想到这点,身上锐利如锋芒的气息便如数的散发出来,殿内的气氛陡然如劈头盖脸的冬雪降临。

  锦羡鱼完全不知道付家父子是如何告退的,但是临渊那目如寒冰的眼神她她深刻的感受到了。

  宫女太监早已经被屏退,内殿就余临渊和锦羡鱼。

  「你怎么不说话?」

  锦羡鱼只觉得手腕还在微微发颤。「这块地从来没有我说话的地方。」

  临渊沉默了,看似挣扎了下才低语道:「我何处不妥,你说给我听。」

  「奴婢可以告退吗?」

  「可以,只要你高兴。」

  锦羡鱼手指僵硬,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这些年岁月如梭,改变了许多人,她是,看起来,他也是。

  「我让付家人过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让你为难了。」

  「你就那么确定我是付婉儿?我的容貌、个性有哪一点像她?」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婉儿?」他眼中的疑惑那么明显,而且看得出来他是认真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的,彷佛得到答案他才能安心。

  「我是谁重要吗?如果你非我要说我是她,那我便是她。你是皇帝,是天子,根本不用说话,大家就会依照你的意思去做,所以我的话有么重要吗?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一点都不重要。」

  锦羡鱼并不天真,她知道什么是权势,上辈子她若不是付家嫡女,如何过上呼奴唤婢的日子,但是那样的权势远远比不上他所拥有的,只要她在宫里一天,她就必须听他的,得照他的意思活下去。

  临渊握住她不算太柔嫩的双手,锦羡鱼想挣脱,几番用力他都纹丝不动。

  两人相视,鼻息可闻,青年身形高身兆,为了不给她压力,高大身形微微弯着腰。「都是我不好,今天的事我该早些跟你讲的。」

  锦羡鱼感受到他兜头笼罩下来的压力,不得不仰起头,这一仰,应该说她从未这么近距离的看过重逢后的临渊,他不年轻了,许是因为宵衣旰食的操劳国事,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他没有蓄须,干净漂亮的下巴,额头还是一如往昔的饱满,还有他那双乍看之下是黑黝的眼珠其实是很深的褐色,浑身散发着一股成年男子的气息。

  锦羡鱼感觉他热烫的鼻息吹拂在自己脸上,她声音清软得不像话:「您是皇帝,没有必要和一个卑微的宫女解释什么,您只要下令就行了,就像奴婢无法说不要您,只有您能说不要奴婢。」直到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身分,又改回奴婢了。

  临渊的身体僵硬不动,看着锦羡鱼向他行了礼后,低头迳自朝殿外而去。

  她默默想着,这回她是把这位大佬给得罪得够狠了,他若要降罪下来,她也只能受着了。

  女孩的背影明明瘦弱如春柳,可那决绝的步伐却倔强如斯。

  看着她越走越远,只要转个弯就会消失在屏风后面,临渊忽然流星大步的向前奔去,很快追上锦羡鱼,一把将她往自己身上拉,然后将她抵在圆柱上。

  悄悄探头的张起霖险些惊叫出声,付家父子已经出去许久,殿里只有皇帝和锦羡鱼,他不放心,才特意进来的,他看看临渊,再看看锦羡鱼,然后把自己缩小,低头沉默。

  锦羡鱼被临渊铁条般的臂膀拦腰扣住,一手抵在柱子上,她的背部只能顶着冰凉的柱子,因为惊吓,她的双脚甚至还微微的踮高了起来。

  她呼吸紊乱,头昏脑胀,朦胧中只听见临渊低低的道:「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痛快,是或不是?」

  他就是这样的男子,心智坚定如铁石,他欲成之事就非成不可,何况,他心思细密周延,一旦想确定一件事,那便是无坚不摧,无可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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