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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能说破吗?当然不能,要是坏了皇上的布局,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次日清晨,和山茶同睡一床的锦羡鱼还迷糊着,就听见张起霖来报说临渊发起了高烧,她心头一颤,哪里还顾得自己的脚还没好全,片刻也不敢耽搁,也没叫小花和萋萋,就赶紧起身洗漱,山茶见状也揉着眼睛起身,两人穿戴整齐就三步并成两步赶去了寝殿。

  进了寝殿,却见临渊正发着烧,面色潮红,唇瓣干燥微裂,喘气粗重又不规则,脸色十分不好的浮苏隔替他诊脉。「……不喝汤药,不肯歇息,都病成这样还操劳国事,要是微臣府中那几个小子敢阳奉阴违不听话,微臣肯定一顿胖揍!」

  这些数落,肯定是张起霖告的状。

  紫辰殿的所有人都为了皇帝的病情操碎了心,病人自己却完全不在乎。

  临渊手足酸软,人却是清醒的,口齿清晰的道:「朕倒要好好说一说你,开那什么药方,苦得要人命,喝了才是傻子。」

  浮苏为之气结,「良药苦口,莫非微臣还得去信师妹诉苦,抱怨病人不听话?」

  锦羡鱼看着越发没个正形的君臣一会儿,也默不作声,只是迅速的和山茶商议,由她料理紫辰殿中事务,自己专心照护的工作。

  这皇帝没人盯着,就不愿好好吃药,之前她才说过他一顿,结果他压根儿左耳进右耳出,真是没有人给管着,肆意妄为的主子。

  山茶没有二话,点头答应。

  芈尚宫本以为锦羡鱼近身服侍皇帝才没多久,之前也没看出她有什么本事,心想她哪里会服侍病人,再说皇帝矜贵异常,要有个什么差错,他们这些人都都要连坐的,谁知道半天下来,锦羡鱼出乎她意料的能干——另外,皇帝也出乎她意外的听话。

  第7章(2)

  锦羡鱼先遣退众人,让烧地龙的宫人只保持室内温暖即可,又同时引进新鲜空气,每隔一炷香用温水擦拭临渊的身子。

  反正也不是头一遭见他的裸体,可还是忍不住用眼睛勾绘了他的宽背窄腰,鼻端萦绕着属于他清冷雪林般的气息,隔着薄薄的锦帛,手下几乎能感觉到结实修长的背肌,她尴尬的不知道如何自处,可还是咬着牙,半闭着眼,擦完他的手足和胸背。

  接着她又不断的让临渊喝水,上午还没过去一半,临渊已经被扶着上了几次的恭房,剩下的时间都让他平躺着睡觉。

  适当的照护,加上临渊出人意外的听话,太医院药童的第二服汤药还没熬好,临渊的烧已经退了不少。

  见临渊睡着,锦羡鱼便坐在门廊下,静静守着药炉和一锅清粥,轻轻搧动手中蒲扇,她哪里知道寝殿床榻上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睛,虽然距离有些远,可临渊目力极好,只见廊下少女肤色如雪,身着夏日的翠色薄衫和襦裙,安然专注的做着手中的事,神情温柔端庄,面前红泥小炉中火光闪动,汤煲中散发着浓稠的米香,映着女孩慢慢长开来的容貌,容色姝丽,再看四下屋宇宁静,岁月荏苒,他慢慢的闭上双目,这回是真正的睡着了。

  第二日,锦羡鱼继续服侍临渊饮药梳洗,主仆俩似乎形成一种奇特的默契,彷佛她几日前的慷慨陈词只是一时头烧脑热,两人绝口不再提此事。

  喝完不知第几剂的汤药,临渊态度和缓的道:「这几日你尽心尽力的服侍我,和以前很不一样。」

  锦羡鱼躬着身子,手里端着药碗。「陛下对奴婢有救命大恩,还有赐药之恩,您身子有恙,服侍您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原来只是分内之事。」临渊不急不缓的说。

  「……」锦羡鱼不知该回什么话。

  「你口口声声我于你有救命之恩,行事又如何?」她只是很纯粹的把他当主子,将他当病人,一点攀龙附凤的心思都没有,一待他吃过药喝完粥,便回到廊下去。

  锦羡鱼的额头隐隐发汗,「奴婢并非忘恩负义之人,陛下您是天下之主,奴婢只是个奴婢,哪敢随意凑上来?要是让后宫的娘娘们看见,奴婢怕看不到明早的日出啊!」

  「我听芈尚宫说你惯爱赖床,每日哪可能见到日出?」

  「……」锦羡鱼又一次无话可说。

  难道是她服侍的不够周到,所以皇上挑刺了?

  「陛下是真命天子,大丈夫都是施恩不望报的!」

  「我让你跋山涉水,上刀山下油锅了吗?不过要你主动开口和我说两句话解闷都不可得,将来我要是真的遇难,需要你的时候,怕是你会把我拒于门外吧。」

  锦羡鱼告诉自己和病人动气是不值得的,没必要。「陛下,奴婢错了,奴婢应该时时刻刻朝着您聒噪,替您解闷。」

  「若再有下回呢?」他本就生得俊美风流,此时舒然一笑,殿外满园的春色都不如他让人移不开目光。

  「就让人把我腌着吃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不得了的毒誓了。

  临渊静静看着小姑娘,「你陪我去御花园走一走吧。」

  锦羡鱼偷偷吁了口气,揩了把额头的汗,看着他的笑,也呆呆的回以一笑,忘记方才的害怕。

  出了紫辰殿,殿外左侧经过重重回廊,有花树夹道,甚是僻静,蜿蜒幽深,花树夹道尽头又一拐,忽地豁然开朗,这里便是御花园的东南角,是琼院左门。

  临渊慢慢的走着,沉默不语,彷佛心事重重。

  此处的建筑高塔起码有二十座,园内奇石星罗棋布,草木茂盛,古柏和藤萝都有几百年历史,再往前走有座极大的琉璃花坛,那里栽种着牡丹、太平花等各式名贵的花木,这时节更是百花盛开,尤其是太平花枝叶茂密,花气清香,花多聚集,颇为美丽。

  八角亭下摆放装饰着行龙和缠枝西番莲图案的石桌,外加两个铺上绣垫的石墩。

  临渊撩起衣摆坐到石墩上,「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锦羡鱼还要推辞,见临渊冷下去的眼神,赶紧坐到石墩上,这时才发现这八角亭就在百花深处,花香扑鼻,还隐约能听见鸟鸣啁啾。

  两人无语,未坐片刻,一高大的男子忽然出现,拱手作揖,「启禀陛下,淑妃带着香嫔往此处来了。」

  此人名叫巽风,是临渊的贴身侍卫,在宫中轻易不会出现,临渊若是外出,他与另外一名侍卫疾风就会随身保护,宛如左辅右弼。

  片刻,只听见杂沓的脚步声,一群宫人簇拥着两名华服女子,珠翠琳琅,看得出来妃与嫔的待遇是不同的,妃为主,嫔为副,锦羡鱼看过去,一眼就能分得出哪个是淑妃哪个是香嫔。

  她不敢再坐着,识趣的站到临渊身后,做一名合格的婢女。

  「陛下,真的是您?!」淑妃有张美人的瓜子脸,嘴角浅浅的梨窝,一笑之下,本来妩媚的五官又增添两分清纯。

  落后她一步的香嫔也难掩喜色,眼珠子牢牢的盯着临渊,喜出望外。「……不是说陛下往御花园来了,果然被臣妾和淑妃姊姊找到了。」

  临渊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目光犀利如剑,香嫔被吓得浑身一僵。

  淑妃因为走得快,俏脸红扑扑的,她拉了香嫔一把,示意她闭嘴,再转头笑道:「陛下莫怪,臣妾和香嫔是偶入琼院,侥幸遇到陛下在这里,实在是臣妾的幸运。」

  临渊丝毫不假辞色。「既然知道朕喜清静,琼院这么大,你们就往别处去逛吧。」

  淑妃和香嫔尴尬了,总算淑妃反应机敏,笑道:「陛下独自一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不如臣妾两人陪您解解闷,望您切莫见弃。」

  临渊冷声道:「朕素来喜静,后宫妃子没有不知道的,违逆上意,淑妃可知罪?」

  淑妃傻了,迭声喊道:「不不不,臣妾满心满眼都是陛下,就望得您垂怜,哪敢故意忤逆您的旨意——」

  临渊打断淑妃的解释,「既然不敢,就别来碍眼了!」

  淑妃只觉得周身冰冷,深觉受辱,她自认是宫中唯一封了妃位的妃子,后宫除了皇太后,也无人管辖她,以往皇帝还肯给两分脸面上永梨宫喝杯茶,可她再多的曲意迎合也唤不来他更多的宠爱,每回她母亲进宫来探望她,总是责怪她未曾替皇帝生下一儿半女,巩固不了后宫的位置,毫无作为,还说她再这么不争气,便要把家族里长相最为标致的堂妹送进宫邀宠,到时候看她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难道要她一个女子把皇帝压上床吗?这叫她脸面要往哪里放?

  母亲哪里知道皇帝连碰也没碰过她一下,都多少年了,她还是处子,说出去,谁会信?她的脸面要放到哪里去?她自问自己长相不差,为什么皇帝就是看不上她?

  淑妃面红耳赤,一个女子脸皮再厚也经不起这样的盘问。

  香嫔见淑妃节节败退,却不肯服输,「臣妾和淑妃姊姊要是不主动来逢遇陛下,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您才会想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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