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于一个三世都不识水性的人来说,自救纯属不可能的天方夜谭。
一口气再也憋不住地吐了出来,涌进她鼻腔脏腑的是更多的水,眼看着她就要昏迷过去,微弱的意识还能感觉到有一股翻涌的水花往她这边涌过来,还把她打翻了跟头。
卧槽!她在心里吐了句脏话——
绝望之际,她的腰被一股外力给搂住,感觉力道把她整个人往上拉,但随即救她的人发现她被水草绊住的脚踝,放开她的腰又往下潜,抽出蹀躞带中的匕首迅速清除了顽固的水藻,这时的锦羡鱼已然昏迷过去,完全不知道自己连人带水被拉出了水面。
藻池旁等着临渊的是抱着狐裘,手里还提着一盏羊角宫灯,心急得频频跳脚的张起霖,他求奶奶告爷爷,祈求他的万岁爷千万不能出事,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才见到池水面冒出了两个人头。
他又惊又喜,老泪差点蹦出来。
浑身湿透的临渊一跃而上,不费吹灰之力的将锦羡鱼带出了水面,他示意张起霖把狐裘铺在地上,这才把锦羡鱼放在狐裘上。
「陛下。」张起霖喊道。
「发什么愣,去喊浮苏来。」浮苏是太医院院正。
张起霖不敢迟疑,一溜烟的去叫人了。
临渊抹掉脸上往下滴的水珠,拨开锦羡鱼黏在脸上的发丝,用手指抠开她紧闭的唇齿,好让口中的淤泥水流出来,接着大掌按压起她的腹腔和胸口。
他曾在军中多年,见过军医急救溺水的士兵,对锦羡鱼也如法炮制,希望能让她醒过来。
至于什么男女有别,手掌下按压的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女体,对临渊来说救人才是第一,一门心思都在救人上,什么绮丽的念头都没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经过临渊一番施救,本来看似没有任何反应的锦羡鱼先是咳个不停,后来「哇」一声,呛出不少的脏水。
这时,浮苏一手提着药箱,另一手抓着袍子,头上的帽子都歪了的跑了过来,在他后面追赶的是张起霖。
「陛下万安……」
「不必见礼,快点来看看她!」临渊起身让出位置给浮苏。
就在此时,锦羡鱼呼吸到几口新鲜的空气后,虽然肺叶的疼痛还没能缓过来,头也钝钝的刺痛着,但眼睛总算睁开了。
虽然视线模糊,她还是能看清楚浮苏正在替她诊脉,临渊站在不远处,模样狼狈,全身湿透,目光冷寒。
捞她起来的不是别人,是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不过怎么可能呢,他可是身分尊贵无比的皇帝,只是无论如何要是没有他,自己小命一定会交代在这里。
这恩情,她记下了。
一等浮苏的手离开她的手腕,锦羡鱼便试图让自己坐起来,自己像条死鱼般的躺在地上,全身湿冷,加上她穿的是薄衫,潮湿的衣物黏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不好,更令人无地自容的是眼下有三个男人都在瞅着她……好吧,就算张起霖不算男人,浮苏是太医,医者没有男女之分,可临渊呢?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他瞧了去,她几乎想把自己就地掩埋了。
她万万没想到,临渊伸出手来要拉她一把,可口中说的却是:「浮院正,把你的灰鼠皮大褂脱下来一用。」
地上的狐裘已经脏了,哪好再让人披到身上。
浮苏看了眼地上的锦羡鱼,再看看临渊,没有二话地脱下身上的皮大褂恭敬的递给临渊,临渊反手就将大褂落在了锦羡鱼身上,连带的还有临渊在她眼前放大的俊脸。
这是美颜暴击,他如幽灵般面无表情,像死人一样冰凉的温度,做的却是和表面完全不搭的动作。
这举动不管是无心还是随意,无疑都让锦羡鱼冷得直打哆嗦的身躯感觉到了人体该有的暖意。
「多谢陛下。谢谢浮院正。」除非她晕死过去,要不然说什么也得爬起来,锦羡鱼拉紧那还带着微温的衣服,向两人福了一礼。
浮苏虚受了她一礼,「陛下,这位姑娘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呛了水,现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暖,多喝些姜汤和养血气的汤药,休养个两日就可以了。」这小宫女的身体底子很不错,虽然落了水倒也无妨,他比较担心的是皇帝啊。
临渊走过来。「能走动吗?」
「能。」她从来不是矫情的人,就算有些虚弱,她也不会寄望这位真龙天子会送她回去。
要是送她回去不得炸锅?
锦羡鱼瘦小的身子完全陷在男人的大褂里,只露出一颗黏着湿发的头颅,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随朕先回紫辰殿去。」接过张起霖也不知从哪找来的大氅,临渊披在了身上,即便是这样,他的表情也丝毫没有松懈。
第5章(1)
「奴婢……」
「你犹豫不决个什么呢?没看到皇上为了救你现在身上还是湿的,皇上是黄金贵体,要是得了风寒,雪上加霜,你赔得起吗?有什么话回紫辰殿再说吧!」张起霖实在很想敲这小丫头一个大爆栗,这没眼力见儿的东西,皇帝又是下水捞人,又在这四处透心凉的地方站那么久,身子哪受得住?
「是,陛下。」
临渊见她脸色白得不像话,似乎一根指头就能把她戳倒,手负在身后,缓步向紫辰殿而去,锦羡鱼无法也只得跟着了。
回到紫辰殿,临渊唤来了芈尚宫,将锦羡鱼交给了她,他则是由着张起霖服侍进了寝殿。
芈尚宫脸上表情难掩惊讶,但毕竟姜是老的辣,对锦羡鱼那一身狼狈,还有频频打喷嚏的模样,不用人提醒就知道该做什么,把人领去她住的地方,催促着去净房沐浴,又让人去找一身小姑娘能穿的衣物,一等锦羡鱼洗漱出来,让她在薰笼旁把头发烘干,最后亲自替她梳了双环髻,又系上颜色鲜亮的缎带,才将之领回正殿。
殿里灯火辉煌,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常服的临渊坐在铺着厚垫的长榻上看书,看的是《资治通监》,不曾束发,发丝微润,一见锦羡鱼磨磨蹭蹭的过来,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停得有些久。
换了身打扮,蕙带荷裳,长裙盛雪,小脸虽然还有些白,但比之前落水刚捞上来时候好多了。
「坐。」他放下书本。
「谢陛下赐坐。」她小心翼翼的在离他有点远的椅子上坐下。
「夜都深了,饿了吧,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的厨子去准备。」临渊看似随意的说道。
锦羡鱼脑袋一热,她是真的饿了,这一夜的折腾,她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要是可以,奴婢想吃东大街乔记的卤肉面。」
临渊本来已经收回去的目光又射了过来,手指略微用力的点着扶手。「可有什么要求?」
「卤肉要多加些,再卧两个鸡蛋,还有咸菜也别忘了。」她还记得乔家的咸菜是煮面的汉子自己腌的,她每回都要加上满满一大汤匙。
「要香葱不?」他方才敛下的目光多了别的东西。
她摇头,口水分泌旺盛。「奴婢不要香葱。」然后注意到了临渊的视线,心里咯噔了下,方才放松的心情消失,赶紧的止血,「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现成的就行,奴婢很好养的,陛下这里有什么奴婢吃那些就可以了。」呜呜,刚刚什么话都不该说,她应该忍着,了不起回去啃冷馒头就是了。
都怪她不该嘴快,锦羡鱼一个乡下村姑,哪来的机会去东大街的长街小巷吃东西?对不住了,山茶,只好把你卖了。
他不会看出什么来吧?于是她又画蛇添足的描补了几句:「这是奴婢在司灯司那个室友告诉别人时,奴婢就听了一耳朵。」
是吗?就听了一耳朵?临渊唔了声,眼中有异光闪过,他彷佛心情很好,「还有吗?」
她一脸无辜的表示没有了。
见她确定,临渊轻轻地拍了拍手。
只一瞬间,一个黑影闪现出来,对着临渊拱手行礼。
「可听到姑娘方才说的话?来两碗乔家卤肉面。」
黑影略带惊讶之色,很快收回视线,这是第一回,皇帝叫他在人前露面,他和几个弟兄可是皇帝的影子。
「喏!」
「快去快回。」
黑影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离开了。
「这是今儿个才贡上的荔枝,先吃些垫垫肚子。」临渊随手递过来一只有着琉璃盏托的琉璃海棠盏,上头放着一把还带着水珠的荔枝和红艳艳的苹果,模样喜人。
「谢陛下……敢问陛下,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落水后,锦羡鱼终于对这座深宫大院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合理的怀疑是保命的原则之一。
「朕身为帝王,你是朕的子民,落水受惊,一点吃食,举手之劳。」字里行间全无破绽。
荔枝鲜嫩的风味让锦羡鱼差点泪流满面,在这时代荔枝是贡品也是奢侈品,她在还是付婉儿的时候,待皇帝赏赐下来再来到权势显贵者手中,为数也不多,能啖上几颗就算是了不起的了,她完全没想到今日还有这等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