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的心意太难揣测,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在经过刚才那些之后,他居然还把这丫头给留了下来。
夏潮的敌视那么明白,摆明了不喜欢她,那眼神冷得快可以结冰了。
锦羡鱼也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又不是银子,哪能讨所有人的欢喜,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不过宫里就是这样,大宫女不把小宫女当人看,因为她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她们通常会将这些累积的情绪,受过的苛责和折磨以及多年劳作的怨恨发泄在小宫女身上,只是夏潮排除异己的表现实在毫不掩饰,都这么多年了,她怎么一点寸进也没有。
所以冷冰冰的眼神又算什么。
「夏姊姊,要是没事,那我下去了。」这一个早上实在叫人心力交瘁。
「没有叫唤不许上前知道不?」她要阻止这个小丫头在临渊面前露脸,一点都不许。
锦羡鱼敷衍的点头称是。
夏潮摆明了不待见她,对她那笑,阴狠得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只是她也没必要一上工就得罪了工头,就算敷衍也敷衍得很到位,让人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
临渊没有再召唤她,锦羡鱼在夏潮的命令下立了一整天的人桩,连口水也没得喝,她有预感晚上她的腿大概又要肿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值,锦羡鱼迈着已经木了的腿,缓缓的走过没有人的廊道。
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金碧的琉璃瓦将朱红色的宫墙与湛蓝的天空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块。
宫墙上柳色青青,风吹过穿堂,吹动树叶哗啦啦作响,在檐角上、琉璃瓦上落了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念起现代虽然不是很干净却很自由的天空。
锦羡鱼沿着能晒到太阳的游廊回到配房,彷佛这样就能抖落一整天的不顺遂。
屋里一如既往的空荡荡,没看到叶蓁蓁的人影,她觉得嘴干得很,水壶却不在方桌上,莫非是她昨天提水时落在小厨房了?意随心动,便拐脚往小厨房去,殊不知还没走出配房就看到手上拿着水壶的叶蓁蓁。
宫女用水、盥洗都要自己提水,人多就按表轮着来,人少那就谁见没水,谁就去提。
和叶蓁蓁同居这几天,锦羡鱼知道她有位道台的官爹,在家习惯了有人伺候,进了宫,向来是不屑做这些琐事的,喝的都是锦羡鱼提回来的水,水壶就算空了她也不会去取水烧,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下值了?」叶蓁蓁问道,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笑容。
「去取水了?」她俩啥时这么亲近了?
「这不是我觉得偶尔也该分担一些杂务活,总不能都推给你,你又不我家里的奴婢。」
锦羡鱼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大小姐,你早些都干什么去了,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
第4章(2)
回到配房,接过叶蓁蓁放下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连喝了两大杯,一个早上滴水未进,这会儿才觉得快冒烟的喉咙都舒坦了些。
「我有件事要问你。」叶蓁蓁眼神有些闪烁游移,看着锦羡鱼的眼神说有多古怪就多古怪。
这是要发出灵魂般的拷问了吗?「你说,我听着。」
「早上为什么要叫上我?皇帝可没说要捎上我,你自作主张,也不怕主子厌弃。」
原来她心里记挂的是这件事,大小姐你之前那美强惨的小眼神难道是我会错意?自作多情了?
「我看你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不也是想跟着到皇帝的身边去伺候吗?」莫非她那眼神是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叶蓁蓁摸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锦羡鱼点头称是。
「我进宫不是为了一辈子当出不了头的小宫女,」叶蓁蓁终于坦承,吐露心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进宫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哪天有机会能到皇帝身边伺候,成为人上人,这么好的机会谁想让给别人?」叶蓁蓁说得激动,声音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
这小女生的态度和心情很复杂啊,锦羡鱼摇摇头,「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你有个道台爹,家人会希望你能光宗耀祖,提拔家人,但我是家里过不下去才入的宫,我只想平平安安等到年岁满了放出宫去,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出人头地什么的,太不现实了,她自忖没那能耐。
「你没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要是得了宠,还能少得了家人的好处?」叶蓁蓁对她想出宫的念头难以苟同,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这样,女人想争气就得靠男人,有了一呼百诺的男人,谁又敢轻易看轻她。
锦羡鱼真心想翻白眼了,大小姐,你这是偏离主题了好不好,我们方才说的是伺候皇帝,你现在扯到哪了?
「宫里很好,只不过,这里不是我想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她喜欢有烟火气息的地方,一个小花园,一块菜地,一间小屋,养一条狗,赚点小钱够生活就足矣,而不是这个处处讲规矩,犯点小错不是打就是杀,为了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到处充满勾心斗角的地方。
原主与她不谋而合的地方在于,她记挂宫外的弟弟而想出宫,锦羡鱼却只是因为纯粹不喜欢皇宫这种处处压抑人性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她要拉叶蓁蓁一把?
叶蓁蓁对她嘴上很少有什么好话,但是也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这比口蜜腹剑或者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好多了。
何况拉她一把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只是这不是没成吗?也就白搭。
叶蓁蓁也觉得话不投机,撇撇嘴走开了。
锦羡鱼搥搥老腰,洗洗歇着吧,这才实在。
这一日晚上锦羡鱼刚睡下没多久,就叫外面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羡鱼姊姊在吗?我是司灯司的女史,山茶出事了,她让我过来请姊姊过去!」
山茶二字钻进脑子,锦羡鱼就算睡得迷迷糊糊也马上爬起来,随手抓起枕头边的半臂披上,急忙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低着头看不清容貌的小姑娘,看装扮的确是女史的制式服装。
「羡鱼姊姊?」
「我是,你哪位?」
「我是尚寝局的,你快跟我来,事情可急了。」小女史确定锦羡鱼有跟上,就往长巷疾步走去,对锦羡鱼的问话避而不答。
「你说山茶出了什么事?」刚才匆匆忙忙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锦羡鱼随便把长发一紮,急忙跟上小女史的脚步。
两人行色匆匆,不过锦羡鱼很快就发现不对,她们去的不是通往司灯司的路,方才她一听山茶出了事,不曾留意,可直到宫殿中轴的分岔路才惊觉不对。
屋里的叶蓁蓁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去远了,这才慢吞吞的睁眼、起身,穿上绣鞋,猫一般的落地无声,随着锦羡鱼和那女史的脚步出门了。
而长巷这边,小女史眼神闪烁的向锦羡鱼解释着:「山茶知道你在皇帝身边伺候,三更半夜要是出现在司灯司太显眼了,所以她说她在鱼藻池那边等你。」
宫里最大的池子叫太液池,靠近司灯司附近的确有个鱼藻池,夏日的时候荷香阵阵,在饭堂大娘那里买几块凉糕,她和山茶会跑到那边去乘凉、吃零食,偶尔还能摘几个莲蓬把莲子抠下来吃,清甜得很。
锦羡鱼直觉那女史的话有漏洞,都说女人的直觉是最灵验的,她立刻警觉,只是她还来不及进一步追问,忽然觉得有道风拂过,跟着颈脖吃痛,脚下一软,黑暗袭来,妈呀,她只来得及想到自己着了人家的道,说到底这宫女就是个黑芝麻馅白装瞎的拐子……然后就昏了过去。
「你出手怎么也不知轻重些。」小女史朝着从角落钻出来的一个小内侍不满的叫着。
小内侍粗鲁的将倒地的锦羡鱼当麻袋般扛起来,用尖细的声音说道:「罗唆什么,少废话,赶紧把事办了。」
小女史果然不再多话,两人遮遮掩掩的走着暗道,只用小小的火折子照明,无意中看见的人会以为是鬼火,自然是避得远远的。
通常夜里的皇宫只要不是主子们居住的范围一向都是阴阴暗暗的,看着鬼影幢幢,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鱼藻池边上,小内侍毫不犹豫的把锦羡鱼往鱼藻池里一扔,因为刻意放轻了力道水花也没溅起多少,两人看也不看便分道扬镳,扬长而去了,这种黑心事做得驾轻就熟,看来没少做过。
锦羡鱼是让水给呛醒的,晕沉沉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清醒,耳朵因为水压不停的嗡嗡叫,口鼻呛进了更多的水几乎要窒息,在浮沉的水压中她凭着清醒的那一丝意志下意识的闭住气,强迫自己张开眼睛。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水池里,她还想活下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池子由于长年不曾清淤,光线透不进来,致使锦羡鱼虽然知道要奋力的往上游,却悲摧的发现挣扎中脚踝被水草给勾卷住了,几度挣脱不开,然后一口锁闭的气供应不上身体,再不设法脱困,她的肺和脑子怕是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