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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愿肝脑涂地……」崔静言一个长揖,就要下拜,眼下他可是真心实意的。

  崔昊日自然也知他忠诚,却是宁可与他插科打诨也不愿见他施下臣之礼,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中,他唯一可以交心论兄弟的也不过崔静言一人。

  所以他意态轻松地向他摆了摆手,免了他的礼。「别给朕来那些虚的,朕老被那些人看不起,这会儿也该雄起了。朕独自在宫中自有自保之法,总之你这回去边关,好好的替朕办差,办好了事回来,朕保证安阳不会再骚扰你!」

  第十章 远赴边关追妻(2)

  锁钥凭天险,因山戍垒成,千盘蛇阵势,十里马蹄声。

  古北口俗称京城锁钥,位于京城东北方,崇山峻岭,古道纵横。左右蟠龙、卧虎两山相对,中有汤、潮两河穿镇而过,形成了两山夹一水的天险之道。

  自前人在此建了长城后,后世多次修筑,两关道各自连接长城关口及潮河上的水关,仅能过一车一骑,城墙依山势蜿蜒迤逦,敌楼箭垛相连,关口处建有瓮城,易守难攻,奇绝险绝。

  温厉率领的兵将就驻军在潮河两岸,形成一个小小的聚落,因为地形狭窄,高低不一,房舍自成一格,建筑大多是用当地的砖石盖成三合院般的一进或两进建筑。

  与京城不同的是,这里的三合院没有耳房,正房与东西厢房各自独立,只用砖瓦连结合拢,形成天然的围墙,甚至有时为了屈就地形与隔壁共同围墙也是常有的事。

  威武侯温厉的帅帐就在其中一户二进院子中,平素只有他一人住着,但最近他的女儿温柔也来到此处,住进了东厢,温厉平时不是操练就是睡觉的呆板日子总算有了点改变,多出来的时间全拿来哄女儿了。

  「柔柔啊!多吃点,看你瘦的……」温厉心疼地看着温柔,把桌面上一大碗炖羊肉推到她面前。

  温柔来到这里也近月了,恰好挑在秋天来,风刮得人脸生疼,温厉怕这几年在京里脸养得嫩了的女儿受不了,特地让人到县里买了香膏香脂等物,还偷偷遣人到关外买最好的狐毛大氅,压根不让女儿受苦。

  但温柔岂是好逸恶劳的性子?香脂香膏她用,狐毛大氅她穿,但平素士兵的操练她也一样加入,所以才没几日腰围便小了一圈,简直心疼死了温厉,恨不得天天大鱼大肉塞进女儿嘴里。

  「爹,我吃不下了。」温柔吃了几块羊肉,又将碗推到父亲面前,这里的伙食粗糙,厨子技艺普通,肉食都煮得满是腥味,原本不介意吃食的温柔在京城养了三年后,还是得花点时间才能适应回来。「爹,您吃吧!等会儿还有操练,我得去盯着。」

  温厉浓眉一皱,声音大了起来。「那群兔崽子操练哪用你盯?那些千户是死了?你来爹这里就是要享福,哪能总是一直操劳着!」

  他这番暖言劝慰,温柔却不认同。「爹,这里是边关!我也是个将军,自己有能力杀敌,岂是来享福的?」

  「对,你不是来享福,你是来逃避那个男人的。」温厉没好气地瞪着她,哪里不知她逃避,他虽想娇宠她,但也要她明事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要爹说,崔静言那厮趁爹不在,在京城搞风搞雨,害得你哥深陷牢狱,爹就该一掌拍死他。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毕竟还是郡王妃、晋王的媳妇儿,就这么一走了之怎么可以?就算你不要他了,也该把两人的事先在京城解决!」

  提到这事温柔就无奈,还有一丝丝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心痛。「我们是皇帝赐婚的,不能和离。」

  「这我倒忘了……」温厉怒哼一声。「那还是一掌拍死他好了。」

  「只怕爹您拍不死他。」温柔好整以暇地喝了口当地人惯喝的山楂糖水,还替自家爹也添了一碗,免得他听了她接下来的话会更激动。「他的武功,比爹还厉害。」

  「怎么可能?」温厉瞪大了眼,还真不信了。

  「怎么不可能?」温柔耸了耸肩,其实她刚发现这个事实时也挺挫败的。她在边关磨了十几年才有的功夫,竟比不上崔静言那贵公子在京城锦衣玉食之余偷偷练的。「我的武功爹也知道,若认真打起来,我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温厉听得神情忽黑忽青,最后猛地拿起山楂糖水,一饮而尽,才勉强浇熄了心中的不甘心。「你说得我越想揍他了怎么办?」

  温柔暗搓搓地使着坏心眼说道:「反正就如爹您所说的,那桩婚事还算数,名义上您还是他丈人,丈人要教训女婿,难道他敢还手?」

  一心想逃离崔静言,所以一提到两人婚姻关系结成的网,她就别扭。

  被这么一提醒,温厉大表同意。「说得好!下回见到那兔崽子的面,哪管他是晋王的儿子、皇帝的从弟、皇室的郡王,老子都揍死他!」

  崔静言的悲惨未来,就这么在一碗羊肉及山楂糖水的杯觥交错之下被这对不可靠的父女华丽丽的决定了。

  两人用毕膳食,就要前往校场,屋外却来了小兵通传,神情还有些急切。

  「毛毛躁躁的什么事?」温厉板起脸来。

  那小兵吓得一跪,不过还是俐落地把话说了,「启禀将军,外面有朝廷的使者前来,说监军的队伍就快要抵达卫所衙门,要我们准备迎接。」

  「监军?现在又不是战时,怎么会有监军来?」温厉只觉得不对劲。

  温柔却联想到了什么,出言提醒道:「等等!爹,您还记不记得前几日斥候传的消息?这时候派来监军……说不定真要打仗了!」

  温厉这也立刻想到了鞑子最近的异常,不过他自己也是在这几日斥候的通报才晓得,京城离这里还得半个月的快马,居然就知道了?

  「朝廷还真是手眼通天,我们都还未能确定的事,他们直接就派了监军来,老子倒要好好看看,来的是哪路人马!」

  如今朝廷中君权被架空,通常会做出派官决定的都是太后的人。而对于太后长久把持朝政,温厉早就看不下去,所以回京述职时若非皇帝接见,他连去都不去,也因此与太后关系极差。

  所以这回若来的是太后一派的人马,温厉管他是监哪门子的军,一样高高把人供起来,好吃好喝的晾在一旁,其他军营里该怎么运作就怎么运作,他在古北口经营这么多年,这一点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于是父女各自回了房,换上正式服装,出屋后与众部将会合,便骑马往南直奔而去。

  监军自京城而来,必会先入密云县,温厉便带着温柔及几名副将千户亲自迎到了军营南边与民镇接壤的地带,附近有一座新盖不久的药王庙,算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温厉打算,届时不管监军是个什么玩意儿,直接把人丢到密云县衙,找几个妓子陪吃陪喝,应付至人离开便罢。

  然而当那监军当真来到眼前,温厉看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什么召妓陪吃的想法当下烟消云散,除了惊讶,温厉甚至想着,这家伙敢召妓,怕不打断他的狗腿!

  「是你!」他沉下脸,瞪着仍高坐马上的崔静言。「你怎么跑来了?」

  崔静言见到泰山大人,哪敢托大,连忙下了马,拱手解释道:「那个……小婿奉旨监军……」

  温厉却没那闲功夫听他客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监你个头!现在边关有没有打仗你不知道?就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婿的确动机不纯,但监军之事也是正事,待小婿再与岳父好好禀报。」他承认了自己就是为温柔而来,但其实也是有其他正事的,只是现在佳人就在前,正事只能靠后了。

  他一路行来,早累积了满腔柔情,此时看向温柔,几乎要盈满出来。「温柔……」

  崔静言的到来,温柔并不惊讶,原本想着他若不来,她肯定会极其失望,两人间的感情刚好顺势走到尽头。然而他不仅来了,还是这么快就来,足见他挽回她的心意急切,这又让她心思纷乱难解了。

  怕他来,又怕他不来,怀着这样矛盾的情绪,她反而说不出什么话,他那深情款款的眼神更令她难以承受,只能别过脸不看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了父亲旁边,权当没有听到他的深情叫唤。

  崔静言心疼地看着她更加纤细的腰肢,小了一圈的脸蛋,下巴都尖了起来,足见她在这里过得并不好。他自然不会觉得是温厉亏待了她,可见必是相思磨人,她承受的难过,不会比他来得轻。

  然而再次相见,她却是那样的冷漠。他上前一步,忍不住想伸出手触碰她,温柔却退了一步,直接躲到温厉身后。

  「爹,您刚说的事,机会来了。」她颇有些坏心眼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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