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言竟没把此事告诉你?」温子珑看到自家妹妹俏脸很明显地一沉。
「崔静言的事,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浓浓的怨气几乎由温柔的身上森森地散发出来,都快凝成实质。
崔静言与温柔夫妻之间的事,温子珑却是不好掺和,只能将话题又带回到案子上。「崔静言替皇帝生财这件事,只怕被太后知道了,所以杀崔静言就是断了皇帝一只重要的臂膀。」
崔静言的事连她都不知道,却被泄露给了太后,温柔直觉就问道:「所以崔静言身边出了内奸?那究竟是谁?」
妹妹的心思果然一如往常的灵活,温子珑勾了勾唇,像是安抚似的笑了下,免得她听到内奸的名字会太过激动。
「那个人便是晋王次子,庆成郡王崔仲衡。」
「是他?」果然温柔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崔静言哪里惹他了?」
「因晋王世子崔承恩体弱,崔仲衡多次代行世子之事,久而久之对世子之位便有了执念。然而崔仲衡才干平平,能力不显,他也知道就算他哥哥死去,世子之位也不会是他的,大概会落在崔静言头上,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以皇帝的把柄勾结了太后,欲一次除去两个人。」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温子珑与崔静言共同推敲出来的,毕竟王府内部之事,还有崔仲衡的为人,只有崔静言知道。
温子珑还记得当事实完整呈现后,崔静言那面如死灰的样子。「崔静言为皇帝生财的事,在王府只有晋王及世子知晓。原本这两个人都是可靠的,然而当初王府在筹备你与崔静言的聘礼时,数额之钜令崔仲衡很是不满,于是镇日在世子面前闹腾,一下怕王府被掏空,一下怕被山匪抢了。世子可能也是被惹得烦了,相信崔仲衡不会出卖自己弟弟,便将崔静言是皇帝钱袋子的事还有猛虎寨是崔静言势力的事,一股脑的全说了。
「横竖都是自己人,原本世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想说服崔仲衡不要担心钱和盗匪的问题,想不到崔仲衡得了消息,转头就把崔静言卖了,暗中秘会颖国公府,与太后接上头。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营州左屯卫去拿下猛虎寨,也就有了后来在你们成亲之日猛虎寨袭击崔静言的事。那日来侯府迎亲的王府亲卫,其实都不是什么高手,这也是崔仲衡暗自安排,就等着猛虎寨前来行刺,好让他们容易得手。
「崔静言幸而没死,太后的人便改变计划,在猛虎寨设陷阱,因为崔静言必会亲自去查。在你们攻上猛虎寨那日,猛虎寨的寨主石恭因为心脏天生偏右,倒是躲过了暗箭,成为那一战中猛虎寨唯一的幸存者。
「后来他落网,由一群死人里被拣出来,伤势好后也供称躲在寨里埋伏袭击你们的是营州军,有了他的供词,事情就更好查了。」
温柔听得眉头直皱,她却是不知道,在崔静言看上去平静的生活下竟是如此波涛汹涌。
她好像有些了解崔静言为什么瞒她那么多事了,这些糟心事听多了全是负担,权谋她又帮不上忙,只是穷操心罢了。就像此次哥哥入狱,她不就烦恼得想到刑部劫狱吗?
然而即使如此,情感上她还是很不能接受崔静言什么都不说,那好像把她当成一个外人,随时可以切割开来。
这种想法在她脑海只转了一瞬,随即又抛开了,现在她心中更多的是对崔仲衡的愤怒。
「崔仲衡既然要杀崔静言,那他害哥哥你做什么?」她又不满地问。
温子珑解释道:「崔仲衡在崔静言出行剿猛虎寨后,心想崔静言必死,所以接下来就决定害死世子,免得世子将事情连结起来,会发现是他出卖崔静言。崔仲衡同样住在王府里,要探知世子的习惯及出门的时间,甚至在他身旁安插几个奸细都是轻而易举,世子让疯马给撞了,就是这么算计出来的。
「至于陷害我,纯粹就是太后的计划,我手上的证据对太后的党羽来说太致命了,既然要有一个人冲撞晋王世子,他们一开始便锁定了我,由宫中御马监的太监在我离宫时对我的马下毒,实在不要太容易。
「若我害死了晋王世子,只怕我也要赔上一条命,之后爹必然会与晋王府交恶,同时也对皇帝失去忠诚。我们的爹是个纯臣,一向忠于皇帝,一旦他不忠了,对于势力原就不如太后的陛下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温子珑也是无奈,崔静言的事乍看与他无关,但当温柔嫁给崔静言,同时崔静言遇袭一事又是由他调查,他就已经被视为崔静言的党羽了。
这……这也太复杂了,只是单纯的惊马一事,居然牵扯出那么多阴谋算计,听得温柔脑仁都疼。性子直的她很难理解为什么为了钱与权要这样勾心斗角,但她唯一听清楚的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崔仲衡很该死,居然要害死自己两个亲兄弟。
她几乎快压抑不住想好好教训崔仲衡一顿的冲动。
「柔柔,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在狱中等到背后害我的人出面,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温子珑叹息,自己虽是在狱里走了一遭,却非全无收获。
「哥你受苦了。」温柔听完整个案情,瞬间直身而起,她知道要找谁算帐了!「都是那个王八蛋崔仲衡害的!你放心,这个仇,妹妹我一定会替你报了!」
「柔柔你要去哪里?」温子珑见她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连忙喝住她。
温柔果然停了步,缓缓地转身,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温子珑。
「我都这么冲动要去算帐了,哥你却只是叫住我,没有追过来……」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下半身,「你的脚怎么了?」
果然被看出来了,温子珑苦笑,他这么反常的一直坐在床沿,即使表现得若无其事,温柔太了解他了,仍然轻而易举地察觉问题。
他试图安抚她。「柔柔,哥的脚没事,只是受了点伤,府里请了太医看过,休息个几个月,会慢慢好的……」
「他们又对你刑求了?」温柔记得她上回探监时温子珑还能站着的。
温子珑很想再解释什么,但似乎说什么都是雪上加霜,总之为了引出那人,他又受了些苦。
温柔阴沉着脸,笑得很是瘮人,心中的愤怒堆积得像要爆开。
「我去一刀劈死那个王八蛋!」
温柔气势汹汹的回了晋王府,手里还提着把大刀,吓得王老总管连忙通报崔静言,这剽悍的宁化郡王妃不知道又要闹什么么蛾子了。
崔静言早有心理准备温柔见了温子珑后必定要炸,所以早就等在王府里,心想至少能在她盛怒时出言安慰,却想不到他娘子的战斗力比他想像的要勇猛百倍,居然直接提刀准备杀人了。
「她往哪里去了?」他心想,如果是朝着自己而来,让她砍几刀泄愤他也认了。
想不到王老总管急得都快哭了。「是守恭院!」
第九章 不敢再相信(2)
当崔静言飞奔到守恭院时,温柔早已闹得不可开交,她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将守恭院的侍卫打得东倒西歪。
崔仲衡与姜氏被软禁在此不得擅离,只能抱在一起脸色惨白的看着她一步步杀近,甚至连尖叫都不敢……
崔静言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便夺了温柔的刀,有些心虚地与盛怒的她对视着。「温柔,你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温柔失了刀,只能用手指着崔仲衡,几乎要被气哭。「这王八蛋不只害你,还害我哥,我哥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温子珑的腿会痊癒的,我保证。」崔静言试图温言软语与她沟通。
现在的温柔又如何听得进这个?她只知道这家伙又阻拦她了。先前阻拦她救哥哥,现在又阻拦她报仇,以前她有多爱他,现在就觉得他有多讨厌。
「你让我砍崔仲衡几刀,他不会立刻死的,我保证。」她学着他的话,木然地回答。
崔静言在心中直叹气。当他知道王府的内奸是崔仲衡时,就心知自己与温柔这场冲突是免不了了。只是这桩案子自己也是被害人,怎么没人体谅他的尴尬?夹在中间本就是两面不讨好的事,如果他都不在意那也就罢了,偏偏他在意她,还在意得很,所以她当真发作起来,他只有节节败退。
「温柔,二哥犯的事,自有宗法制裁,你对他施以私刑,那是连你自己都搭进去。」他知道她恨,他也恨,可崔仲衡毕竟是他的二哥,他不能亲自下杀手,她是他的妻子,更不能!
「你当我傻子,还是哄三岁小孩?」温柔冷笑起来,或许她平时表现得大而化之,那不代表她没脑子。「堂堂一个庆成郡王用宗法制裁,能制裁他什么?反正你也没被害死,我哥也没被冤死,到最后父王一句话,他最多也就是夺爵,拿着王府分给他的财产,换个地方继续吃喝玩乐,不痛不痒,就算你甘心,我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