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他还特别剐了二儿子以及二媳妇一眼,看得他们寒气直冒,不敢再说一句挑拨的话。
晋王妃在心中喟叹,三个儿子都是她心头肉,也不好偏袒谁,便又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今天好好的大喜事,可别动了气,就当那些坏事都过去了。静言刚醒过来,李太医说让他好好休息,我们都出去,留温柔在这里陪他吧。」
这么说,自是想让老三两口子多处处,培养一点感情。她一脸和善地看向温柔。「温柔,你……你可以吗?」
温柔肯定地点头。「我可以的,爹,娘。」
在王府外,晋王夫妇自是摆足了架子,三个儿子都是尊称他们为父王、母妃,但平素王府内的日常生活与一般百姓无异,称呼爹娘兄嫂等等。
这会儿听温柔爹娘喊得顺口,一点都不见外,晋王妃也乐了,笑容终是扩大了些。「好好好,等会儿我会让下人来替你上药,你也找机会休息一下,琐事可以交代下去,切莫再动到伤口,明日一早的敬茶就免了吧。」
温柔点了点头,恭送晋王夫妇及其他人离开了房间,也让下人都退出房门外候着,自己才又回到崔静言床边。
父母兄嫂全离开了,崔静言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悦,板着脸瞪向温柔,「你有什么企图?」
要是换了个人这么不客气,温柔早就一拳过去,不过眼前这男人是她自己选的,现在还撞坏了脑袋,她有什么好计较的?所以她听而不闻一切他的恶声恶气,只是再一次确认道:「你当真少了这三年的记忆?」
「我不知道。」崔静言也很无奈,口气显得更差了。「我只知道,我不可能会娶你。爹虽然承认你过了门,但我不喜欢你,你在我身边待着也是浪费青春。改明儿个这婚事的风声过了,你可以主动求去,我绝对不为难你。」
这话够伤人了,但温柔熟知他的性格,两人在相爱的日子里,唇枪舌战也不是一次两次,自然对这样的话有相当的抵抗力。
「你听好了。」
她欺上前,与他四目相对,崔静言本能的往后退了些,背却已经碰到了床头。她一手抵着墙,脸离他极近,也就是这样,他看清了她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坚决,以及神采飞扬的自信。
「崔静言,我能让你爱上我一次,就能让你爱上我第二次,你等着看吧!」
崔静言除了后脑的肿包,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能吃能睡,要不是失去了记忆,伤势比中了几刀的温柔都要轻得多。
温柔也不愧是将门虎女,几道刀伤没有丝毫减损她的精神,包紮好后便像常人一般行止无异,还坚持与崔静言同房,替他净脸换衣、梳头结髻,除了不能圆房,她做足了妻子该做的事,偏偏他文弱体虚,敌不过她的武力,只能黑着脸默默就范。
真别说,她的动作虽不细致,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似乎也很清楚他的作息习惯,连穿衣要从右手开始、梳头喜欢用小篦子这样的琐事,她问都不问信手拈来,完全不会弄得他不舒服,若是闭上眼不看,这样的服侍挺令人享受的。
崔静言由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弃守,也让温柔相信他即使一时无法接受两人亲事,待他慢慢想起来,很快两人就会恢复以往的亲密。因此即便他与她说话总是冷淡,面色不豫,她也视而不见,居然也与他安然相处下来。
约莫半个月之后,晋王见三儿子身体无事,新婚夫妻之间除了冷淡些,好像也没什么冲突,便让他们在宗祠补了拜堂,放心的回封地太原去了。
当然,崔静言是僵着脸被抬去的,心中的不情愿及反抗无须多言。
京城晋王府的中馈一向在柳氏手上,柳氏出身毅国公府,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理家之事从小有宫中退下的嬷嬷教导,因此不管晋王夫妇在不在京,王府都是由她管着,过了崔静言成亲时那一阵忙乱后,府里很快就恢复了井井有条。
最不能适应王府生活的约莫是刚进门的宁化郡王妃温柔了。
她是武将之女,自小在古北口那样苍凉却开阔的地方成长,对于京中贵女那一套规矩虽是学过却并未实践,性格举止很是跳脱。
十五岁那年回京,她未出阁前,白日会在威武侯府中的演武场练练武射射箭,或是至京郊庄子骑马,但如今这晋王府里雕梁画栋、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哪里有地方让她练武骑马?
更令人郁闷的是温柔总是吃不惯晋王府的膳食,在古北口时她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回到京里吃相虽收敛了不少,食量可没有变。在她看来,王府中一日三餐那些精致的吃食,味道平淡分量少,拿来喂鸡还差不多。
遑论王府里的下人个个傲气,虽然平时服侍也是毕恭毕敬,但温柔看得出来他们心底是瞧不起她这个宁化郡王妃的,认为一个武将之女,配不上天人之姿的崔静言。
幸好她自己陪嫁的奴仆也不少,可以直接无视这种情况。
将一头鹰硬是关在精美的牢笼里,没多久便令人受不了了。
晋王府按制规划得工工整整,前半依次为承运堂、寰堂、存心堂,皆是华丽非常,窠拱攒顶,饰以金边,中画蟠螭、八吉祥花,是晋王设宴或接见的场所。
后半除了晋王夫妇所居之正院和世子居住的东院,其余六处院子分别被晋王取了名字,即为守恭院、守俭院、守卑院、守畏院、守愚院、守浅院。
此出自于周公诫子之语,德行宽裕,守之以恭者,荣;土地广大,守之以俭者,安;禄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贵;人众兵强,守之以畏者,胜;聪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哲;博闻强记,守之以浅者,智。
而将府中院子取了这样的名字,也是有向今上表态之意。毕竟晋王手握西北兵权,坐镇太原,即使如今皇帝是晋王亲侄,和崔静言交情极佳,目前看起来又有些不思进取,却不代表哪一日他会雄起,进而对王府忌惮。
守恭院如今是崔仲衡夫妻所居,崔静言夫妻住在守俭院。这守俭院有正房三间,后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最外侧还有一连的多人房共七间,中间是太湖石堆筑的假山,下方一弯流水,一座凉亭高据假山顶,四周林木蓊郁,槐榆海棠梅花等散植其中,又隐约露出一条石道来。
这该是不俗的景色,但温柔身处其中却十分憋屈。她想射个箭,这院中奴仆处处,没有让她能畅快张弓的地方;想练刀,动作只要大些,不是砍到树就是削断花,过后必然只剩残花败柳;更不用说骑马,马儿能不能在假山流水中恣意行走都是个问题。
于是温柔忍了几日,终于来到崔静言面前,劈头便道:「喂,崔静言,王府里可有供人练武的演武场?」
她自己曾经在整个王府后半东绕西找了半天,前半她又不方便常去,问下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像是人人都在提防她,最后的结论就是找不到。
崔静言在接受自己失忆三年的事实后,便镇日窝在书房,观览这三年来的邸报、政务、帐簿等等,试图把空落的记忆填补起来,所以他忙得很,不仅要接见他手下产业里里外外的管事,还要暗中与宫里来的人接头,好不容易觑个空休息,结果温柔便寻了来。
他自是没好气地直接回了句,「没有。」还顺带喝了口茶,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温柔并不气馁,无视他不善的态度,像他没有失忆般自在的在旁坐下,还将他的杯子取来,一口饮尽。
「如果我想弄个演武场,府里可有空余之地?」她眨眨眼睛,期待地问。
茶被抢了,就知这女人粗俗不堪,但总不能按住她抢回来,先不说打不打得过,这毕竟有失他君子端方之仪。
崔静言终于正眼看她,却见她喝茶的仪态倒是不错,没有想像中的粗鲁,反而有种率性的美感,不由多看了一眼。
「倒是有一处。」他淡淡地道,按下心中居然觉得她美的莫名感受。
「在哪里?」她的眼神晶亮起来。
崔静言又取来一个杯子,慢悠悠地替自己倒了杯茶,才想放下茶壶,此时温柔把喝空的杯子也递到他面前,他顺手斟满,斟满之后立即后悔,暗骂自己这是什么奴性,她让他倒茶他就倒?
崔静言放下茶壶,心里不由烦闷起来,完全忽略方才那自然而然的反应,只是喝着自己的茶,若无其事地说道:「在王府东南角,守愚院附近有一块空地,我记得已经空了许久,开辟出来做演武场应当够大。」
他并没说能不能用,只说够不够大。
不过温柔自动自发地解释为,那块地能够给她用,于是她欣喜地将茶杯往前一推,也不喝了,随口道别便轻快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