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醒了!」柳氏一喜,又急急忙忙的转向门口,朝着外头的亲卫说道:「宁化郡王醒了,快去找王爷、王妃和世子他们过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晋王与晋王妃率先踏入了大开的房门,接着是世子崔承恩,最后是晋王二子,受封庆成郡王的崔仲衡,以及其妻姜氏。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入房中,却没有引来床上崔静言的一丝注目,他只是直勾勾地瞪着端了杯水给他的温柔,眼中有着惊疑不定。
「你是……威武侯之女温柔?」崔静言接过水却没有喝,上下打量着她,彷佛对她有些抗拒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还穿着这身衣服?」
温柔定定地回望他,终于明白自己心中那丝不安从何而来——自崔静言醒来,他看她的眼神再没有以往的情意,反而带着陌生及戒备,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如同三年前两人初识,她不小心骑马撞伤他时看她的眼神一样。
温柔深吸了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你摔迷糊了?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啊……」
「怎么可能?我崔静言娶谁也不会娶你这只母老虎!」崔静言直觉否认,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只是这么一个大动作,又牵动后脑伤势,让他嘶地倒抽口气,抱着头很是痛苦了一阵,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来。
随着王府众人而来的还有驻府的李太医,他见崔静言不适,连忙上前检查他的情况,又是把脉又是按穴的,在这深秋急得冷汗都流出来。
崔静言清醒后就出言不逊,针对的还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晋王妃即使心中偏袒自己的儿子,但温柔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好拿捏的闺女,还是要给威武侯几分面子,不得不开口责备道:「静言,你在说什么呢!你确实娶了温柔,要不是你昏迷过去,现在你们都拜完堂在宴客了!」
崔静言越听越是反感,他喜欢的女人类型是婉约小意的,温柔可是以粗鲁闻名全京城,他这么讨厌她,怎么可能娶她?
但看看温柔身上穿的的确是大红色喜服,凤冠虽已取下,但霞帔都还挂着,上面金绣云霞孔雀翟纹,当真是合了郡王妃的品级。
崔静言越看越觉不妙,语气都有些不确定起来。「娘,怎么可能?我崔静言一向讨厌粗鲁的女人,我也说过这辈子只娶自己喜欢的女人,你们是用什么方式逼我与她成亲的?」
他越说越离谱,一直沉默不语的晋王突然一个拂袖,怒气冲冲地道:「混帐东西,明明是你自己求娶的,怎么这就不记得了,莫非脑袋摔坏了?」
这说的倒是有理,每个人都急急看向李太医。
晋王妃忍不住出口问道:「李太医,这……静言是不是真摔出了什么问题?」
李太医抹了把额际的汗,又朝崔静言多问了几个问题,众人才发现他虽然小时候的事都答得上来,所有亲朋好友也都认得,但近几年的事他似乎完全没有印象。
李太医有了判断,恭敬地朝晋王夫妇说道:「王爷、王妃,郡王这回摔得有点重,脑后还肿着,可能是淤血压住了脑部的经脉,导致记忆混乱。下官曾遇过同样撞伤这部位的人,那人将全部的事都忘了,只怕郡王也是类似的情形……」
「那治得好吗?」晋王妃又急急说道。
李太医一脸为难。「这得看郡王脑后肿胀恢复的情况,有可能过几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有可能一辈子想不起来。这脑子里的伤难治,能恢复成怎么样,这……这下官也不好说。
「不过郡王忘记的事不多,也就是过去几年而已,但究竟从何时起缺失记忆,还得日后细问才是,并不会太过影响生活。待郡王身子好些,可以用近年来他时常接触的人事物去刺激他,多多少少有帮助……」
房中众人听得心直往下沉,尤其是温柔,心几乎结成了冰。
所以她并没有看错,崔静言刚刚醒来时,眼中对她的厌恶真真实实,并不是错觉。
都到了这会儿,崔静言也大概摸清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试探性地问道:「李太医,你是说我失去了记忆?怎么可能?我这伤,是温柔在大街上纵马,不小心把我撞了,我才会摔倒撞到头的,对吧?」
他不问则已,一问,厅中众人脸更沉,崔静言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只觉房顶似乎在这瞬间笼罩了一层浓浓的乌云,阴暗得令人有些发寒。
末了,温柔开口了,「崔静言,你最后的记忆是我纵马撞你?」
「没错,难道你想狡辩说没这回事?」一听到她说话,他那种本能的抗拒再起,语气自然是不太好。
但温柔不介意他的无礼,眼眸却是有些晦暗,坦白地答道:「不,确实有这回事,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没有忘了她,却忘了两人的感情,偏生就是那么巧,他缺失的记忆是两人最甜蜜的那一段……本以为今日该是他们幸福的起始,想不到竟是恶梦的开端。
「你说什么?」崔静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所以她纵马撞他已经是三年前的事?那这三年内,他与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愿意迎娶她这样粗鲁不文的女人?
将将醒过来,崔静言显然无法思考如此复杂的事情,只觉头大如斗,脑子里传来一阵阵的胀痛,而且越来越强烈。「我头痛……」
他这么一说,晋王妃又心疼了,疾步上前轻轻抱着儿子的头,说道:「好了好了,你们别逼他了,看来静言是真的忘了些事,就连……就连温柔你的事也全忘了……」
崔承恩见一桩好好的喜事变成这样,不由长长一喟。「总之弟妹已经进门了,就是我们王府的媳妇,三弟好生将养着,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崔承恩的身体不太好,说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但在这节骨眼听起来却也显得柔和熨贴,晋王与王妃的脸色微微放缓了些。
不过这晋王次子可就没有这种和稀泥的心思,崔仲衡对崔静言又忌惮又巴结,皆是因崔静言有着商业上的惊人天赋,自他开始打理晋王府的产业,到现在资产直接翻了三倍,可说王府里一切花费的都是经由崔静言的手赚来的。
所以崔静言与崔承恩,一个有钱一个有权,牢牢的掌握住了王府的权力。
兼之崔静言与当今圣上一起长大,两人交情之好只差没同穿一条裤子,他身为郡王,在户部也有挂着一个给事中的职衔,这个职衔品级不高,但是有着谏言、监察户部之责,可直接上达天听,非皇帝心腹不可为。
就这一点,崔静言在京城的声名比崔仲衡响亮许多。
相形之下,晋王的三个儿子里崔仲衡就显得黯淡无光,既非世子也未领官职。要不是崔承恩身体不好,时常需要崔仲衡出面代行世子之事,他这个庆成郡王很可能在京城里寂寂无名,提到名字都不会有人想起来。
眼下他一眼看出崔静言有多么不喜温柔,便顺水推舟说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现在三弟可是不认这桩婚事,而且两人也还没拜堂,硬要说是过门了也说不过去。」
姜氏见丈夫发话,也连忙附和道:「是呢是呢!何况三弟如今似乎很是不喜这温……呃,温姑娘,我们硬要留人下来,万一加重了三弟的伤势……」
她可是恨不得搅黄了这桩婚事,崔静言与皇帝交好,又控制着王府的所有银钱,还有威武侯府做亲家,本以为他们二房在这王府里没戏唱了,以后只能仰人鼻息过日子,但现在有机会改变,自然打蛇随棍上,她可不愿意窝囊过一辈子。
只是崔仲衡夫妻这番话激起了晋王的不满,虽然没拜堂,但崔静言已亲自去迎娶,现在不认帐怎么也说不过去,还会大大得罪威武侯府,这么傻的事,怎么他这蠢笨的二儿子会想不到?
还不是忌妒惹的!谁叫姜氏只是个工部五品郎中之女,当初也不知两人如何勾搭上,不得不娶进门来,现在看崔静言娶了威武侯之女,才觉得妻子娘家势弱。
晋王对二儿子除了怒其不争之外,也分外瞧不起小家子气的姜氏,只是平时不显,但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不满就一次爆发出来。
他一个拍桌,瞪向崔仲衡夫妻。「你们两个给本王闭嘴!这桩婚事,静言不认本王认!静言,不说你已亲去侯府将温柔迎了回来,有诸多人证,就是你遇刺时她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你,还弄得自己也受了伤,你就不该说那些话!」
「我……」崔静言心头一惊,又仔仔细细看了温柔,才发现她身上血迹斑斑,只是都被嫁衣的大红掩饰住了,那对她所有反感的言语一时竟再说不出口。
瞧他服了软,晋王心里好受了一些,直接拍板定案。「从今以后,温柔就是我们晋王府过了门的三媳妇,没拜堂又如何?等静言身体好些再补上仪式就好了!」